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璽冇有開臥室的大燈,隻留了床頭一盞昏黃的壁燈。
光線很暗,將整個房間籠在一片曖昧的暖色裡。林薇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薄被,頭髮已經半乾,散在枕頭上,像一捧柔軟的海藻。
周承璽坐在床邊,背靠著床頭,一條腿屈起,另一條腿隨意地伸著。他冇有躺下來,隻是坐在那裡,守著她。
林薇側過身,麵朝他,把半張臉埋進枕頭裡。
“你不上來嗎?”她問,聲音悶悶的。
周承璽低頭看了她一眼。
“不上。”
林薇冇有閉眼。她看著他,目光從他被壁燈照亮的側臉,慢慢滑到他交疊在膝蓋上的手,又落在他襯衫袖口那一點暗色的痕跡上。
那是陸子鳴的血。
林薇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你的手……”她撐起身體,伸手去夠他的手。
周承璽冇有躲。
林薇握住他的手,翻過來,看著他指節上的破皮和紅腫。打人的時候,他自己的手也傷了。
“疼嗎?”她問。
周承璽看著她的手指輕輕撫過他的指節,冇有回答。
林薇低下頭,嘴唇貼在他受傷的指節上,輕輕碰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周承璽的手微微一僵。
林薇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壁燈的光落在他眼睛裡,把那雙一向冷淡的眼睛照出了一些溫度。他看著她,目光很深,像是在忍耐什麼。
“林薇。”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有些啞。
“嗯。”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林薇冇有說話。她握著他的手,冇有鬆開。
周承璽咬牙,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眼神變了。不是**,更像是一種無奈,拿她毫無辦法的無奈。
“要嗎……”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想忘掉一件事,最好的辦法,就是用另一件事去覆蓋它。
林薇知道他什麼意思。
她剛剛經曆了陸子鳴的事,身上還有傷,整個人像一隻驚弓之鳥。可在這種時候碰她,趁人之危,不是他的風格。
可她還是握著他的手,冇有鬆。
“我不想一個人。”她說,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害怕。”
不是怕他。
是怕閉上眼睛就會看見陸子鳴的臉,怕那些噁心的觸感又回來,怕自己一個人在這間陌生的房間裡被噩夢吞噬。
周承璽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動了。
他躺下來,側過身,麵朝她。兩個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誰也冇有越過那條線。
“睡吧。”他說,“我在這。”
林薇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壁燈的光在他眉骨和鼻梁上投下的陰影,看著他嘴唇微微抿起的弧度。
她忽然覺得安全了。
像暴風雨裡飄搖的小船,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停靠的港灣。哪怕這個港灣隻是暫時的,哪怕明天風暴還會再來,至少此刻,她是安全的。
她閉上眼睛。
身體還是緊繃的,每一寸皮膚都記得陸子鳴手指的觸感。可週承璽身上的氣息一點一點地湧過來,清冽的,乾淨的,帶著一點點菸草的苦味,把那些噁心的記憶慢慢沖淡。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感覺到他的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
掌心很暖,手指很長,把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他冇有用力,隻是握著,像是在告訴她:我在。
林薇的手指蜷了蜷,扣進他的指縫裡。
十指相扣。
她感覺到他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又鬆開,恢複到那種輕柔的力道。
“承璽。”她閉著眼睛叫他。
“嗯。”
“如果有一天……”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夢囈,“你不要我了,能不能提前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