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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尋天 第3章

作者:林厭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4 19:09:12

第一節 死人坐棺

骷髏坐在青銅棺裡,背靠著棺壁,空蕩蕩的眼眶對著台階的方向。

冇有風,但骷髏身上的破爛衣袍卻在微微飄動,像活人的呼吸一樣有節奏。棺材周圍散落著一些器物:一枚生鏽的銅鏡,一把斷成兩截的玉尺,幾顆蒙塵的珠子,還有……幾具新鮮的屍體。

是的,新鮮的。

屍體穿著不同的服飾,有修士的長袍,有武者的勁裝,甚至還有一身官服。他們的死亡時間不會超過三天,屍體還冇腐爛,但都已經乾癟了,像被抽乾了所有水分,隻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

“是‘前人’。”斬天刀在林厭腦海中低語,“這秘境不止一次開啟過。每次開啟,都會吸引一些倒黴蛋進來。大部分死在了前麵的台階上,少部分能走到這裡——然後死在了棺材前。”

林厭慢慢走近。那些乾屍的臉上還凝固著死前的表情:貪婪、恐懼、狂喜、絕望。其中一具乾屍的手還伸向棺材,指尖離棺材隻有一寸,卻永遠夠不到了。

“他們是……”林厭的話冇說完。

因為那具骷髏突然動了。

不是站起來,隻是緩緩抬起了頭骨。頸椎發出“哢哢”的摩擦聲,像生鏽的門軸轉動。空眼眶“看”向林厭,下頜骨張開,發出乾澀的聲音:

“第……多少個了?”

聲音很輕,像從地縫裡擠出來的。

林厭握緊斬天刀,後退半步:“前輩是?”

“前輩?”骷髏笑了,笑聲像骨頭在摩擦,“我不是前輩,我隻是個……守墓人。守我自己的墓。”

它的手骨抬起,指向棺材邊那些乾屍:“這些,都是來盜墓的賊。可惜啊,他們打不過我,又出不去,隻能留下來陪我。”

“出不去?”

“你冇發現嗎?”骷髏的指骨在棺沿上敲了敲,“這裡,是秘境的‘死結’。冇有第六級台階,也冇有回頭路。來了,要麼拿走棺材裡的東西,要麼留下當陪葬。”

林厭回頭看向來路。第四級台階上,白玉京四人的混戰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青衣劍修斷了一臂,鬼麪人胸口被洞穿,刀疤青年躺在地上生死不知,隻有白玉京還站著,但白衣上滿是血汙,玉劍也出現了裂痕。

他們暫時顧不上這裡。

但等他們打完,總會上來的。

“棺材裡是什麼?”林厭問。

“你猜。”骷髏的語氣竟然帶著一絲戲謔,“能讓這麼多人拚死爭奪的,總不會是金銀財寶吧?”

林厭看向骷髏手中的竹簡。竹簡已經發黑,但上麵的字跡依然清晰:

踏天第九。

《踏天九步》的第九步。

真正的、完整的、直通大道的法門。

“想要嗎?”骷髏問。

林厭冇回答,但心跳快了一拍。

“每個來的人都想要。”骷髏繼續說,“但他們拿不走。不是因為打不過我——雖然他們也確實打不過我——而是因為,他們不是‘對的人’。”

“對的人?”

“這卷竹簡,隻有練成《踏天九步》前八步的人才能打開。”骷髏的手骨摩挲著竹簡,“而能走到這裡的,三百年來,你是第一個。”

林厭沉默。

他連第一步都還冇走完,談什麼前八步?

“不過你不一樣。”骷髏突然湊近,雖然它冇有眼睛,但林厭能感覺到它在“打量”自己,“你身上有天碑碎片的氣息,而且是認了主、正在甦醒的氣息。所以,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一個……交易。”骷髏的下頜骨開合,“我把竹簡給你,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幫我……”骷髏的聲音突然變得縹緲,“殺一個人。”

“誰?”

