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像魔咒,林薇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無聲地,洶湧地,順著臉頰,一滴滴,砸在浴袍前襟。淚水迅速洇開,胸前濕了一大片。
她緊緊閉著眼,不管不顧,不停的抽噎,什麼都不想聽,不想看,不想做。
她不想做。或者說,被他做。
但身體的感覺卻無比清晰。他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浴袍,熨貼在她腰間。
那鬆鬆勾著她腰帶的指尖,冇有催促,冇有施力,隻是堪堪的搭著,很耐心,等待她的“主動”。
房間裡隻有她壓抑許久的、微小的抽氣聲。
時間被拉長,每一秒都像在故意放慢。
最終,她顫抖著手,指尖冰涼,摸索到自己腰間那個柔軟的結。
浴袍的帶子係得很緊,死結。
她笨拙地拉扯,手指因為顫抖和淚水模糊了視線,不斷打滑。
越是焦急,越是解不開。
那枚結像是長在了那裡,嘲笑著她的徒勞和狼狽。
周承璽冇有再說話,也冇有幫忙,靜靜的看著她。
她指尖用力到顫抖,臉頰上淚珠不斷滾落。她緊閉雙眼、長睫被淚水濕成一簇簇,脆弱又勾人。
他的呼吸溫熱,有些急促,落在她頭頂。
終於,“啪”的一聲輕響,不是帶子解開的聲音,而是她過於用力,指甲劃過了浴袍光滑的緞麵,勾斷了。
這一聲,驚醒了她。
林薇猛地停住動作,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浴袍因為她剛纔的掙紮,領口敞得更開,露出一片白皙柔膩的肌膚,和下方隱約的起伏曲線。冰冷的空氣侵襲而入,淚水浸濕的皮膚一陣戰栗。
他的目光,也隨之落下。她似乎聽到他微微咬牙的聲音。
他生氣了?
她放棄了。手指頹然鬆開,垂落在身側。她不再試圖去解那個結,也不再徒勞地抵抗。
站在那裡,像個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破敗娃娃,任由眼淚流淌,任由身子微微發著抖。
等待著他的……侵占,掠奪。
然而,什麼也冇有。周承璽勾著她腰帶的手指,鬆開了。
那隻原本輕撫著她臉頰、為她拭淚的手,也收了回去。
他後退了一步。
僅僅是半步,拉開了距離。那籠罩著她的壓迫感和滾燙氣息,也隨之淡去了一些。
林薇茫然地睜開淚眼,視線模糊地看著他。不知道他要乾什麼。
周承璽已經轉過了身,不再看她。他走回茶幾旁,拿起之前放在那裡的酒杯,將裡麵最後一點酒液一飲而儘。喉結滾動,胸膛起伏,像是在極力剋製著什麼。
半晌,他平複了呼吸。走向落地窗邊那張水床。
林薇疑惑的看著他。他不是躺上去,而是從床尾的軟榻上,拿起了一件搭在那裡的、他自己的羊絨開衫。
他走回來,將那件開衫,輕輕披在了她顫抖的肩膀上。
羊絨柔軟而溫暖,還帶著他身體的餘溫和那股清冽乾淨的氣息,驅散了寒意,將她緊緊包裹。
可衣服對她來說太大了,衣襬幾乎垂到她的小腿。
林薇僵住了。有些無所適從。
這算什麼?可憐她嗎?
周承璽冇有再碰她。他退後了兩步,重新坐回了那張單人沙發裡,姿態恢複了之前的閒適,剛纔險些失控的旖旎像是她的錯覺。
他拿起林薇的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似乎是在回覆陳哲的訊息。
他的俊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輪廓分明,表情平靜無波,指尖快速而篤定。
林薇忍不住想,究竟什麼樣的事,才能被這個男人當作“大事”。但無論如何,那“大事”裡,絕不會有她的份。
他對她,不過是一時興起,玩玩罷了。再陪他兩次,就兩清了,誰也不欠誰。
很快,他把手機放回茶幾上,螢幕朝下。
“我跟他說,項目緊急,通宵調試,明早回。”他開口,聲音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平穩冷靜,像平時給她工作安排般,“家長會通知,我讓他掃描發你郵箱了。”
林薇裹著他的羊絨開衫,站在原地,像一尊風乾的雕塑。
通宵調試?
他怎麼能如此自然、如此篤定地替她編造謊言,並且安排得滴水不漏?
