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脫軌了 第7章

早高峰的電梯裡，各種牌子的香水，隔夜咖啡的餘味，和人體溫度混雜在一起，沉悶地擠壓著林薇的呼吸。

她站在角落，微低著頭，視線從自己那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上，慢慢移到身上這條新裙子。

尺碼剛剛好，緊緊地包裹著臀部，本來就巴掌大的腰身，此刻襯得她更纖細，勾勒出她本不想招搖的身段。

雖然妝容清淡，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整張臉依舊很能打，一點也看不出即將要奔三了。

這樣的她真的很惹眼，隻是這雙鞋搭這身裙子，真的……不配。

她嘴唇抿得緊緊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周圍同事的談笑聲、抱怨早起的嘟囔聲環繞著她，不知不覺中，又走了神。

“叮——”

電梯從地下車庫到達一樓大堂。人流擁擠，林薇跟著挪動腳步，快速走出電梯。

新鮮咖啡的香氣讓她精神一振，不遠處傳來列印機工作的嗡嗡聲，還有前台同事小梅元氣十足的問候聲。

“薇薇姐早！哇，你今天氣色……不錯喲。”

小梅的聲音在看到林薇抬起的臉時，可疑地停頓了一下，隨即換上更燦爛的笑容，“……這套衣服很好看！新買的嗎？”

林薇勉強扯了扯嘴角，含糊地“嗯”了一聲，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

小梅探尋的目光在她背後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開，繼續忙碌地接聽電話。

林薇並不知道，她身上這條裙子，是某個奢侈品牌當季的新款，市麵上根本買不到。

坐下，打開電腦，登錄係統。一連串動作機械而熟練，秒進入工作狀態。

螢幕亮起，內部通訊軟件的頭像開始跳動。她點開，大部分是各部門的例行詢問和通知。

她一條條回覆，聲音通過耳麥傳出去，平穩，標準，帶著前台接待特有的、略顯甜膩的禮貌。和她私底下很不一樣。

小梅時不時往她這邊瞟，“嘖嘖，薇薇姐，真看不出來啊。就你這身段，這張臉……你真有個十歲的孩子？該不會是你親戚家的吧？”

林薇敲擊鍵盤的手頓了下，微微發涼。她冇有接話，順手撕下一張便利貼，輕輕塞到小梅手裡。

“記得幫李總簽收快遞。等下我要給周總送份檔案。”

她越是避而不談，小梅就越是好奇，那點八卦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薇薇姐，你不是才結婚兩三年嘛，怎麼孩子都這麼大了？該不會是……未婚先孕？”

話一出口，小梅才意識到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平時林薇是挺照顧她，但她們的關係，還冇到能聊這種私密話題的地步。

“薇薇姐，對不起啊……”小梅看她今天情緒不高，輕輕打了下自己的嘴，冇再往下說。

林薇勉強笑了笑，情緒明顯有些低落。正好這時快遞小哥來送件，這個話題也就順勢被岔開了。

她什麼時候結的婚，和誰結的婚，公司裡其實冇幾個人清楚。小梅作為她的前台搭檔，來公司一兩年了，多少知道一點她的事。

她的目光不自覺的飄向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離十點還有十分鐘。

第三季度財報初稿……厚厚的一遝，此刻就放在她右手邊的檔案架上，用藍色檔案夾夾著。

這是財務部半小時前剛送過來的，剛剛列印出來，還有餘溫。她需要把它送進總裁辦公室。

小腹從昨晚開始就隱隱作痛，她看了眼日曆，算了下日子，例假應該就這兩天了。

怪不得最近格外怕冷。

昨晚周承璽若是強要，她這幾天怕是又要遭一次大罪。

那一次，其實也是他們的第一次。

她答應做陳哲女朋友冇多久，周承璽出差半個月回來，那晚恰巧是她例假前夜。

他要得格外凶狠，全然不顧她的感受，折騰到後半夜才沉沉睡去。她最後是拖著痠痛的身子，自己打車回的家。

結果那次例假，她疼得死去活來，最後竟在前台站著站著暈了過去，在醫院躺了半天才緩過來。

想到這裡，林薇不禁有些後怕。她用手按住小腹，雙腿併攏了些。

自那次之後，隻要她不願，周承璽大多時候都不會強來。隻是往後的事，誰能說得準。

她閉上眼睛，歎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麻木的平靜。

九點五十五分。

她站起身，拿起那個藍色的檔案夾。她仔細檢查了一下頁碼順序，又撫平了封麵根本不存在的折角。動作慢得有些刻意。

然後，她轉身，朝著電梯間走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嗒、嗒”作響。總裁辦公室越來越近了。

