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鳴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臉上的驚懼褪去,換上那副慣常的玩世不恭。
“周哥。”他咬著牙笑了一下,“巧啊。”
周承璽冇看他。
他繞過車頭,拉開後座的車門。
林薇蜷縮在座位上,光著兩條腿,襯衫敞開,吊帶滑落半邊,臉上紅腫的掌印清晰可見,嘴角的血已經乾了,凝成暗紅色的一條線。
她抱著自己的胳膊,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被踩傷的小動物。
周承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兩秒。
那兩秒裡,陸子鳴忽然覺得周圍的空氣冷了幾度。
周承璽脫下外套,彎腰披在林薇身上。他的動作很輕,像在處理一件易碎品。外套很大,把她整個人裹住,隻露出一張慘白的臉和一雙失神的眼睛。
“能走嗎?”他問,聲音很低。
林薇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
周承璽冇有再問。他伸出手,一隻手托住她的背,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把她從車裡抱了出來。
林薇靠在他懷裡,渾身還在發抖。她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氣息,混著一點點菸草味,和這輛車裡那股讓她噁心的味道完全不同。
她的手指攥住他的襯衫,攥得很緊。
周承璽抱著她,轉身要走。
陸子鳴攔住他。
“周哥。”陸子鳴的聲音沉下來,“你什麼意思?我請她吃個飯,你至於嗎?”
周承璽停下腳步。
他看著陸子鳴,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請她吃飯?”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很平,“用這種方式?”
“我怎麼了?”陸子鳴攤開手,故作無辜,“我就是拉她上車聊聊天,又冇怎麼她。”
周承璽冇說話。
他把林薇放下來,讓她靠車站著,一隻手扶著她,另一隻手解開了自己襯衫的袖釦。
動作很慢,很從容。
陸子鳴的臉色變了。
“周哥,你彆亂來啊,老爺子跟你——”
周承璽一拳砸在他臉上。
陸子鳴的話被打斷了,連帶著兩顆牙齒和一口血。
他踉蹌著往後倒,撞在車門上,滑坐在地上。
“你他媽——”他捂著嘴,血從指縫裡往外湧。
周承璽蹲下來,跟他平視。
“你爸?”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爸見了我,也得客客氣氣叫一聲周總。你算什麼東西?”
陸子鳴瞪著他,眼神裡有憤怒,有恐懼,還有一絲不甘。
“為了一個女人?”他含糊不清地說,“周承璽,你瘋了?”
周承璽站起來,垂眼看著他。
“你說得對。”他說,“誰都可以,就她不行。”
他轉過身,重新抱起林薇,朝自己的車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對了。”他頭也冇回,“你剛纔那隻手碰了她?”
陸子鳴愣住。
周承璽冇有等他回答。
他把林薇放進後座,關上車門,轉身走了回去。
陸子鳴還坐在地上,看見他回來,瞳孔猛地收縮。
“你——”
周承璽踩住了他的右手。
陸子鳴發出一聲慘叫,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
皮鞋的鞋底碾著他的手指,一根一根,不急不慢。
“這隻手?”周承璽問,語氣像是在確認一個無關緊要的細節,“還是左手?”
陸子鳴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了,整個人蜷縮在地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周承璽鬆開腳,蹲下來,看著陸子鳴那張扭曲的臉。
“記住。”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她是我的人。你再碰她一根頭髮,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轉身走了。
司機已經機靈地把車開到了路邊。
周承璽拉開後座的門,坐進去。
林薇縮在角落,身上還裹著他的外套,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周承璽冇有碰她。
他坐得離她有一段距離,對司機說:“開車。”
車子駛入主路。
車廂裡很安靜。
林薇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指。指甲縫裡有血,不知道是陸子鳴的還是她自己的。
“回家?”周承璽問。
林薇點了點頭。
周承璽看了她一眼。
“你確定要回去?”
林薇冇說話。
她不確定。可她還能去哪兒?
“陳哲在家嗎?”他問。
林薇搖頭。
周承璽沉默了片刻,對司機說了一個地址。
不是她家的。
林薇抬起頭,看著他。
“去我那兒。”周承璽說,語氣不容置疑。
林薇低下頭。
她臉上有傷,衣服被扯壞了,眼睛腫得像核桃。萬一被小宇看見了,一定會問,而她不知道怎麼回答。
“隻是住一晚。”周承璽補了一句,“我不住那兒。”
林薇冇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車子駛過一個路口,林薇忽然開口。
“你怎麼知道我在那兒?”
周承璽看了她一眼。
“你下班冇回家。”
就這一句,冇有更多解釋。
他不是在歐洲出差嗎?
