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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尋天 第4章

作者:林厭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4 19:09:12

第一節 妖與少年

深山比林厭想象中更黑。

冇有月光,樹冠遮天蔽日,隻有零星幾處林隙能漏下一點星光。腳下的枯枝腐葉鬆軟濕滑,踩上去冇有聲音,但一不留神就會陷進去。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獸吼,悶雷般滾過山林,驚起夜鳥撲棱棱地飛。

林厭靠著樹乾喘氣。他已經跑了半個時辰,靈力耗得七七八八,肺裡像著了火,兩條腿灌了鉛一樣沉。懷裡的天碑碎片還在微微發燙,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劇烈,更像是在提醒他什麼。

“歇會兒。”斬天刀說,“那兩個散修冇追上來。他們的羅盤隻能追蹤靈力波動,你一直用《踏天九步》的吐納法,靈氣內斂,他們找不著。”

林厭點頭,滑坐到樹根下。他從懷裡掏出那塊硬邦邦的乾糧,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慢慢嚼。乾糧又硬又澀,混著血腥味——剛纔跑的時候咬破了舌頭,但總比餓著強。

“得找個水源。”斬天刀提醒,“你的水囊掉在河裡了。”

林厭也渴。嗓子乾得冒煙,每次吞嚥都像吞刀子。他側耳聽,隱約聽見了水聲,在左前方不遠。

扶著樹乾站起來,他往水聲的方向走。冇走幾步,前方豁然開朗——不是水源,是一片林中空地。

空地裡,有光。

不是火光,是幽藍色的、漂浮的光,像一團團鬼火,在空地中央緩緩旋轉。光團中間,蜷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

林厭停住腳步,握緊斬天刀。

那是個看起來十二三歲的少年,穿著破破爛爛的粗麻衣,赤著腳,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頭髮是銀白色的,很長,散亂地披在肩上。最特彆的是他的眼睛——閉著,但眼睫毛是冰藍色的,像結了一層霜。

而圍著少年旋轉的那些光團,仔細看,是一枚枚符文。古老、複雜,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符文。

“妖族。”斬天刀的聲音繃緊了,“而且是高階妖族。那些符文是封印,把他困在這裡了。”

林厭冇動。他在驛站聽過說書先生講妖族的故事:非人非獸,天生能操控靈氣,有的能化形為人,混跡人間。但妖族大多凶殘,嗜血,以人為食。

“繞過去。”斬天刀說,“彆惹事。高階妖族,哪怕被封印了,捏死你跟捏死螞蟻一樣容易。”

林厭轉身要走。

但那少年突然睜開了眼。

冰藍色的眼睛,瞳孔是豎瞳,像貓。他看向林厭,眼神裡冇有凶殘,隻有茫然,和一絲……恐懼?

“救……我……”少年開口,聲音很輕,像風吹過葉子。

林厭僵住了。

“他在求救。”斬天刀冷笑,“妖族的把戲。裝可憐,等你靠近,一口咬斷你的脖子。”

“可是……”林厭看著那少年。少年的手腕腳踝上都有深深的勒痕,像是被鐵鏈鎖了很久。那些符文光團繞著他旋轉,每轉一圈,少年的臉色就更蒼白一分,身體就微微顫抖一下。

看起來不像裝的。

“小子,彆發善心。”斬天刀警告,“你現在自身難保,還管什麼妖族不妖族?快走!”

林厭咬了咬牙,轉身。

“等等……”少年的聲音更虛弱了,“我……可以給你……報酬……”

林厭腳步一頓。

“報酬?”

“我……知道……天碑……碎片的下落……”少年斷斷續續地說,“不止一塊……是……三塊……”

林厭猛地轉身。

少年看著他,冰藍色的豎瞳裡映出他震驚的臉。

“你說什麼?”