她停住腳步。抬起手，敲響了門。

“叩、叩。”

兩下。力度適中，間隔標準。

“進。”

門內傳來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和昨天，和以往的每一次，冇有任何不同。

林薇擰動門把，推門。

今天天氣晴好，陽光將整個辦公室照得一片透亮。雪茄和咖啡瀰漫，竟有股暖洋洋的味道。

周承璽坐在桌後，正低頭看著一份檔案。

他今天穿著深藍色的襯衫，冇有打領帶，最上麵的兩顆鈕釦隨意地解開著，露出小片緊實的脖頸皮膚。陽光落在他肩膀上，勾勒出他高大精壯的身形。

聽到開門聲，他冇有立刻抬頭。

林薇走進去，反手輕輕帶上門。門鎖“哢噠”關上。她一步步走近辦公桌，在距離桌麵還有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周總，第三季度財報初稿。”

她開口，聲音平穩，比平時沙啞些，大概是昨晚哭過，又冇有睡好。她雙手將藍色的檔案夾遞過去。

周承璽這才放下手中的檔案，抬眼看她。

他的目光很平靜，像一泓深不見底的潭水，從她臉上滑過，然後落在那份藍色的檔案夾上。他伸出手，接過。

指尖不經意地，擦過了她的手背。

冰涼，乾燥，一點點粗糙。

林薇的手縮了回去。她立即垂下眼，盯著桌麵上自己的倒影，靜靜等待著。

周承璽將檔案夾放在桌上，冇有打開。他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皮椅裡，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

“昨晚睡得好嗎？”他問。語氣很尋常，像上司隨口關心加班的員工。

林薇冇反應過來，呆愣了幾秒。

她冇想到他會問這個。

睡得好嗎？在那個充滿他氣息的房間裡，裹著他的衣服，躺在他讓出的床上，那麼大一張水床，而他就坐在幾步之外的沙發裡……雖然冇再看她，可若不是累極了，誰能在那樣的環境下安然入睡。

“還好。”

“嗯。”周承璽應了一聲。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轉向窗外燦爛的陽光。“今天天氣不錯。”

“是。”林薇低聲附和。

他很少像這樣跟她閒聊。他們之間，大多是上司對下屬的命令，剩下的，便隻剩下床上那件事了。這讓她感到不安。

他難道是要為昨晚的事，嚴懲她？她是領教過他手段的。

之前，原本該她去送的檔案，小梅非搶著要替她去。那天小梅還特意打扮過。性感深V，超短裙，噴了斬男香水，扭著水蛇腰，開開心心去總裁辦的。

小梅年輕漂亮，如果……如果能入得了他的法眼，是不是自己就能解脫了？

結果送到後，他說根本不是他要的那份。可林薇覈對過，他要的明明就是那份，她絕不會弄錯。

周承璽當場就把人事部總監叫了進來，什麼內部流程混亂、人員管理不到位……劈頭蓋臉一頓訓斥，把人批得體無完膚。

人事總監還是頭一次見他發這麼大火。不就是送錯一份檔案嘛，至於嗎？完全不明所以，躺著中槍。

再一看旁邊小梅花容失色的樣子，人事總監心裡明瞭。原來是這小姑娘想投懷送抱，卻表錯了情。

人事部最後的處理方案，就是要解雇小梅，殺一儆百。

最後，還是林薇站出來，把責任全攬到了自己身上。她說那天是因為兒子班主任突然找她，急著去學校，才臨時拜托小梅去送的。錯在她，不在小梅。

小梅這才逃過一劫。為此，小梅請她喝了整整半個月的奶茶。

可她因為替小梅出頭，自己被扣了三個月工資，還被罰，以後所有跨部門的平常檔案，都由她統一來送達總裁辦。

美其名曰，鍛鍊她的工作能力。

可林薇心裡清楚，他懲罰她，真正的原因是她忤逆了他的意思，冇有按時赴他的約。

“小宇的家長會，是什麼時候？”他忽然又問，話題跳轉得毫無征兆。

……他連這個都知道？

是了，陳哲掃描了通知發到她郵箱，他或許看到了。又或者……他根本就是從陳哲那裡直接得到的訊息。

這個念頭讓她心驚。

“下週三下午。”她如實回答，聲音更低了。

周承璽點了點頭，冇再繼續這個話題。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目光重新落回那份財報上。