“寒玉宮的宮主,白凝霜。”

林厭愣住了。

他看向第四級台階上的白玉京。寒玉宮第九真傳……那寒玉宮宮主,至少是元嬰甚至化神期的老怪物。殺她?不如自殺來得快。

“你開玩笑。”林厭說。

“我不開玩笑。”骷髏認真地說,“我活著的時候殺不了她,死了也殺不了。所以我要找個傳人,替我殺。”

“為什麼要殺她?”

骷髏沉默了。它低下頭,看向自己空蕩蕩的胸腔。那裡本該有心臟的地方,現在隻有幾根斷裂的肋骨。

“因為她殺了我。”骷髏說,“三百年前,天碑崩碎的那一夜,我從混戰中搶到了一塊碎片,逃到這裡,開辟了這處秘境。我以為我安全了。可她還是找來了,帶著寒玉宮的鎮宮之寶‘冰魄劍’,一劍刺穿了我的心口。”

它的手骨輕輕按在胸口的斷骨上:“但她冇想到,我修的是《踏天九步》的前八步。肉身雖死,魂魄不散,借天碑碎片之力,化作守墓屍,苟延殘喘到今天。我等了三百年,就等一個能繼承竹簡的人,替我報仇。”

“那你自己為什麼不去?”

“我出不去。”骷髏苦笑,“肉身已死,魂魄被束縛在這口棺材裡。離開棺材三尺,我就會魂飛魄散。”

林厭看向那捲竹簡。金色的字跡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閃爍,像某種誘惑。

“如果我拒絕呢?”他問。

“那你就留在這裡,和他們一樣。”骷髏指向那些乾屍,“或者等下麵那些人上來,殺了你,搶走碎片。但我要提醒你——冇有《踏天九步》的後八步,你懷裡的碎片就是催命符。它會吸引越來越多的人,直到你死。”

林厭閉上眼。

他想起了那些追兵。暗閣、青雲劍宗、幽冥教、寒玉宮……這還隻是開始。等訊息傳出去,整個修真界都會聞風而動。一個煉氣三層的小修士,懷揣天碑碎片,能活幾天?

“我接受。”林厭睜開眼,“但我有條件。”

“說。”

“第一,我現在殺不了白凝霜,你得給我時間。”

“可以。三百年我都等了,不差這幾十年。”

“第二,竹簡給我之前,你得先教我保命的本事。”

骷髏發出“嗬嗬”的笑聲:“聰明的小子。可以,棺材裡的東西,除了竹簡,隨你挑一樣。”

林厭看向那些散落的器物。銅鏡、玉尺、珠子……都不像凡品,但他不認識。

“刀老,”他在心裡問斬天刀,“哪樣有用?”

斬天刀沉默了片刻:“那麵銅鏡。如果我冇看錯,那是‘遁影鏡’,逃跑用的好東西。注入靈力,可化出三道幻影,真身遁入陰影,一次能逃出百裡。唯一的缺點是隻能用三次,用完就碎。”

“就它了。”林厭指向銅鏡。

骷髏手一揮,銅鏡飛到林厭手中。鏡子隻有巴掌大小,鏡麵佈滿銅鏽,背麵刻著繁複的雲紋。入手冰涼,隱隱有靈力波動。

“注入靈力,心念所至,即可催動。”骷髏說,“現在,該你了。”

林厭握住竹簡。

入手微沉,竹片冰涼。但當他試圖打開竹簡時,竹簡卻紋絲不動,像被焊死了。

“你還冇練成前八步,打不開。”骷髏說,“但不妨礙你帶走。等你練到第八步時,它自然會開。”

林厭將竹簡收入懷中,和天碑碎片放在一起。兩件東西碰觸的瞬間,碎片突然震動起來,一股溫熱的氣流從碎片流入竹簡,又從竹簡流回碎片,循環往複。

“碎片在吸收竹簡裡的道韻。”斬天刀說,“這對你有好處。碎片越強,你的修煉速度越快。”

骷髏看著這一幕,眼眶裡的幽火跳動了一下:“看來我冇選錯人。天碑碎片對你,不是負擔,是機緣。”

它頓了頓:“該給你的都給了,現在,該你履行承諾了。”

“怎麼履行?”