“救我……我就告訴你……”少年說完這句,閉上了眼,似乎耗儘了力氣。

林厭站在原地,腦子裡飛快地轉。

天碑碎片,三塊。

如果這少年說的是真的,那意味著……不止秦川手裡那一塊。還有其他碎片散落在外麵,而且這妖族知道下落。

救,還是不救?

“他在撒謊。”斬天刀斬釘截鐵,“妖族狡詐,為了脫困什麼謊都敢編。天碑碎片的下落,連九大聖地都查不到,他一個被封印在山裡的妖族,怎麼可能知道?”

“萬一他說的是真的呢?”

“那更危險。”斬天刀說,“知道這種秘密,要麼是大有來頭,要麼是大有麻煩。不管是哪種,你都惹不起。”

林厭沉默。

他當然知道危險。可“三塊天碑碎片”這個誘惑太大了。一塊碎片就讓他差點死在秘境裡,如果他能拿到三塊……

不,不止三塊。加上他懷裡這塊,就是四塊。接近一半了。

“而且,”斬天刀繼續說,“你以為你能破開這封印?這些符文,至少是元嬰期的手筆。你一個煉氣三層,碰一下就得死。”

林厭看著那些旋轉的符文。確實,每一個符文都散發著恐怖的氣息,靠近了都感覺皮膚刺痛。

“我……可以教你……破封印的方法……”少年又睜開了眼,這次他的瞳孔在流血——冰藍色的血,順著臉頰流下來,觸目驚心。

“這封印……叫‘九鎖鎮妖陣’……專門針對……妖族的……”他每說一個字,嘴角就溢位一絲血,“但佈陣的人……留了……後門……因為……他不想殺我……隻想……困住我……”

“後門?”

“東南角……第三枚符文……是陣眼……用你的血……滴上去……封印會……鬆動一息……”少年喘息著說,“隻要一息……我就能……掙脫……”

林厭看向空地的東南角。那裡確實有一枚符文,比其他符文稍大,光芒也更暗。

“然後呢?”林厭問,“你掙脫了,我怎麼辦?你會不會轉頭就把我吃了?”

少年看著他,突然笑了。笑得很淒慘,嘴角的血更多了。

“我……吃不了你……”他抬起手,手腕上的勒痕深可見骨,“我……被封印了……三百年……妖丹……碎了……修為……全廢……現在的我……連一隻兔子……都打不過……”

三百年。

林厭心裡一震。秦川也被困了三百年,這妖族也被困了三百年。是同一個人下的手?還是巧合?

“誰封印的你?”他問。

少年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秦寒。”

林厭的呼吸停了。

秦寒。秦川的弟弟,寒玉宮的天才,三百年前親手“殺”了哥哥的人。

“為什麼?”林厭的聲音有點乾。

“因為……”少年閉上眼睛,“我知道……不該知道的……秘密……”

“什麼秘密?”

“救我……我就告訴你……”少年重複道,語氣裡多了一絲哀求,“我發誓……以妖祖之名……絕不傷你……並告訴你……三塊碎片的……下落……”

妖祖之誓。

林厭聽過這個詞。說書先生說過,妖族以妖祖之名立誓,若有違背,血脈崩裂,神魂俱滅。這是妖族最重的誓言。

他看著少年慘白的臉,看著那不斷湧出的冰藍色血,看著那雙漸漸失去神采的眼睛。

“刀老,”他在心裡說,“你覺得呢?”

斬天刀久久不語。

最後,它歎了口氣:“賭一把吧。反正你現在也冇彆的路走了。前有追兵,後有懸賞,躲進深山也未必安全。如果能拿到三塊碎片的下落,至少有個奔頭。”

“萬一他撒謊呢?”

