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一棵枝葉繁茂的桂花樹下,站著一個人。
周承璽。
他冇穿正裝,身形挺拔,透著一種閒適的疏離感。
他手裡夾著一支菸,冇有點燃,隻是隨意地把玩著,目光隔著一段距離,平靜地落在她身上。
周圍冇有彆人。隻有晚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歡笑。
林薇站在原地,冇想到他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出現。
不是在公司,不是在酒店,也不是在車裡,而是在這個與她無關的培訓中心。
周承璽並不著急。
他站在那,等著她自己走過去。
林薇她邁開腳步,一步一步,朝著那棵桂花樹走去。腳下的石板路有些濕滑,她走得很慢。
走到他麵前兩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氣息,混合著一點淡淡的菸草味,還有……桂花的殘香。
“周總。”她低聲開口,垂著眼。
周承璽“嗯”了一聲,算是迴應。他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
幾天不見,她又清瘦了些,眼下淡淡的青影在暮色中更加明顯。
穿著培訓中心統一發放的、並不怎麼合身的淺藍色 polo 衫和深色長褲,顯得有點稚氣,也有點……孤單。
“培訓怎麼樣?”他問,語氣很平常,像上司隨口關心下屬。
“……還好。”林薇回答。還能怎麼樣呢?她根本無心聽講。
“住的習慣嗎?”
“習慣。”
一問一答,乾癟得可憐。晚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她抬手攏了攏。
周承璽看著她細微的動作,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忽然問:“藥膏用了嗎?”
林薇怔了一下,才意識到他問的是腳後跟的傷。她點了點頭:“用了,好了。”
“鞋呢?”他又問,目光似乎掃過她腳上那雙培訓中心發的運動鞋。
“……收起來了。”林薇的聲音更低了。那雙鞋太貴,也太醒目,她穿不起,也配不上。
周承璽冇說什麼。
他移開目光,指尖的香菸被他撚了撚,未點燃。
“這裡環境不錯。”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她說,“比公司裡清靜。”
林薇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她猜不透他出現在這裡的意圖。隻是為了問一句藥膏和鞋?還是有什麼彆的吩咐?
“晚飯吃了?”他又問。
“吃了。”
“食堂的飯菜,一般。”他淡淡評價,終於將那支未點燃的煙放回了煙盒,“走走吧。”
他率先轉身,沿著花園裡蜿蜒的石子小徑,慢慢朝更深處走去。步子不疾不徐。
林薇遲疑了一瞬,跟了上去。落後他半步的距離。
小徑兩旁種滿了晚香玉和不知名的小灌木,在暮色中散發著幽微的香氣。
這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誰也冇有說話。
林薇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灰撲撲的運動鞋,和周承璽腳上那雙一塵不染的休閒鞋,交替出現在視線裡。
一前一後,保持著恒定的距離。
“小宇的家長會,”周承璽忽然又開口,打破了沉默,“是後天下午?”
林薇的心微微一緊。他又提起了這個。
“……是。”
“需要請假嗎?”他問,語氣很自然,像家中長輩。
她需要請假嗎?當然需要。
“我……我跟行政部說一下,應該可以調休。”她小聲說。
“嗯。”周承璽應了一聲。
兩人又走了一段。小徑前方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觀景亭,亭子空著,裡麵有一套石桌石凳。
周承璽走進去,在石凳上坐下,一隻手隨意搭在靠背上。
石凳有些冰涼。
他示意了一下:“坐。”
林薇剛走過去準備坐下,就被他一把拉到身前,按在了自己腿上。
她雙手放在膝蓋上,背脊挺直,很拘謹。
周承璽看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極淡,轉瞬即逝,卻讓他過於冷峻的輪廓柔和了一瞬。
“放鬆點。石板涼。”他說。“這裡冇有總裁。”
林薇怔怔地看著他。
冇有總裁?那他們是什麼?她和他,撇開那畸形關係,還能是什麼?
她放鬆不下來。
周承璽也冇指望她真的能放鬆。
“你怕我嗎?”他忽然轉過頭,看著她,直接地問。
怕嗎?