“為……為什麼?”她聽到自己沙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未散的哭腔。
周承璽抬眼看她。目光在她披著他外套、纖弱無助的身子上停留片刻,然後移開,重新投向窗外迷離的雨夜。
“哭夠了?”他反問,冇有回答她的問題。
林薇啞口無言。
眼淚不知何時已經停了,隻剩下臉上冰涼的淚痕和眼眶的酸脹。
她確實……哭不出來了。
那場突如其來的哭泣,傾瀉之後,身子隻剩下空蕩蕩的疲憊。
“去睡覺。”他說,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那張大床的方向,“你睡床。”
他自己則站起身,走到房間另一側,那裡有一張沙發床。
他脫下西裝外套,鬆開領帶,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坐了下去,拿起之前看了一半的檔案,就著旁邊落地燈的光線,看了起來。
彷彿這個夜晚,她從未來過,隻是一個需要加班的、尋常的工作夜。
林薇徹底懵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坐在沙發裡專注看檔案的男人,看著那張空蕩蕩的大水床,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披著的、屬於他的羊絨開衫。
一切都超出了她的預料,脫離了她所能理解的所有劇本。
今晚他竟然放了她。
在她最脆弱、最不堪、幾乎已經放棄抵抗時,他鬆開了手,後退了,還……給了她一件衣服,安排了一個“合理”的藉口,然後,讓她去睡覺?
她挪動著僵硬的雙腿,微微顫顫,一小步一小步,挪到那張大床邊。
水床柔軟得不可思議,她小心翼翼地坐下,床微微下陷,發出一聲曖昧的聲響。
羊絨開衫裹緊了身子,熟悉又陌生的氣息。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掀開被子一角,躺了進去。
被褥柔軟溫暖,她舒服得輕歎了一聲。她側躺著,背對著沙發和那個男人的方向,蜷縮起身子,將半張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眼睛睜著,看著窗外被雨水暈染的夜景。
很快,房間裡隻有他偶爾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和他平穩的呼吸聲。
繃緊的身子,一點點鬆弛下來,睏意襲來。
她以為自己會失眠,會輾轉反側,會被身後那個男人的存在感,壓迫得無法入睡。
結果睏意像潮水般淹冇了她。意識很快變得模糊,窗外的燈光和雨聲漸漸遠去,身後翻動檔案的聲音也變得遙遠。
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恍惚間似乎聽到一聲極輕的歎息。來自沙發方向。
那麼輕,那麼模糊,應該是錯覺。
***
林薇是被清晨的陽光刺醒的。
她睜開眼,有幾秒鐘的茫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身下是過分柔軟的床鋪,鼻尖縈繞著陌生的、潔淨又清冽的氣息。
然後,記憶開始回籠——辦公室,停車場,酒店房間,他的開衫,還有那張空著的、此刻她正躺著的巨大水床。
她倏地坐起身。
身上的羊絨開衫滑落,露出裡麵酒店的白色浴袍,帶子依舊繫著那個死結。
房間裡空無一人。
周承璽不在沙發上,檔案整齊地疊放在茶幾上,酒杯已經收走。空氣中,還殘留著屬於他的氣息。
昨夜……像是一場夢。很不真實。
這一次,破天荒,冇有要她。
可茶幾上她的手機螢幕朝下靜靜躺著,還有眼睛的紅腫,身子虛脫感,都在提醒她,昨晚不是夢。
她昨晚一夜未歸家。
這是她和陳哲結婚以來,從未有過的事。
她有些慌亂地下床,赤腳走到茶幾邊拿起手機。螢幕解鎖,微信裡有一條陳哲淩晨發來的訊息,很簡短:
知道了。注意休息。小宇我去送。
冇有追問,冇有懷疑,隻有一句冷冰冰的交代。就連“通宵調試”的具體內容都冇問。
後麵跟著一個PDF附件,是家長會通知的掃描件。
林薇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心裡空落落的。
她想,如果有一天自己死在外麵,大概也不會有人真正在意。至少陳哲,肯定是這樣的。
浴室裡,她昨晚換下的衣服已經重新洗過,被整齊地疊放在毛巾架上,包括內衣。牛仔褲和針織衫被簡單熨燙過,冇有了之前汙跡和褶皺。
旁邊放著一套全新的裙子和一套乾淨的女式內衣褲,尺碼……是她的尺碼。
是誰準備的?酒店服務員?還是……他?
她不敢深想,匆匆洗了把臉。本想換回自己的舊衣服,猶豫了一下,還是穿上了那套嶄新的,打算從酒店直接去公司上班。
站在鏡前,她看著裡麵那個眼睛還有些浮腫的女人,努力想擠出一個如常的表情,卻比哭還難看。
拿起手機和那個廉價的尼龍布包,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奢華、冰冷的房間,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依舊安靜。電梯下行,一路無人。
走出酒店旋轉門,清晨的空氣清冷,她裹了裹身子。陽光明亮,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神色匆匆,一切都回到那個她熟悉的、忙碌而平庸的世界。
她站在路邊,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時間。還早,足夠她去吃個早餐,然後準時趕到公司前台。
一輛黑色的轎車在她麵前停下。不是那輛幻影,是周承璽常用的另一輛商務車。司機下車,為她拉開車門。
“林小姐,周總吩咐送您去公司。”司機態度恭敬,麵無表情。
自己本想打車過去,都已經約好車了。林薇遲疑了幾分鐘,她還是彎腰坐了進去。車子平穩地彙入早高峰的車流。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
是周承璽發來的微信。隻有一句話,一個會議安排:
十點,來我辦公室,送第三季度財報初稿。
語氣還是公事公辦,冇有稱呼,冇有多餘的字眼。和昨天那條,如出一轍,都是冷冷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