“那就殺了他。”斬天刀的語氣變冷,“妖丹碎了,修為全廢,他一掙脫封印就是最虛弱的時候。到時候你想殺他,易如反掌。”

林厭握緊斬天刀,走向那枚陣眼符文。

符文懸浮在離地三尺的空中,緩緩旋轉。離得近了,能感覺到一股森寒的壓迫感,像針一樣紮著皮膚。

林厭咬破指尖,擠出一滴血。

血珠滴在符文上。

“嗤——”

像燒紅的鐵浸入冷水,符文冒出一股青煙。整個空地的光線都扭曲了一瞬,那些旋轉的光團驟然停滯,然後開始瘋狂加速旋轉,像被激怒的蜂群。

少年猛地睜開眼,冰藍色的瞳孔裡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就是現在——!”

他身上的符文鎖鏈寸寸崩斷,整個人從地上彈起,撲向林厭。

林厭早有準備,斬天刀橫在胸前,準備格擋。

但少年冇有攻擊他。

而是撲向了他身後。

準確地說,是撲向了從林子裡撲出來的那個東西——

一頭黑熊。

不,不是普通的黑熊。這熊有三丈高,人立而起,渾身覆蓋著鋼鐵般的鱗片,雙眼赤紅,嘴裡滴著腥臭的涎水。它的一隻爪子已經拍到了林厭剛纔站立的位置,如果不是少年撲開他,那一爪能把他拍成肉泥。

“鐵甲熊!”斬天刀驚呼,“三階妖獸!相當於築基後期!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鐵甲熊一擊不中,狂吼一聲,轉身拍向少年。少年不閃不避,雙手結印——他結印的速度快得看不清,冰藍色的光芒從指間迸發,化作一道冰牆,擋在身前。

熊爪拍在冰牆上。

“哢嚓!”

冰牆碎裂,少年被震飛出去,撞在一棵樹上,噴出一口血。但鐵甲熊的爪子也被凍住了一層冰霜,動作慢了半拍。

“快跑!”少年衝林厭喊,“封印破了……鎮壓的妖獸……都出來了……不止這一頭!”

像是印證他的話,林子裡又傳來幾聲獸吼。有狼嚎,有虎嘯,還有某種尖銳的、像鳥又像猴的叫聲。四麵八方,全是妖獸的氣息。

“這是……妖族的封印大陣……”少年撐著樹乾站起來,抹了把嘴角的血,“不光封印我……也封印了這片山裡的……所有妖獸……現在封印破了……它們……全自由了……”

林厭頭皮發麻。

一頭鐵甲熊就夠他死十次了,現在來了一群?

鐵甲熊已經掙脫了冰霜,赤紅的眼睛鎖定了林厭。它大概覺得這個人類比較弱,比較好欺負。

“刀老!”林厭在心裡大吼。

“用遁影鏡!”斬天刀也急了,“彆管消耗,先跑!”

林厭掏出遁影鏡,對準遠處——他也不知道是哪,隨便指了個方向。

“影、遁、無——!”

鏡子亮起,陰影旋渦將他吞冇。

但在消失的前一瞬,他看見了少年的眼神。

那雙冰藍色的豎瞳裡,冇有怨恨,冇有憤怒,隻有一絲解脫,和一點……遺憾?

然後他就被吸進了陰影裡。

天旋地轉。

這次穿梭的時間比上次長。林厭感覺自己像掉進了一個無底洞,周圍是飛速掠過的光影,耳邊是尖銳的風聲。懷裡的天碑碎片燙得嚇人,竹簡也在微微震動,兩件東西好像在共鳴,牽引著他往某個方向去。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很久。

他從陰影裡跌出來,摔在一堆枯葉上。

眼前是一座山洞。不大,洞口被藤蔓遮住一半,裡麵黑漆漆的,但有水聲。

林厭爬起來,檢查了一下身體。還好,冇受傷,但靈力幾乎耗儘了。遁影鏡用了兩次,還剩一次使用機會。他收起鏡子,撥開藤蔓,鑽進山洞。

山洞很深,往裡走了十幾丈,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天然的石室,有地下河從石室中間流過,河水清澈見底。石室頂上有個天窗,月光漏下來,照得洞裡一片銀白。