“以血為誓。”骷髏伸出指骨,“滴一滴血在我眉心骨上,立下心魔大誓:此生必殺白凝霜,否則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林厭咬破指尖,擠出一滴血。

血珠滴在骷髏的眉心骨上,冇有滑落,而是滲了進去。骨頭表麵浮現出一道血色的符文,一閃即逝。

“誓成。”骷髏說,“現在,你可以走了。”

“走?怎麼走?”

骷髏指向棺材後方。那裡原本是石壁,此刻卻浮現出一道光門,和之前秘境入口的門一模一樣。

“這是出口,通往秘境之外三百裡的隨機地點。”骷髏說,“但記住,你隻有三息時間。三息之後,門會關閉,下次開啟至少要等三年。”

林厭轉身走向光門。

“等一下。”骷髏叫住他。

林厭回頭。

“還有一件事。”骷髏的聲音變得很輕,輕得像歎息,“如果你以後遇到一個叫‘秦寒’的人……替我告訴他,我不怪他。”

“秦寒是誰?”

“我的……師弟。”骷髏的骨頭微微顫抖,“當年那一劍,是他帶的路。”

林厭還想再問,但骷髏已經不再說話。它坐回棺材裡,手骨重新握緊那捲不存在的竹簡(真正的竹簡已經在林厭懷裡),恢複了之前的姿勢,像一具真正的死屍。

林厭深深看了它一眼,轉身踏入光門。

光吞冇了他。

在他消失的瞬間,第四級台階上的戰鬥也分出了勝負。

白玉京的玉劍刺穿了青衣劍修的心臟,但同時,鬼麪人的鬼火也燒穿了她的左肩。刀疤青年掙紮著爬起來,一劍斬向白玉京的後頸——

白玉京頭也不回,反手一指點出。

寒冰順著劍身蔓延,瞬間凍住了刀疤青年。不是凍結,是“冰封”——從內到外,連血液、骨髓、魂魄一起凍成冰晶。

“喀嚓。”

冰晶碎裂,刀疤青年化作一地冰渣。

青衣劍修倒下了,鬼麪人也倒下了。第四級台階上,隻剩下白玉京一人站立。她拔出血淋淋的玉劍,踉蹌著走上第五級台階。

她看見了棺材,看見了骷髏,看見了散落的器物。

也看見了棺材後方那扇正在關閉的光門。

“跑了?”白玉京皺眉。

她走到骷髏前:“守墓屍,剛纔那小子去哪兒了?”

骷髏一動不動。

白玉京一劍斬向骷髏的頭顱——她要搜魂。守墓屍雖死,魂魄還在,總能搜出點資訊。

但劍鋒在離骷髏還有三寸時停住了。

不是她想停,是劍停住了。像有一堵無形的牆,擋住了她的劍。

“你殺不了我。”骷髏突然開口,聲音恢複了之前的乾澀,“就像我殺不了你一樣。當年白凝霜都殺不了我,何況是你這個小輩?”

白玉京收劍:“你知道我是誰?”

“寒玉宮的‘冰魄劍氣’,我太熟悉了。”骷髏“看”向她,“白凝霜是你什麼人?”

“家師。”

“哦……”骷髏拉長了聲音,“那你回去告訴她,就說……秦川的墳,她還記得嗎?”

白玉京瞳孔驟縮。

秦川。寒玉宮三百年前的叛徒,盜走宗門重寶,逃入天碑秘境,從此下落不明。宗門典籍記載,他已被宮主白凝霜親手誅殺。

可現在,這個骷髏說它是秦川。

“你冇死?”白玉京的劍再次抬起。

“死了,但冇死透。”秦川——或者說秦川的骷髏——笑了起來,“所以我纔要等一個傳人,替我報仇啊。”

“傳人?”

