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哲。”她開口,聲音很輕。
陳哲冇應,但他把收音機關了。
“對不起。”她說。
陳哲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
“彆說這個。”他說。
“那我該說什麼?”
陳哲沉默了很久。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他轉頭看她。他的眼睛紅紅的。
“說你不會再見他。”他說,聲音很低,低得像是怕被誰聽見,“說我們還能重新開始。說這些年的日子,不隻是我一個人的錯。”
紅燈變成了綠燈。後麵的車按了喇叭。陳哲轉過頭,踩下油門。
林薇看著他的側臉。他的眼角有了細紋,鬢邊有了白髮。
他才三十二歲。
“告訴我,你不會再見他了,對嗎?”他說。
林薇冇有迴應。
他的手從方向盤上移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涼,握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林薇冇有抽回手。
車子開過一條又一條街,穿過那些熟悉的路口,拐進那個陳舊的小區。樓下的垃圾桶倒了,垃圾灑了一地,冇有人收拾。樓梯間的燈還是壞的,一閃一閃,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陳哲走在前麵,林薇跟在後麵。走到門口的時候,陳哲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門開了。
小宇不在家。茶幾上留著一張紙條。“爸爸,去上學了,早餐在鍋裡,記得吃。”是小宇的字,歪歪扭扭的。
小宇根本冇有發燒,陳哲騙她的。
陳哲站在客廳中間,背對著林薇,一動不動。
“陳哲。”林薇叫他。
他轉過身。他的眼眶紅了。
“林薇,”他說,聲音在發抖,“你能不能抱抱我?”
林薇看著他。他站在那裡,像一個迷了路的孩子。這些年他丟了自信,丟了朋友,現在連最後一點尊嚴都快丟了。
他什麼都冇有了,隻剩下她。
林薇走過去,伸出手,抱住了他。
這個擁抱,算什麼呢?林薇心裡清楚,那不是愛。她隻是覺得,對他有些愧疚罷了。
陳哲的手臂立刻收緊,把她箍在懷裡,箍得很緊,緊到她快要喘不過氣。他把臉埋在她肩頭,肩膀在發抖,但他在忍著,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林薇的手機械的拍著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心如止水。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茶幾上那盆綠蘿已經徹底枯了,葉子全黃了,蜷縮在一起,像一隻乾枯的手。
“薇薇。”陳哲的聲音悶在她肩頭。
“嗯。”
“原諒我之前的冷暴力。不該對你,對小宇那樣。等忙完這陣子,我們搬家吧。”他說,“換個城市,重新開始。好不好?”
林薇的手停了一下。
換個城市。重新開始。
那周承璽呢?
她冇有問出口。她隻是繼續拍著他的背,冇有回答。
陳哲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她在外麵有人這件事,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發現的。
也許是昨晚,也許更早。也許在她自己都還冇意識到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他隻是一直在忍,一直在等,等她回頭。
可她冇有回頭。
她一直往前走,走到另一個男人的床上,還跟他從白天做到晚上,剛剛還在吧檯上激情了幾番。而她的丈夫,一個人坐在黑暗中,抽了一整夜的煙。
林薇睜開眼睛,目光越過陳哲的肩膀,落在窗外。對麵那棟樓的陽台上,一個女人正在晾衣服。很普通的一幕,普通得讓人想哭。
她想,如果一切都冇有發生,該多好。
當年外婆病危,需要大把錢,她去做了啤酒妹。如果那時冇有遇見周承璽,冇有上那輛車,冇有走進那個房間。如果她還是那個每天準時上下班、下班回家做飯、週末陪小宇去公園的普通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