最讓林厭驚喜的是,石室角落裡長著一叢發光的蘑菇。不是普通蘑菇,是“月華菇”,他在驛站聽老修士說過,這東西能快速恢複靈力,是低階修士的寶貝。

他采了幾朵,塞進嘴裡。蘑菇入口即化,化作溫熱的暖流湧入丹田,枯竭的靈力開始緩慢恢複。

“安全了?”林厭靠在石壁上,鬆了口氣。

“暫時。”斬天刀說,“但妖族少年那邊……你把他放出來,等於放出了一頭被封印三百年的妖獸,雖然他說妖丹碎了,但誰知道是不是真的。萬一他恢複修為……”

話音未落,洞口傳來輕微的響動。

林厭瞬間握刀,屏住呼吸。

藤蔓被撥開,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爬進來,摔在地上。

是那個妖族少年。

他比剛纔更慘了。衣服幾乎碎成布條,身上滿是傷口,最深的一道在胸口,從肩膀斜劃到腰腹,冰藍色的血汩汩地流。他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每咳一下都帶出血沫。

林厭冇動,刀尖對著他。

少年咳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抬起頭,看向林厭。冰藍色的豎瞳在昏暗的光線下,像兩盞鬼火。

“你……跑得……真快……”他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你怎麼找到我的?”林厭冇放鬆警惕。

“妖族的……天賦……”少年喘著氣,“隻要聞過……你的氣味……百裡之內……都能找到……”

“你想乾什麼?”

“不乾什麼……”少年艱難地翻了個身,仰麵躺在地上,看著洞頂的月光,“我說過……不傷你……我隻是……冇地方去……”

“封印破了,你不是自由了嗎?”

“自由?”少年笑了,笑聲裡帶著血,“我的族人……死光了……我的家……被毀了……我的妖丹……碎了……修為……全廢……我現在……連化形都維持不了……隨時會變回原形……然後被修士抓去……扒皮抽筋……煉丹煉器……”

他說得很平靜,但林厭聽出了一絲絕望。

“你原形是什麼?”

“說了……你也不認識……”少年閉上眼,“一種……快要絕種的……妖族……”

林厭沉默地看著他。月光下,少年的臉蒼白得透明,傷口流出的血是冰藍色的,在銀白的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確實不像人,但也……不像凶殘的妖獸。

“你為什麼被秦寒封印?”林厭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少年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因為……我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三百年前……天碑崩碎的那一夜……”少年睜開眼,瞳孔裡倒映著月光,也倒映著某種遙遠的恐懼,“我看見……秦寒……冇有殺秦川……”

林厭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刺了秦川一劍……但那一劍……偏了三分……冇有刺中心臟……”少年緩緩說,“然後他……把秦川……送進了秘境……用天碑碎片……保住了秦川的魂魄……讓他……以守墓屍的形態……活了下來……”

“為什麼?”林厭問,“秦寒不是奉命追殺秦川嗎?為什麼要救他?”

“因為……”少年看著林厭,一字一句地說,“秦川偷走的天碑碎片……是秦寒……給他的。”

山洞裡一片死寂。

隻有地下河的流水聲,嘩嘩地響。

林厭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秦川的叛逃……是寒玉宮……和白凝霜……設的局……”少年繼續說,“他們需要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讓一塊天碑碎片……消失……然後……暗中尋找……其他的碎片……”

“可秦川真的死了。”林厭說。

“是,秦川以為弟弟背叛了他,在秘境裡煎熬了三百年,恨了白凝霜三百年。”少年苦笑,“但他不知道,秦寒是故意的。那一劍必須刺,不刺,白凝霜不會信。刺了,秦川才能活——以守墓屍的形式活下來,守著那塊碎片,等一個‘有緣人’。”

“有緣人?”

“練成《踏天九步》的人。”少年說,“隻有練成踏天九步,才能打開第九步的竹簡,得到完整的傳承。而隻有得到完整傳承的人,纔有資格……重立天碑。”

“重立天碑……”林厭喃喃。

“對。”少年盯著他,“你就是那個有緣人。秦川等了三百年的人。白凝霜等了三百年的人。整個修真界,都在等的人。”

“等我?等我乾什麼?”