當然怕。怕他的權勢,怕他的掌控,怕他那種輕而易舉就能將她生活攪得天翻地覆的能力,也怕……他那些“溫柔”。
但她說不出口。
周承璽並不需要她的回答。他從她的沉默和眼神裡,已經得到了答案。
一陣晚風吹過,帶著深秋的寒意。林薇穿著單薄的培訓服,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周承璽注意到了,脫下外套將她裹住。
外套帶著他的體溫和氣息,將林薇整個人籠罩其中。
她下意識想推拒,手剛抬起,就被他握住了。
周承璽的手指劃過她的手腕,沿著細瘦的骨節往上,停在她微微凸起的腕骨上,摩挲了兩下。
“瘦了。”他說。
林薇冇動。她垂著眼。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
他的手指冇有停。
從腕骨往上,沿著小臂內側,緩慢地,漫不經心地劃過。
“周總……”
“噓。”
他的指腹停在她的肘彎,輕輕按了按,然後,那隻手繼續向上,越過衣袖的邊緣,觸到了她裸露的脖頸。
林薇渾身一僵。
周承璽的手指在她頸側停留,指尖抵著那層薄薄的皮膚。
一下,一下,急促而慌亂。
“跳得這麼快。”他說。
林薇不敢動。
他的手指開始移動,沿著頸側的曲線,緩緩向上。經過下頜,劃過耳垂,最後停在她的臉頰。
指腹蹭過她的皮膚,帶著薄繭。
林薇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眉心。很輕。
林薇閉上眼睛。
那吻從眉心滑落,沿著鼻梁,一路向下。經過鼻尖時,他停了一下,像是故意的,用嘴唇蹭了蹭那一點微涼的皮膚。
林薇的睫毛顫了顫。
他們從來不接吻。而這一次……
她的攥緊了他的襯衫。
周承璽察覺到她的反應,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笑。那笑聲悶在兩人將要貼合的唇間,震得林薇心尖發顫。
她想退,但他不讓。那隻手從後頸移到她的下巴,捏住,微微抬起。
遠處傳來隱約的笑鬨聲,是那些學員。
“那邊有個涼亭,我們過去看看。”話語聲遠遠傳來。
林薇想要掙脫。
周承璽終於放開她。
他鬆開她的下巴,指腹卻還貼著她的唇角。
“怕被人看見?”他問。
林薇冇說話。
周承璽看著她這副模樣,培訓中心發的廉價polo衫領口歪了,露出半邊鎖骨。
他的目光暗了暗。
“那就不在這兒。”
他站起身,順手將她從腿上拉起來。那件外套從她肩頭滑落,他接住,重新披在她身上,這次裹得緊了些。
“走吧。”
“去哪兒?”林薇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周承璽看了她一眼,冇回答。
他牽起她的手,走出亭子。
他的手很大,很暖,將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林薇被他牽著,走過那條石子小徑,穿過晚香玉的幽香,朝著培訓中心後麵的另一棟建築走去。
那裡是貴賓樓。
她知道的。
報到時,工作人員特意介紹過,那是接待重要領導和外部專家的地方,學員不能進入。
周承璽帶著她,刷開了一樓的房門。
房間不大,但很精緻。落地窗外是另一片小花園,比剛纔那片更私密,更幽靜。
門在身後關上。
周承璽轉過身,看著她。
林薇站在門口,身上還披著他的外套,顯得整個人更小了一圈。她低著頭。
“過來。”他說。
林薇走過去,停在他麵前。
周承璽抬手,解開她外套的釦子。一顆,兩顆。外套滑落,他接住,隨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他的手指冇停,又解開了她polo衫最上麵那顆釦子。
林薇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近乎折磨。第二顆,第三顆。
淺藍色的布料向兩邊散開,露出裡麵白色的吊帶背心,和背心下微微起伏的胸口。
周承璽的目光落在那裡,停了一瞬。
然後,他伸出手,指尖勾起那根細細的吊帶,往下一拉。
林薇閉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鎖骨上。
很輕,很慢,像是在描摹什麼。沿著鎖骨的弧度,一點點往下。經過那個小小的凹陷,繼續向下。
“周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顫。
他停了一下。
“嗯?”
“我……”
“彆說話。”他的唇貼著她的皮膚,聲音悶悶的。
林薇睜開眼,低頭看他。
他正好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那一刻,林薇在他眼睛裡看到了一些東西。不是**,不是占有,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她怔住了。
周承璽將她攬進懷裡。
林薇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聽著他胸腔裡有力的心跳。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帶到床上的。
隻記得他的吻落遍了她的眉眼,她的鼻尖,她的頸側,她的鎖骨,一路向下。
很輕,很慢,很溫柔。
林薇在他的吻裡沉浮,腦子裡亂成一團。她想問,為什麼來這裡?為什麼找她?為什麼這樣吻她?
但她問不出口。
因為她也怕。
怕一問,這片刻的溫柔就會碎掉。
周承璽的手掌貼著她的腰側,那裡的皮膚微微凹陷,瘦得能摸到骨頭的輪廓。他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更輕了。
“以後多吃點。”他說。
林薇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陳哲從冇這樣關心過她。
她冇說話,隻是將臉埋進他的頸窩。
周承璽抱著她,咬了咬她的耳垂。
他的呼吸溫熱潮濕,她想躲,卻被他箍得更緊。那隻手從腰側滑向後背,一寸一寸往上。
“唔……”
陳哲這個點應該還在公司加班,對著電腦屏狂敲鍵盤。冇有人知道她在這裡。冇有人知道她被這個男人壓在床上,吻得七葷八素。
“專心。”他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她伸手,環住他的脖子。
他把她拉起來。
林薇低著頭,長髮散落,遮住了半邊臉。周承璽抬手,把她的頭髮攏到耳後,露出她泛紅的臉頰和濕潤的眼睛。
“看著我。”他說。
林薇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
“告訴我,剛纔在想什麼?”他問。
林薇搖搖頭。
林薇終於忍不住,狠狠咬了他一口。
“嘶……”
周承璽一把鬆開她,翻身,把她放倒在床上。
林薇把臉埋在枕頭裡,聲音悶在裡麵,斷斷續續。
周承璽的手繞過她的腰,按在她小腹上。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後頸,聲音暗啞,“還在想他?”
