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路途顛簸,馬車搖搖晃晃。
沈琉音蜷縮在軟榻上,身子不停打顫。
胃裏排山倒海的疼,迷迷糊糊中,她不由得想起了從前。
十歲之前,她都和外祖母一起生活在藥王穀裏,日子清閑卻也無憂無慮。
九歲那年,十二歲的蕭燼珩身中劇毒,命懸一線。
是外祖母救迴了他,還留他在穀中生活了一年。
那一年,她的身邊多了一個哥哥相伴。
念著這份恩情,先帝賜下婚約。
於是十歲那年,她同蕭燼珩一同迴到了京都,她迴到了爹孃的身邊,當起了相府千金。
他也成了皇帝最寵愛的小安王,日漸忙碌。
他們雖鮮少來往,卻也互相記掛,逢年過節都會互相贈禮,一切循規蹈矩。
隻靜等成年後便成婚。
可十四歲那一年,她落水昏厥……
後來的那三年。
都不是她……
“爺,那是先帝留給您保命用的丹藥,您怎能……”
雲舟的聲音朦朦朧朧。
迷迷糊糊中,沈琉音隻隱約聽到了那麽一句。
“就當還了當年的恩。”
“……”
好似睡了很久很久。
終於有力氣睜開雙眼時,沈琉音已經躺在了柔軟的大床上。
眼前的一切是那樣的陌生,又隱約有些許熟悉。
大抵是在穿越女的身邊飄了三年,雖然自己不曾在這裏生活過,但這裏的一切,她都印象深刻。
“夫人,您終於醒了!您要嚇死奴婢了!”
耳邊傳來小桃哭哭啼啼的聲音,沈琉音蹙了蹙眉,“他們呢……”
“您是問安王殿下嗎?他們悄悄歸京,並無多少人知曉他們的行蹤,將您送到門口就走了,是奴婢背著您迴來的。”
小桃一臉擔心的說:“還好歸來時天已經黑了,奴婢又一路跟在後頭,沒人知曉您坐了外男的馬車。”
沈琉音探了探自己的脈搏,毒已經解了。
是蕭燼珩那顆丹藥的原因嗎……
“夫人,好幾個大夫都給您瞧過了,說您身體並無大礙,可您吐了那麽多血,這究竟是怎麽了呀?實在不行,就讓奴婢迴丞相府一趟吧……”
小桃的眼裏滿是擔心。
她還是和從前一樣,每當遇到點事,眼淚總是比聲音先出來。
沈琉音正想說不用,門外便再次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阿音,你醒了嗎?”
小桃一聽,連忙起身退到了旁邊,唯唯諾諾的低下了頭。
沈琉音的腦袋還有些疼,此時也沒有多少力氣,便疲憊的靠在床頭。
楚玄晏進來的時候,看見的便是沈琉音冷漠疏離的神情。
“又生氣了?”
他無奈的擺了擺手,示意小桃出去,隨後便自然的坐到了床邊。
“昨日山上的那些不是普通山匪,是刺客,他們不知從何得知了安王歸來的訊息,潛伏半路,發動刺殺,好在王爺身旁的將士英勇無畏,不僅躲過了刺殺,還反將那些刺客逼到了絕路,一個沒留。”
他一邊說著,一邊拉過沈琉音的手,“當時阿嫂恰巧瞧見了那一幕,便生生嚇暈了過去,還好我過去及時,這才平安將她送了迴來,如今北疆動蕩不安,大哥連夜趕去,又剩阿嫂獨自……”
“我們和離吧。”
沈琉音不經意的抽迴了手,表情無比冷漠,“今日,或明日,你挑個時間,簽了和離書我就走。”
楚玄晏的臉色微微一變,“還沒鬧夠嗎?自昨日歸來,看你昏迷不醒,我有多擔心,前前後後給你找了多少個大夫?可個個都說你沒什麽大礙,唯其中一個大夫說你是怒火攻心,於是我一早就來同你解釋,你卻這副……”
“楚玄晏。”
沈琉音有些不耐煩的打斷了他的話,“我說,我要與你和離。”
“這話也是能隨便說的嗎?”
楚玄晏忽然起身,語氣極其厭煩,“或者說,這又是你的新把戲?”
“小桃,去給姑爺請紙筆。”
沈琉音完全不屑聽他廢話,反而起身下床,坐到了桌邊,“不挑時間了,我們今日就把和離書簽了。”
楚玄晏還是頭一次見到她如此認真的神情,亦是頭一次聽她說出如此無情的話,一時間竟緩不過神。
就連小桃都愣在了門口,好一會兒才抬步進門。
“出去!”
楚玄晏低吼一聲!
小桃一走,他立馬就甩上了房門!
他強壓著怒氣,走向沈琉音,“今日母親頭疼欲裂,阿嫂亦是渾身不適,你大清早就這麽鬧,是想讓整個將軍府都不安寧嗎?”
看著神情冷漠的沈琉音,他又歎了口氣,“我昨日說的,皆是認真,此次歸來,我不打算再出去了,缺了你的大婚之夜,今晚就能補上,你要的安穩我會給你,從此我們好好過日子,等你懷了身孕,外頭的那些流言蜚語,自然……”
“嗬。”
沈琉音冷笑一聲,“你能別湊我這麽近嗎?讓人反胃。”
就在楚玄晏錯愕的目光中,她冷冷說道:“外麵的流言蜚語是誰散播的,你心裏沒點數嗎?為了她陸沅兒的日子能夠痛快,你巴不得所有人都盯著我一個人的肚子,巴不得你娘日日蹉跎於我,好給陸沅兒個清靜的後宅!現在卻來同我這般說,彷彿是要施捨於我,可不可笑?”
“沈琉音,你……”
“我什麽我?嫁給你兩年,我到現在都是黃花大閨女!卻要為了你這麽個臭男人,背負不孕不育的罵名,你真當我是紙糊的?由你隨意拿捏?”
沈琉音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說:“從前是我愚笨,一心一意伺候你,滿心滿眼隻有那所謂的愛情,是我的縱容導致了你的沒臉沒皮,我認了,但也到此為止了!”
“你若願意好好和離,我們還能好聚好散,你若不願,我現在就進宮請旨,反正我的臉麵早就沒有了,不如就破罐子破摔,讓大家夥都看一看我胳膊上的守宮砂,我倒想瞧瞧,屆時被唾棄的會是誰!”
這樣的話語在楚玄晏聽來,近乎瘋狂。
相識三年,成婚兩年,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沈琉音有這副麵孔。
他目瞪口呆,“你,瘋了?”
“那你就當我瘋了吧。”
沈琉音重新坐下,不緊不慢的給自己泡了一杯茶。
楚玄晏卻久久沒有從震驚之中緩過神來。
許久,才坐了下去。
“若你是因為憋屈了太久,才突然這般,我能原諒你這一次,我知你受的委屈,但一切都過去了,今後,都不會了。”
沈琉音冷笑,“她陸沅兒懷孕了,以後終於有踏實日子了,你就覺得一切都過去了,如今擺出一副浪子迴頭的樣子,就要我感恩戴德?你眼中的我就那麽蠢嗎?”
話畢,她眼眶微紅,“哦不,這三年來,我確實很蠢!要不也不會將你慣的這般狼心狗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