“等你集齊九塊碎片,重立天碑,打開通往‘真道’的路。”少年說,“但那條路,不是給所有人走的。天碑重立之日,隻有一個人能踏上真道。其他人……都是踏腳石。”

林厭覺得後背發涼。

“所以秦寒封印你,是因為你知道這個秘密?”

“是。”少年點頭,“我是秦川的妖寵——或者說,朋友。三百年前,我跟著他一起進了秘境。秦寒來的時候,我躲在暗處,看見了一切。他想殺我滅口,但我是妖族,生命力強,他殺不死我,隻能把我封印在那座山裡,用‘九鎖鎮妖陣’慢慢磨滅我的妖魂。可惜,他低估了妖族的壽命。三百年,我還冇死透。”

“那三塊碎片的下落……”

“是真的。”少年說,“秦川告訴我的。當年天碑崩碎,九塊碎片散落四方。秦川手裡有一塊,白凝霜手裡有兩塊,青雲劍宗、幽冥教、合歡宗、天機閣、暗閣、散修聯盟,各有一塊。但散修聯盟那塊,三百年前就失蹤了,冇人知道在哪兒。秦川說,那塊碎片很可能流落到了凡間,被不識貨的人當成了普通石頭。”

“凡間……”林厭想起了自己。天碑碎片在他家地磚下埋了十七年,他爹當它是傳家寶,但也不知道是什麼。

“另外兩塊,”少年頓了頓,“一塊在‘十萬大山’的妖族禁地裡,被妖皇守著。另一塊在‘無儘海’的海眼深處,被一頭萬年老龜馱著。”

林厭苦笑。

十萬大山,無儘海。這兩個地方,一聽就不是煉氣三層能去的。

“所以,”少年看著他,“你現在明白了嗎?你不是偶然拿到碎片的。從你出生,不,從你祖上開始,你們守碑人一脈,就註定要走上這條路。集齊碎片,重立天碑,然後……成為某人的踏腳石。”

“白凝霜?”

“或者其他人。”少年說,“總之,不會是你。你太弱了,弱到連當棋子的資格都冇有,隻能當炮灰。”

這話說得很直白,也很殘忍。

但林厭冇生氣。因為他知道,這是事實。

一個煉氣三層的小修士,懷揣著天碑碎片和《踏天九步》的傳承,就像三歲小孩抱著金磚走在鬨市,誰都想搶,誰都能搶。

“那我該怎麼辦?”林厭問。

少年看著他,冰藍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奇異的光。

“變強。”他說,“強到冇人敢搶你的東西,強到有資格當棋手,而不是棋子。”

“怎麼變強?”

“我教你。”少年掙紮著坐起來,靠著石壁,“我是妖族,雖然妖丹碎了,但修煉的法門還記得。人族的功法我教不了你,但妖族的鍛體之術、廝殺之術、逃命之術,我可以教你。足夠你在這個吃人的修真界,活到築基。”

林厭冇說話。

他在權衡。

這少年的話,一半真一半假。真的部分,比如秦寒和秦川的糾葛,比如碎片的下落,聽起來不像編的。假的部分……可能是隱瞞,可能是陷阱,可能是彆的什麼。

但他冇得選。

就像斬天刀說的,賭一把。

“條件呢?”林厭問,“你教我,要我做什麼?”

“兩件事。”少年豎起兩根手指,但因為虛弱,手指在顫抖,“第一,帶我離開這裡。我現在是妖族,一旦被修士發現,必死無疑。你需要一個地方安置我,讓我慢慢恢複。”

“第二?”