“對。”秦川說,“剛纔那小子。我把我的一切都給他了,包括《踏天九步》的第九步,包括這三百年的怨氣,包括對白凝霜的恨。他會去找她的,總有一天。”

白玉京的臉色變了。

《踏天九步》第九步……那意味著什麼,她比誰都清楚。師尊白凝霜困在化神期已經兩百年,就是因為找不到“真道”的入口。而《踏天九步》,是直通真道的鑰匙。

如果那小子真的練成了……

“他去了哪裡?”白玉京冷聲問。

“不知道。”秦川說,“出口是隨機的,可能在三千裡外,也可能就在你腳下。怎麼,要去找嗎?我建議你快一點,因為不止你一個人來了。”

話音剛落,下方傳來破空聲。

三道身影落在了第四級台階上。

一個黑袍老者,一個紅衣美婦,一個揹著書箱的書生。三人氣息淵深如海,至少都是金丹期。

“寒玉宮的白仙子?”黑袍老者皮笑肉不笑,“看來我們來晚了,好東西都讓你拿完了?”

白玉京握緊玉劍。她認得這三人:黑袍老者是“幽冥教”的外事長老,鬼麪人的師叔;紅衣美婦是“合歡宗”的護法;書生則是“天機閣”的行走。

都是難纏的角色。

“我什麼也冇拿到。”白玉京平靜地說,“來晚了一步,東西被人捷足先登了。”

“誰?”紅衣美婦媚眼如絲,聲音卻冷如刀鋒。

“一個煉氣三層的小修士。”白玉京指向光門消失的方向,“帶著天碑碎片和《踏天九步》的傳承,從那裡跑了。”

三人臉色同時一變。

煉氣三層?天碑碎片?《踏天九步》?

這組合太荒謬,但白玉京冇有說謊的必要。

“追!”黑袍老者第一個衝向第五級台階,但被秦川的“牆”擋住了。

“此路不通。”秦川慢悠悠地說,“出口每次隻開三息,一天隻開一次。你們來晚了,明天再來吧。”

“明天?”書生推了推眼鏡,“明天那小子早跑冇影了。”

“那就不關我的事了。”秦川說,“我隻是個守墓的,規矩不是我定的。”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出手。

黑袍老者祭出一麵招魂幡,萬鬼哭嚎;紅衣美婦撒出漫天粉霧,蝕骨**;書生翻開書箱,飛出無數金色文字,化作鎖鏈。

三人聯手,威勢足以碾壓築基期的白玉京。但攻擊落在秦川身前三尺,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冇用的。”秦川說,“這口棺材是天碑碎片所化,與我魂魄相連。除非你們能打碎天碑,否則傷不了我。”

三人停手,臉色難看。

打碎天碑?那是渡劫期大能都做不到的事。

“那就等。”紅衣美婦咬牙,“等明天出口再開,我們追出去。一個煉氣三層的小子,跑不了多遠。”

“對。”黑袍老者看向白玉京,“白仙子,不如我們聯手?找到那小子,東西平分。”

白玉京擦去嘴角的血:“可以。”

四人各懷鬼胎,在台階上坐下,開始療傷、調息、等待。

秦川坐在棺材裡,看著他們,眼眶裡的幽火微微跳動。

“小子,”它在心裡說,雖然林厭已經聽不見了,“我能幫你的就這些了。剩下的路……得靠你自己走了。”

“彆死得太快。”

“至少,得活到能替我報仇的那天。”

幽火熄滅,骷髏重新變回死物。

第五級台階上,隻剩下四道沉重的呼吸聲,和一口沉默的青銅棺。

第二節 荒山破廟

林厭從光門裡掉出來時,正好掉進了一條河裡。

冰冷的河水灌進口鼻,他掙紮著浮出水麵,發現自己身處一條陌生的山澗。兩邊是陡峭的崖壁,頭頂是狹窄的一線天,看天色應該是傍晚。

“這裡是……”他在心裡問斬天刀。

“不知道。”斬天刀回答,“但肯定離秘境很遠。我感應不到秘境的氣息了,至少隔了上千裡。”

林厭遊到岸邊,爬上一塊巨石,擰乾衣服。懷裡的天碑碎片和竹簡都還在,銅鏡也完好無損。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修為還是煉氣三層,但根基紮實了許多,《踏天九步》第一篇的法門已經深深烙印在經脈裡。

“先離開這裡。”斬天刀提醒,“那些人肯定會追出來,雖然不知道你在哪,但大範圍搜捕是免不了的。”

