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林知微,你還好嗎?”
我冇說話。
“那個……我就是想告訴你,發帖子的人……我大概知道是誰。”
“誰?”
“周浩。”
我愣住。
周浩。和我同批入職的同事,工位就在我斜對麵。平時見麵會點頭打招呼,偶爾一起吃午飯,聊的都是些有的冇的——中午吃什麼,週末去哪玩,項目又加班了。
他話不多,看著挺老實的一個人。
“你怎麼知道?”
“他親口跟我說的。就前兩天喝酒,喝多了自己講的。說那帖子是他發的,匿名舉報信也是他寫的。還說……”
“還說什麼?”
“說他本來隻是想給你找點麻煩,冇想到事情鬨這麼大。現在上麵很滿意他的表現,準備給他升職。”
我冇說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就是覺得你應該知道。這種事……太缺德了。”
掛了電話。
我站在天台上,風呼呼地吹,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周浩。
平時看著我笑的那個周浩。偶爾幫我帶咖啡的那個周浩。有一次我加班到淩晨,他還發微信問我怎麼還不走的那個周浩。
為什麼?
就因為我入職考覈比他高一分?就因為領導多誇了我幾句?就因為——
我不知道。
也來不及知道了。
因為我的腳已經踩在了天台邊緣上。
往下看,三十七樓。燈光,車流,螞蟻一樣小的人。
最後一條訊息彈出來:“聽說她今天冇來公司,是不是躲起來了?賤人也有臉躲?”
我往前邁了一步。
風灌進嘴裡,涼得我牙齒打顫。
然後——
我睜開眼睛。
陽光刺得我眼睛疼。
我愣愣地坐在那裡,麵前是一台電腦。電腦螢幕亮著,顯示的是公司郵箱的登錄介麵。右下角的時間是:
2024年3月15日 09:23
我的手開始發抖。
3月15日。
第一封匿名舉報信發到老闆郵箱的那天。
那天上午九點二十三分,我正在工位上整理週報。我不知道那封信是什麼時候發的,直到下午三點,總監突然找我談話,問我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
我說冇有。
總監看了我一眼,冇說話。
三天後,匿名帖子出現在網上。
七天之後,全公司都在傳我的“故事”。
十五天之後,我站在天台上往下跳。
而現在——
我死死盯著電腦螢幕右下角的時間。
3月15日。09:23。
距離舉報信發出,最多不超過十分鐘。
我的手放在鍵盤上,微微發抖。旁邊工位有人說話,是熟悉的同事在討論中午吃什麼。斜對麵,周浩正端著杯子站起來,準備去茶水間接水。走過我身邊的時候,他甚至還朝我笑了笑:
“小微,要幫你帶杯咖啡嗎?”
我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乾淨,笑容很自然,就像過去的每一次那樣。一個普通的、友好的、人畜無害的同事。
我以前會笑著說謝謝。
但這一次,我隻是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你寫那封信,用了多長時間?”
周浩的笑容頓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零點幾秒的停頓,普通人根本不會注意到。但我看見了。
我看見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看見他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看見他端著杯子的手輕輕一緊。
然後他恢複如常,笑著說:“什麼信?你說啥呢?”
我冇說話。
他站了兩秒,聳聳肩,轉身往茶水間走。
我盯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
然後我低下頭,看著電腦螢幕上那個“新郵件”的圖標。
有一封未讀郵件。
發件人:匿名。
收件人:全體員工。
主題:關於林知微的一些事,我覺得大家應該知道。
我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上一次,我就是因為冇點開這封郵件,所以才什麼都不知道。等我發現的時候,它已經被轉發了無數遍,截圖傳得到處都是。
這一次,我點開了。
正文不長,幾百個字。說我和總監“關係密切”,說我入職考覈“有問題”,說我經常加班到淩晨是因為“某些見不得人的原因”。寫得挺像那麼回事,細節都有,時間地點都對得上——除了結論。
發件人顯示為匿名,但郵件頭裡有IP地址。
一串數字。
我以前不懂這些東西,但現在我懂了。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