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聞著那股太陽味,慢慢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屋裡更暗,什麼都看不清。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聽著窗外傳來的聲音。有人炒菜,鍋鏟碰著鍋沿,噹噹噹的;有人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大,是新聞聯播的片頭曲;有小孩在哭,哭得聲嘶力竭,他媽在罵,罵什麼聽不清。
我躺了一會兒,爬起來,打開燈。
手機上有三條未讀訊息。
一條是李警官的:“下週一來一趟,有些材料需要你簽字。”
一條是沈讓的:“我會坐牢嗎?”
第三條還是沈讓的,發在五分鐘前:
“你恨我嗎?”
我看著這三個字,想了很久。
然後回:
“恨過。”
發送。
手機螢幕暗下去。
我站在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往外看。
對麵那棟樓燈火通明,家家戶戶都亮著燈。有人影在窗戶裡晃動,吃飯的,看電視的,哄小孩的,吵架的。那些窗戶一格一格的,像一個個小小的舞台,演著各自的戲。
我忽然想起來,今天是週六。
明天是週日。
週日回不回去?
我盯著對麵那些窗戶,盯了很久。
然後鬆開手,窗簾落回去,把那些光擋在外麵。
屋裡又暗下來。
我站在黑暗裡,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的,很穩。
週末回去嗎?
我站在那兒,想了很久。
然後摸出手機,給那個熟悉的頭像發了一條訊息:
“回的。排骨燉爛點。”
週日早上,我坐最早那班公交車回去。
城際巴士,一個半小時。我靠窗坐著,看窗外的風景從樓房變成田野,再從田野變成丘陵。路過一個鎮子的時候,我認出那是以前和我爸媽來過的地方,有個水庫,我爸夏天帶我來釣過魚。
那天一條都冇釣著。
我爸說,魚都認識你,一看你來就跑了。
我說,那它們怎麼不跑你的?
他說,因為我請它們喝酒了。
我媽在旁邊笑,說你們兩個冇一個靠譜的。
我把額頭抵在車窗上,玻璃有點涼。
到站的時候快十一點了。
小鎮汽車站,就幾個破棚子,幾趟班車。出站的時候有人在拉客,“去哪去哪,三輪車兩塊”,我擺了擺手,往巷子裡走。
巷子很深。
兩邊是那種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