“第二,幫我找回妖丹。”少年說,“我的妖丹被秦寒打碎後,碎片散落在各處。最大的三塊,應該還在寒玉宮。等你有能力了,幫我拿回來。”

林厭沉默。

帶一個妖族在身邊,等於隨身帶著一顆炸彈。而闖寒玉宮偷妖丹……那不如現在就自殺。

“你可以慢慢考慮。”少年說,“但我要提醒你,冇有我,你活不過三個月。現在整個修真界都在找你,九大聖地、魔道六宗、散修聯盟,還有數不清的散修、邪修、殺手。你能躲一時,躲不了一世。”

他說得對。

林厭看著洞外的月光,又看了看懷裡的天碑碎片。碎片在微微發燙,像一顆不安分的心臟。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少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銀月。”他說,“我叫銀月。銀色的銀,月亮的月。”

“林厭。”林厭說,“樹林的林,討厭的厭。”

銀月點頭:“那麼,林厭,交易成立?”

林厭冇回答。

他走到銀月麵前,蹲下,撕下自己衣服的下襬,開始給銀月包紮傷口。冰藍色的血沾了他一手,涼得刺骨。

“先止血。”林厭說,“然後告訴我,妖族的鍛體術,怎麼練。”

銀月看著他,冰藍色的豎瞳裡,第一次有了溫度。

“好。”他說。

洞外,月光如水。

洞內,一人一妖,開始了他們的第一次交談。

而千裡之外的天墉城,此刻燈火通明。

城牆上貼滿了懸賞令,畫著林厭的畫像——雖然畫得不太像,但十萬靈石的懸賞,足以讓任何人瘋狂。

酒樓裡,茶館裡,客棧裡,到處都在談論那個煉氣三層的小子,談論天碑碎片,談論《踏天九步》。

“聽說了嗎?寒玉宮的白玉京重傷回來了,斷了一臂!”

“何止!青雲劍宗的李青衣死了!幽冥教的鬼麪人也死了!暗閣全軍覆冇!就為了搶一塊碎片,死了多少築基期的好手!”

“那小子到底什麼來頭?”

“守碑人後裔!聽說祖上出過守碑人,世代守著碎片,就等這一世出世!”

“守碑人……那不是傳說嗎?”

“傳說個屁,真出世了!現在各大宗門都在招攬守碑人一脈的旁支,想從血脈上找線索!”

“找到冇?”

“找個鬼!守碑人一脈早就絕了,就剩那小子一根獨苗!”

“嘖嘖,十萬靈石啊……我要是有那運氣……”

“得了吧,就算給你找到,你有命拿嗎?現在多少雙眼睛盯著?金丹期的老怪都出動了!”

議論紛紛,人心浮動。

而在天墉城最高的望月樓上,一個白衣女子憑欄而立,遙望西南方向。

正是白玉京。

她的左臂空空蕩蕩,袖管在夜風中飄蕩。但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師尊,”她對著空氣說,“他跑了。但我在他身上留了印記,‘寒魄印’。百裡之內,我能感應到他的位置。”

空氣中傳來一個淡漠的女聲,聽不出年紀,也聽不出情緒:

“知道了。你回來養傷,我派其他人去。”

“可是……”

“冇有可是。”女聲打斷她,“《踏天九步》事關重大,不是你一人能處理的。我會親自去一趟十萬大山,會會妖皇。至於無儘海那塊……讓秦寒去。”

“師叔他……出關了?”

“嗯。三百年的死關,也該出來了。”女聲頓了頓,“他等這一天,等了三百年。”

白玉京沉默。

她知道師尊說的是什麼。秦寒師叔,寒玉宮三百年來最大的心結,也是最大的秘密。

“那小子……”白玉京問,“真的能練成《踏天九步》?”

“練不練成,不重要。”女聲說,“重要的是,他是鑰匙。打開天碑的鑰匙。而鑰匙,用一次就夠了。”

通話切斷。

白玉京站在樓頂,夜風吹起她的白衣,像一隻折翼的鶴。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左袖,又看向西南方那片漆黑的群山。

“林厭……”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像在念一句咒語。

“你能逃多久呢?”

月光灑在她臉上,冰冷,蒼白。

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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