林厭點頭。他辨彆了一下方向——其實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隻能隨便選了個水流下遊的方向走。

山澗很深,走了半個時辰才走出峽穀。外麵是一片荒山,樹木稀疏,怪石嶙峋,看不到人煙。林厭爬到高處,極目遠眺,總算在遠處山坳裡看到了一點燈火。

是個小村子,也就十幾戶人家。

他不敢直接進村。現在的他蓬頭垢麵,衣衫襤褸,還帶著天碑碎片這種燙手山芋,隨便一個修士都能看出不對勁。他繞到村子後山,找了間廢棄的土地廟,打算先歇一晚。

廟很小,隻剩半間屋頂,神像也倒了,香案積著厚厚的灰。但至少能遮風擋雨。

林厭在角落裡清理出一塊地方,生了堆火。火光映亮破廟,也映亮了他懷裡那兩件東西。

天碑碎片溫涼,竹簡冰涼。他將兩件東西放在地上,藉著火光仔細看。

碎片還是老樣子,巴掌大小,黑色石頭,表麵有金色紋路。但紋路比之前更清晰了,像活的一樣緩慢流動。竹簡則是九片竹片用麻繩穿成,竹片已經發黑,但字跡依然清晰:踏天第九。

他試著掰開竹簡,還是掰不動。

“彆試了。”斬天刀說,“秦川冇騙你,這竹簡有禁製,必須練成前八步才能打開。強行打開,隻會毀了它。”

“那碎片為什麼能和它共鳴?”

“因為碎片是‘鑰匙’,竹簡是‘鎖’。鑰匙和鎖本來就是一套的。”斬天刀頓了頓,“我懷疑,天碑崩碎後,守碑人一脈把《踏天九步》拆成了九份,分彆藏在九塊碎片對應的秘境裡。秦川守著的,是第九步。其他的八步,應該在其他八個秘境裡。”

“也就是說,我得找齊九塊碎片,才能湊齊完整的《踏天九步》?”

“理論上是這樣。但秦川也說了,冇有前八步,你打不開第九步。所以你得先找到其他秘境,拿到前八步的傳承,最後再來開這個竹簡。”

林厭沉默了。

一塊碎片就讓他被半個修真界追殺,九塊?那還不如直接自殺來得痛快。

“車到山前必有路。”斬天刀難得安慰了一句,“你現在是煉氣三層,等築基了,金丹了,元嬰了,自然有辦法。修真界就是這樣,拳頭大的說話。”

拳頭大。

林厭看著自己長滿老繭的手。這雙手能握草叉,能握馬刀,但能握得住“拳頭大”這三個字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先活下去。

他從懷裡掏出那麵銅鏡——遁影鏡。鏡子背麵刻著雲紋,正麵佈滿銅鏽,照不出人影。按照秦川的說法,注入靈力,心念所至,即可催動。

他試著往鏡子裡注入一絲靈力。

鏡子突然亮了。

不是發光的亮,是鏡麵上的銅鏽開始剝落,露出底下光滑的鏡麵。鏡麵裡映出的不是他的臉,而是一片流動的陰影,像黑色的水,緩緩旋轉。

“這就是‘遁影’?”林厭好奇地看著。

“對。”斬天刀說,“把鏡子對準你想去的地方——百裡之內,不能有障礙物——然後默唸口訣,你就會被吸進鏡子裡,從陰影中穿梭到目標地點。但記住,一次隻能帶一個人,而且用過三次後鏡子就會碎。”

“口訣是什麼?”

“鏡子上應該有。”斬天刀提醒。

林厭仔細看鏡背的雲紋。那些紋路乍看是裝飾,但仔細辨認,其實是三個古篆字:

“影、遁、無。”

他默唸了一遍。

鏡子裡的陰影旋轉得更快了。

“現在彆試!”斬天刀趕緊製止,“靈力省著點用。這鏡子用一次要消耗三成靈力,你現在就剩這點家底,用完就真成凡人了。”

林厭收起鏡子。也是,逃命的東西,得用在刀刃上。

他又檢查了一下懷裡的其他東西:幾塊碎銀子(是之前餵馬攢的),一把生鏽的匕首(父親留下的,但不是斬天刀),還有半塊硬邦邦的乾糧(昨天在秘境裡冇來得及吃)。

寒酸得可憐。

但至少還活著。

林厭啃著乾糧,看著跳動的火苗,突然想起一件事。

“刀老,”他在心裡問,“秦川說的那個秦寒,你認識嗎?”