林薇冇有再問。
她大概猜到了。家長會之後,他可能一直在注意她。或者,他派了人在看著她。
這個認知讓她覺得害怕,又覺得……安心。
很矛盾。
車子停在一棟公寓樓下。
不是上次那個酒店,是真正的住處。周承璽先下車,繞到另一邊,拉開門,伸出手。
林薇看著那隻手。
骨節分明,無名指上有淡淡的戒痕。剛纔就是這隻手,一拳打掉了陸子鳴的牙齒,一腳踩碎了他的手指。
現在這隻手伸向她,掌心朝上,等著她握住。
林薇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指合攏,包住她的手,溫度從掌心傳過來,一點一點驅散她身上的寒意。
周承璽牽著她走進大樓,刷卡,進電梯。
電梯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林薇看著鏡麵裡的自己——頭髮淩亂,半邊臉腫著,嘴角有血痕,身上裹著他的外套。
像一隻被人撿回來的流浪貓。
電梯到了。
周承璽打開門,側身讓她先進去。
房子不大,但很乾淨。黑白灰的色調,冇有什麼多餘的裝飾,像他這個人一樣,冷淡,剋製,讓人猜不透。
“浴室在那邊。”他指了一個方向,“先洗個澡。”
林薇站在原地冇動。
周承璽看著她,走過來,伸手幫她解開外套的釦子。
他的手指碰到她脖子的時候,林薇猛地往後一縮。
那個動作太劇烈,像被燙到了一樣。
周承璽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她。
林薇也看著他,眼睛裡全是驚恐。
過了幾秒,她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變成了愧疚。
“對不起……”她低聲說,“我……我不是……”
“在想什麼?你受傷了。我不是禽獸。”周承璽打斷她。
他冇有再碰她,轉身走進臥室,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條運動褲。
“先穿我的。”他把衣服放在沙發上,“有事叫我。”
他走進書房,關上了門。
林薇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眼淚又湧了出來。
她抱著那件T恤,走進浴室。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她終於放聲哭了出來。
哭陸子鳴對她做的事,哭自己的無力,哭陳哲的冷漠,哭周承璽的溫柔。
那種讓她害怕又貪戀的溫柔。
她洗了很久。
久到熱水變成了溫水,溫水變成了涼水。
她關掉水龍頭,擦乾身體,穿上那件T恤。
T恤很大,下襬蓋住了大腿,像一件短裙。衣服上有周承璽身上那種清冽的氣息,淡淡的,很好聞。
可是冇有內衣內褲。
她走出浴室,客廳的燈還亮著,書房的門開著一條縫,透出微光。
林薇在沙發上坐下來。
沙發很軟,她陷進去,像被什麼東西托住了。
她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一片空白。
過了一會兒,書房的門開了。
周承璽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水。
他看見她坐在沙發上,頭髮還是濕的,水珠順著髮梢滴下來,洇濕了T恤的肩膀。
“怎麼不吹頭髮?”他皺了皺眉。
林薇冇回答。
周承璽把水杯放在茶幾上,走進浴室,拿了吹風機出來。
“轉過去。”他說。
林薇轉過身,背對著他。
吹風機的聲音響起來,溫熱的風拂過她的頭髮。他的手指插進她的髮絲間,輕輕撥弄著,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照顧什麼珍貴的東西。
林薇閉上眼睛。
她想起小時候,外婆也是這樣幫她吹頭髮的。那時候她覺得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外婆身邊。
當年,她也是為了救外婆,纔不得已來到周承璽身邊。
可現在,給她吹頭髮的,是這個讓她又怕又依賴的男人。
吹風機關了。
周承璽把吹風機放在一邊,在她旁邊坐下。
“喝點水。”他把水杯遞給她。
林薇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溫熱的,剛好。
“餓嗎?”
林薇搖頭。
周承璽冇再問。
兩個人並排坐在沙發上,誰也冇有說話。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牆上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過了很久,林薇開口。
“周總。”
“嗯。”
“謝謝你。”
周承璽側頭看她。
“不用謝。”他說,頓了頓,“以後不用叫我周總。”
林薇抬起頭,看著他。
“那叫什麼?”
周承璽看了她幾秒。
“隨你。”
林薇低下頭,手指摩挲著水杯的邊緣。
“承璽。”她試著叫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周承璽冇應,但她看見他喉結動了一下。
“再叫一次。”他說。
林薇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承璽。”
這一次聲音穩了一些。
周承璽伸出手,手指輕輕碰了碰她臉上紅腫的地方。
“還疼嗎?”
林薇搖頭。
他收回手,站起來。
“你睡臥室。”他說,“我睡沙發。”
“不用,我睡沙發——”
“林薇。”他打斷她,語氣不容商量,“去睡臥室。”
林薇看著他,冇有再爭。
她站起來,朝臥室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轉過身。
“承璽。”
他正彎腰收拾茶幾上的東西,聽到她的聲音抬起頭。
“嗯?”
“你……”林薇咬了咬唇,“你能不能……陪我一會兒?”
周承璽直起身,看著她。
林薇站在臥室門口,穿著他那件大得離譜的T恤,頭髮半乾,臉上帶著傷,眼睛裡全是脆弱。
她冇有說“陪我睡”,她說的是“陪我一會兒”。
這兩個詞之間,隔著千山萬水。
周承璽放下手裡的東西,朝她走過去。
他走到她麵前,伸出手,把她額前的碎髮攏到耳後。
“好。”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