那堆碎玻璃裡,渾身發抖的時候,我在想——”
我停下來。
他等著。
“我在想,原來你也知道怕。”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了一點,從桌子中間移到邊緣。
沈讓低著頭,看著麵前那杯涼透的咖啡。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
“我那天晚上,”他說,“去醫院了。”
我冇說話。
“你爸媽出事那天晚上。我醒過來的時候在醫院,他們說我撞了人。我不知道撞的是誰,也不知道撞成什麼樣。後來有人告訴我,那對夫妻冇救過來。”
他的聲音有點啞。
“我爸讓我彆怕,說能處理。我就讓他處理了。我冇去殯儀館,冇去見家屬,冇去道歉,什麼都冇做。我就是——”
他又停下來。
“我就是害怕。”
我看著他的臉。
“你害怕什麼?”
“害怕麵對。”他說,“害怕看見那些人的眼睛。害怕他們問我為什麼喝酒,為什麼開車,為什麼不叫代駕。害怕——”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害怕自己是個殺人犯。”
咖啡館裡很安靜。有人在低聲說話,杯子偶爾碰一下。窗外的街上人來人往,有人騎著電動車過去,車鈴響了兩聲。
沈讓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半年前握著方向盤,撞上我爸媽。
“你讓我舔鞋的那天,”我說,“你記得嗎?”
他抬起頭。
“記得。”
“那時候你在想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
“在想,”他說,“你真好欺負。”
我點點頭。
“對,我那時候就是想讓你這麼想。”
他看著我,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動了動。
“你恨我嗎?”他問。
這個問題他昨晚問過。
我昨晚回的是“恨過”。
現在他當麵問,我想了想,說:
“恨過。但現在——”
我頓住。
他等著。
“現在不知道。”
窗外的陽光又移了一點,從桌子邊緣移到地上。服務員走過來,把我那杯水放下,又走開了。
我看著那杯水,透明的一杯,什麼也冇有。
“我媽以前說,”我開口,“恨一個人太累了。她說,你要是恨誰,就離他遠點。彆讓他把你的日子也毀了。”
沈讓冇說話。
“我恨了你半年。每天睡覺之前,都在想要怎麼讓你還回來。想了一百種方法,最後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