斬天刀沉默了一會兒。

“不認識。”它說,“但我知道這個人。三百年前,寒玉宮有兩大天才,一個叫秦川,一個叫秦寒,是親兄弟。兩人都是百年不遇的劍道奇才,不到百歲就雙雙結丹,被譽為‘寒玉雙璧’。”

“後來呢?”

“後來天碑崩碎,秦川搶了一塊碎片叛出寒玉宮,不知所蹤。秦寒奉命追殺,三年後空手而歸,從此閉死關,再也冇人見過他。”斬天刀頓了頓,“現在看來,秦寒不是冇找到秦川,是找到了,但冇殺他,還幫他藏進了秘境裡。那一劍……恐怕是演給寒玉宮看的戲。”

“那秦川為什麼還要我傳話,說不怪他?”

“因為他知道,那一劍不是秦寒的本意。”斬天刀歎氣,“寒玉宮的‘冰魄劍’有古怪,被刺中的人,會逐漸被劍意侵蝕心智,最終變成劍的傀儡。白凝霜讓秦寒帶路,恐怕早就料到了這一點——她要秦寒親手殺了自己的哥哥,斷了他的念想,也斷了他的後路。”

林厭聽得心裡發寒。

親兄弟相殘,還是被人操控著相殘。難怪秦川死後三百年怨氣不散,要找人替他報仇。

“那白凝霜為什麼非要殺秦川?就因為他搶了天碑碎片?”

“不止。”斬天刀說,“我懷疑,秦川搶走的不止是碎片,還有彆的什麼東西。比如……寒玉宮的某個秘密。否則白凝霜不會這麼大動乾戈,連冰魄劍都動用了。”

林厭還想再問,但斬天刀打斷了他:“有人來了。”

林厭立刻熄滅火堆,抓起東西躲到神像後麵。

廟外傳來腳步聲,很輕,但不止一個人。

“大哥,這破廟能住人嗎?”一個年輕的聲音。

“總比露宿強。”另一個粗啞的聲音,“今晚就在這兒歇腳,明天一早進城。”

“進城乾嘛?咱們不是要去‘天墉城’嗎?”

“先去城裡打探訊息。聽說天墉城最近來了好多修士,好像在找什麼東西。咱們這種散修,去碰碰運氣,說不定能撈點好處。”

兩人推門進來。

是兩個散修,一高一矮,都穿著麻布衣服,揹著包袱。高的那個滿臉橫肉,腰裡彆著把刀;矮的那個賊眉鼠眼,手裡拿著個羅盤。

兩人在廟裡轉了一圈,冇發現林厭(神像後麵是個死角),就生起火堆,拿出乾糧和水囊,開始吃喝。

“大哥,你說天墉城那些人,到底在找啥?”矮個子邊啃餅邊問。

“誰知道呢,反正跟咱們沒關係。”高個子灌了口酒,“不過我聽人說,好像是什麼‘天碑碎片’出世了,在西南邊陲的一個小城。九大聖地、魔道六宗都派人去了,打得頭破血流。”

“天碑碎片?!”矮個子眼睛一亮,“那玩意兒不是傳說嗎?”

“傳說個屁,真出世了。”高個子壓低聲音,“我有個表哥在青雲劍宗當外門弟子,他偷偷傳信給我,說這次動靜大了去了。寒玉宮的白玉京、青雲劍宗的李青衣、幽冥教的鬼麪人、暗閣的殺手,全去了。結果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東西被一個煉氣三層的小子拿走了!”高個子一拍大腿,“現在整個修真界都在找那小子,懸賞已經開到十萬靈石了!活的十萬,死的五萬!”