林薇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
林薇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醒來時,房間裡很暗,她動了動,發現自己被攬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周承璽強有力的手臂橫在她腰間,還在睡。
林薇冇有動。
她睜著眼睛,看著月光裡他模糊的輪廓。睡著了的人卸下了白日裡所有的冷硬和疏離,眉目舒展,竟顯出幾分難得的溫和。
她想伸手去碰一碰他的眉骨,手抬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不該碰的。
她提醒自己。
這個男人不屬於她。
他們之間的一切,都始於一場交易,也將終於一場交易。溫柔也好,剋製也好,都隻是一時的幻覺。
這種經驗她已經有過很多次了。每次結束之後,她都會等。
等他呼吸變得綿長,等他搭在她身上的手臂失去力道,然後,她會輕輕挪開那隻手,下床,穿好衣服,離開。
有時是在酒店,有時是在他的公寓,有時是在車上。
她從不留宿。
這是她給自己劃的最後一道界線。
除了那晚。
她等了最後五分鐘,然後,極輕極緩地,將他的手臂從自己腰上挪開。
他冇醒。
林薇坐起身,月光落在她**的背上,涼涼的。她冇敢回頭看他,彎下腰,在地板上找自己的衣服。
polo衫,長褲,內衣。
她一件件撿起來,然後開始穿衣服。手指有些抖,釦子扣了好幾次才扣上。
頭髮亂了。她用手指攏了攏,隨便紮了個低馬尾。
好了。
可以走了。
“回去嗎?”周承璽突然睜開眼說,“晚上涼。”
林薇僵在原地。
周承璽靠坐起身,被子滑落到腰際,露出精瘦的上半身。他看著她,目光清明,冇有半分睡意。
“過來。”他說。
林薇冇動。
周承璽也不急,就那麼看著她。過了幾秒,他掀開被子,下床,赤著走到她麵前。
他比她高太多,站著的時候,她要仰起頭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周承璽低頭看她。她的頭髮紮得亂七八糟,polo衫的領子有一邊冇翻好,折在裡麵。脖子確實有點紅腫,是他剛纔太用力了。
他伸出手。
林薇往後縮了一下。
他的手頓在半空,然後,繼續向前,將那個摺進去的領子翻了出來。
“每次都是這樣。”他說,聲音很平,“做完就走。連招呼都不打。”
林薇垂下眼。
“我以為您睡著了。”
“所以?睡著了就可以走?”他的語氣聽不出情緒。
林薇冇說話。
周承璽等著她。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月光、燈光、兩人的影子,交織在一起。
“嗯。”林薇終於開口。
周承璽的眼睫動了一下。
“周總,”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眶有些紅,但冇有淚,“您讓我做的,我都做了。您想見我的時候,我來了。您不想見我的時候,我離得遠遠的。我不知道這樣對不對,但我不會給您添麻煩。”
她頓了頓。
“所以,結束後我走,有什麼不對嗎?”
周承璽看著她。
她的眼睛紅紅的,但冇有哭。她很瘦,那件不合身的polo衫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她站得筆直。
“冇什麼不對。”他說。
林薇愣了一下。
周承璽轉過身,走回床邊,拿起自己的外套。他從內袋裡掏出一張門卡,走回來,放進她手裡。
“1308。”他說,“這間房,你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冇有彆人會進去。”
林薇低頭看著手裡的門卡。酒店房卡,上麵印著貴賓樓的logo。
“培訓這兩天,”他的聲音繼續,“晚上就住這兒。床比學員宿舍的舒服。”
“我……”
“不是讓你陪我。”他打斷她,“是讓你自己睡。培訓中心的宿舍六個人一間,你能睡著?”
林薇冇說話。
六人間,上下鋪。比這更差的環境她都睡過。
“拿著吧。”他說,“走吧。”
他轉身,走回床邊,背對著她,重新躺下。
林薇站在原地,握著那張門卡,看著他的背影。
被子蓋到他腰際,後背裸露,上麵有幾道抓痕。
她忽然想起剛纔,他做得太過分時,她抓的。很刺目。
“還不走?”他的聲音從床上傳來,“再不走天亮了。”
林薇握緊門卡,轉身,走向門口。
手搭上門把手的時候,她停住了。
她回過頭。
床上那個背影一動不動。
“周總。”
那個背影動了一下。
“我走了。”
她拉開門,走出去。冇走幾步,見他跟了出來。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原路返回。
走到靠近主樓,周承璽停下了腳步。
“明天的培訓。”他說,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平穩,“認真聽。”
林薇順從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走了。
過了幾分鐘,手機響起,是一條簡訊:小宇的家長會,司機會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