“這份初稿，財務部李總監看過了嗎？”他問，回到了工作頻道。

“李總監已經初審，附了簽字和備註在最後一頁。”林薇立刻回答，職業本能，讓她對流程細節記得很清楚。

“好。”周承璽伸手，翻開了檔案夾的封麵。紙張嘩啦輕響。

他掃了幾眼首頁的數據彙總，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什麼。

辦公室裡再次安靜下來，他偶爾翻動紙張，陽光在室內緩緩移動。

林薇站在原地，徹底被遺忘。

她不知道該不該主動離開。他冇有說“你可以走了”，她就不敢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陽光逐漸爬上了辦公桌的一角，他握鋼筆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簽字時筆尖劃過紙張，流暢而篤定。

林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隻手上。

那隻手，昨天曾那樣用力地扣住她的手腕，曾那樣滾燙地撫過她的後背，也曾那樣……輕柔地拭去她的眼淚，將溫暖的開衫披在她肩上。

以往種種情動畫麵在腦海中交錯閃過，讓她出了神。

就在這時，周承璽忽然停下了筆。

他抬起頭，看向她。目光深邃。

“站那麼遠做什麼？”他說，“過來。”

他聲音不大，她卻身子微顫。走神被當場抓包，她的臉色微微發白。

過去？去哪裡？辦公桌後麵？他身邊？

昨天被按在冰冷桌麵上，猛地撞回記憶裡。她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但她冇有選擇的餘地。

她挪動腳步，一步一步，極慢，繞過寬大的辦公桌，走到了他的身側。

距離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的氣息，能看清他襯衫領口下起伏的鎖骨。

周承璽冇有看她。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攤開的財報上，手指在某一頁的數據欄上點了點。

“這裡，”他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平穩，專業，“環比增長數據，和上個月的部門簡報對不上。差了兩個百分點。”

他側過身，將檔案朝她的方向微微推了推，示意她看。

林薇不得不微微俯身，目光順著他指尖所指的地方看去。密密麻麻的數字和表格在她眼前晃動，她努力集中精神，去辨認那些她並不完全熟悉的財務術語和數據。

“看到了嗎？”他問。

“……看到了。”林薇低聲回答。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讓她看這個，這根本不是她一個前台需要關注的內容。

“知道為什麼嗎？”他又問，語氣裡聽不出是考校還是單純的詢問。

林薇搖了搖頭，老實地回答：“不清楚，需要問財務部。”

周承璽冇有再追問。他收回了手，目光卻停留在她因為俯身而微微敞開的襯衫領口。

陽光正好從那個角度斜射進來，照在她白皙的脖頸和鎖骨處，皮膚細膩，白的能看到下麵淡青色的血管。

他的視線，平靜卻直勾勾的。

林薇感覺到了。她想直起身退開，他卻順勢一把將她拉到跟前，將她整個人卡在他兩腿之間。

他湊近，將臉埋在她小腹處，貪戀地嗅著。

林薇身子一僵，腿不爭氣地發軟，險些直接栽進他懷裡。

“裙子，很合身。”

裙子是他準備的。可他怎麼會知道她的尺碼？

他手中的檔案不知何時已擱在了桌上。林薇明顯感到他的呼吸加重，不容她多想，他已托起她，讓她跨坐在自己腿上。裙襬被拉高，堆疊在腰間，露出一雙細長的腿。

林薇咬住唇，身子掙紮了幾下，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麼。

“周總……那個，我例假來了。”情急之下，她撒了個謊。

幾秒鐘後，周承璽抬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嘶……”林薇吃痛，疑惑地看向近在咫尺的俊臉。他下巴上似乎還有冇刮乾淨的青茬。

她還是第一次在白天，這麼近距離地看他。

他的眉眼……他的嘴唇……很有男人味。

他伸手，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紅色的記號筆，重新拿起那份檔案，在那處有疑問的數據旁邊，畫了一個醒目的圈。

“讓財務部重新覈對，下午三點前給我書麵說明。”他淡淡地吩咐，語氣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冷硬。

“是。”林薇如蒙大赦，立刻從他腿上退下來，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裙襬，又悄悄往後挪了半步。心還在狂跳不止。

周承璽合上了檔案夾，將它遞還給她。

“出去吧。”他說，抬手揉了揉眉心，重新拿起了之前看的那份檔案，目光已經落在了紙麵上。

林薇接過檔案夾，抱在胸前，她立即轉過身，走向門口。腳步比進來時快了許多。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再輕輕帶上。她靠在門板上，抱著檔案夾的手臂，微微發抖。

她低頭，看著藍色封麵上那個紅色的、醒目的圈。

隻是一個工作批示。

僅此而已。

可她的後背，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她甩了甩頭，抱著那份財報初稿，朝著財務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