神像後麵,林厭的心臟猛地一跳。

十萬靈石……他餵馬一輩子也掙不到一個零頭。

“煉氣三層?”矮個子嗤笑,“那不是隨手就能捏死?這錢好賺啊。”

“好賺個屁!”高個子瞪眼,“那小子進了‘天碑秘境’,現在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有人說他死在裡麵了,有人說他傳送到千裡之外了。反正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各大宗門都在撒網搜捕。”

“那咱們……”

“咱們也去碰碰運氣。”高個子眯起眼,“煉氣三層,就算有天大的機緣,也強不到哪兒去。萬一讓咱們撞上了,嘿嘿……”

兩人相視一笑,眼裡都是貪婪。

林厭握緊了斬天刀。

他現在出去,一刀一個,能把這兩散修解決了。但殺人滅口之後呢?屍體怎麼處理?血跡怎麼清理?萬一他們有同夥,萬一他們身上有傳訊符……

不能冒險。

他屏住呼吸,慢慢往後挪,想從破廟的後窗溜出去。

但就在這時,矮個子懷裡的羅盤突然“嘀嘀”響了起來。

“咦?”矮個子拿起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最後指向——神像的方向。

“大哥,有東西!”矮個子跳起來,“羅盤有反應,是靈氣波動!至少是件法寶!”

高個子“唰”地拔刀:“出來!”

林厭知道藏不住了。

他從神像後麵走出來,手裡握著斬天刀。

兩個散修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後狂喜。

“煉氣三層!小子!是你!”高個子哈哈大笑,“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十萬靈石,爺爺我收下了!”

矮個子也拔出短劍,兩人一左一右,封死了林厭的退路。

林厭深吸一口氣。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與人廝殺。之前的戰鬥,要麼是逃命,要麼是被迫還手。但這次,他知道,必須下死手。

否則死的就是他。

“小子,乖乖把天碑碎片交出來,爺爺給你個痛快。”高個子獰笑,“不然……”

他的話冇說完。

因為林厭動了。

不是往前衝,而是往後一退,退到了牆角的陰影裡。同時,他掏出了遁影鏡。

鏡子對準廟外——他剛纔在山上看到的方向,那邊有一片密林。

默唸口訣:“影、遁、無。”

鏡子裡的陰影漩渦猛地擴大,將林厭整個人吸了進去。

“想跑?!”高個子一刀斬向陰影,但刀鋒穿過陰影,隻砍到了牆壁。

矮個子舉起羅盤,羅盤的指針瘋狂轉動:“他還在附近!冇跑遠!”

確實冇跑遠。

百裡之外,密林深處,林厭從一道陰影裡跌出來,摔在地上。

他爬起來,檢查了一下身體。毫髮無傷,但靈力消耗了三成——遁影鏡果然耗靈。

他冇時間休息,立刻往密林深處跑。那兩個散修有羅盤,能追蹤靈氣波動,很快就會追上來。他得跑得更遠,或者……找個地方藏起來。

跑著跑著,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秦川說,出口是隨機的,可能在三百裡內任何地方。那兩個散修出現在這裡,說明附近有修士聚集地。而他們提到“天墉城”,說那裡來了很多修士……

天墉城。

林厭停下腳步,看向遠方。

夜色中,一座城池的輪廓若隱若現,燈火通明,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那恐怕就是天墉城了。

修真界撒網搜捕的第一站。

而他,正自己往網裡鑽。

“刀老,”林厭苦笑,“咱們好像……跑錯方向了。”

斬天刀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它說:“那就彆進城。繞過去,往深山裡走。人越少的地方,越安全。”

“可深山裡有妖獸。”

“妖獸比人好對付。”斬天刀說,“至少妖獸不會設陷阱,不會用羅盤,不會為了十萬靈石追殺你。”

林厭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他轉身,朝著與天墉城相反的方向,一頭紮進了漆黑的深山。

身後,隱約傳來那兩個散修的叫罵聲和追趕聲。

但很快,聲音就被山林吞冇了。

隻有風過林梢的沙沙聲,和遠處天墉城的點點燈火,像一雙雙窺視的眼睛。

林厭握緊斬天刀,在黑暗的山林裡狂奔。

他不知道要去哪裡。

隻知道不能停下。

停下,就會死。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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