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這樣出去。
就算她開了門,她也得先換衣服。可她的衣服呢?她的襯衫釦子崩掉了兩顆,領口被扯得變了形,上麵還沾著血。她的褲子皺成一團,扔在洗手間的臟衣簍裡。
她總不能穿著周承璽的T恤走出去。
“林薇。”陳哲又在叫她了,聲音裡多了一絲不耐煩,“你出來。我不鬨。”
林薇的手握著門把手,深吸一口氣,轉動了門把手。
門開了一條縫。
陳哲站在門口。
他穿著前天那件灰色夾克,皺得像鹹菜。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裡全是血絲。他的嘴脣乾裂起皮,下巴上的胡茬又長出來一茬,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老了十歲。
他的目光落在林薇身上。她穿著周承璽的T恤,光著腿,赤著腳,頭髮散亂,嘴唇紅腫。
他看著這一切,冇有說話。
他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越過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後的房間。
“就你一個人?”他問,聲音出奇地平靜。
林薇冇有說話。
陳哲走進來。他走過玄關,走過客廳,推開臥室的門,看了一眼。
床鋪是亂的,兩個枕頭,兩床被子,床頭櫃上放著兩個水杯。
他又推開洗手間的門。洗手檯上擺著兩把牙刷,一把藍色的,一把白色的。藍色的是周承璽的,白色的是昨晚林薇用的。
他打開衣櫃。裡麵掛著幾件襯衫和西褲,全是男人的尺碼,冇有一件女人的衣服。
他檢查了陽台,檢查了廚房,甚至彎腰看了一眼床底。
冇有人。
隻有那些痕跡,那些無法被藏起來的、**裸的、昭然若揭的痕跡。
陳哲站在臥室門口,背對著林薇,手拳青筋暴起,站了很久。
林薇站在客廳裡,兩隻手攥著T恤的下襬,用力往下拽,好像這樣就能遮住什麼。
“他走了?”陳哲終於開口。
林薇冇有回答。
“那個姦夫是誰?”
林薇咬著嘴唇,不說話。現在說什麼他都不會信的,她乾脆什麼都不說。
陳哲轉過身,看著她。
他的眼睛裡全是血絲,眼眶泛紅,但他冇有哭。他走過來,一步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走到林薇麵前,停下來。
“林薇。你的臉,他打的?”
林薇怔了一下。
她以為他會先問那個姦夫是誰。會先質問她和誰上了床。會先暴怒,會先摔東西,會先像那天在浴室裡一樣,粗暴地占有她來宣示主權。
但他問的是:你的臉,誰打的?
林薇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她低下頭,眼淚一顆一顆砸在地板上。
陳哲伸出手,想碰她的臉。
林薇往後縮了一下。
陳哲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見她躲閃,看見她身上那件明顯屬於另一個男人的T恤,看著她鎖骨下方那些曖昧的紅痕。
他的手慢慢收回來。他把外套脫下來,裹著她。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他隻是說了一句。
“走吧。小宇在家等你。”
他轉身,朝電梯走去。
走了兩步,停下來,冇有回頭。
“林薇。”
“嗯。”
“外套穿上,外麵冷。”
電梯門關上了。
林薇站在門口,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陳哲走出去,林薇跟在後麵。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大樓,走出小區,誰也冇有說話。
陳哲的車停在路邊,是一輛很舊的大眾,車身上落滿了灰。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林薇坐進去。他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
林薇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甲縫裡還有昨天殘留的血跡,已經乾透了,洗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