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對方畢竟是長公主,楚玄晏也不敢反駁,隻能低下頭說:“那,下官可以在太醫院外等阿音醒來……”
隻是話音剛落,耳邊便再次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楚二將軍還是先迴去吧,如今你家夫人的安危,可還牽扯著太傅大人的性命,僅憑這點,我們都一定會仔細照顧你家夫人,絕不會含糊半點,待到一切結束,我們自會將她送迴府上。”
雲舟的聲音冷冰冰的,說完這句話後,他便跟上了那些個太醫。
楚玄晏的唇角抽了抽,是啊,自己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呢?
他們之所以留下阿音,僅僅隻是因為阿音的那點醫術罷了……
否則,攝政王不可能會親自趕來,方纔亦不可能會焦急出手……
他急的,其實隻是老太傅的病情。
想是這麽想的,可見他們轉身就走,楚玄晏還是忍不住想追上前去。
“那阿音現在情況如何?她何時能醒?還有,她曾告訴過我,她對醫術隻是略懂,你們真的沒有弄錯嗎?”
其實直到此時,他心底的最深處,依舊不願相信沈琉音能夠救人……
可蕭燼珩完全懶得理他,跟上人群便大步離去。
還是其中一位女醫停下了腳步,適當的攔住了他的去路。
“令夫人的情況有些糟糕,今日她應該是清理了臉上的膿瘡,引起了炎症,此時還發著高燒,又淋了很久的雨,明顯是體力透支的脈象。”
“再加上,她的體內似乎還有某種餘毒未清,具體情況還得等會細細檢查,至少今晚她是醒不過來的,這裏有公主大人和攝政王在,將軍且請迴吧,今日的太醫院確實有些擁擠了。”
話音落下,楚玄晏滿目震驚,“什麽餘毒?她平日裏幾乎都待在府中,何曾中過什麽毒?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那位女醫輕聲解釋,“不會錯的,普通的大夫或許看不出來,但我等稍微一看就能看出,夫人便是剛剛解完毒的症狀,按理來說,她這些天都該好好休息纔是,這會卻發了高燒,隻怕……”
“跟他費那麽多話幹嘛?是本公主要留人,不必同他商量!”
不遠處的蕭晴雪沒好氣的瞪了楚玄晏一眼,“一個將媳婦娶進門後,就天天往戰場上跑的男人,平日裏也不見得有多疼自己的媳婦,這會兒裝什麽癡情人?”
楚玄晏壓根不明白長公主為何會對自己有這麽大的敵意。
當初沈琉音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自己就曾問過她,與長公主的關係如何。
當時沈琉音還說,她們隻是普通朋友。
於是自己便一直以為,從前她倆關係很好的傳聞,都是假的。
何況成婚兩年,他們幾乎都沒有與長公主有過任何來往,或許是因為自己常年征戰在外,忽略了京都的一些事……
可自己的妻子有沒有朋友,他還是瞭解的。
一個一天到晚隻會悶在府裏,每日除了給自己寫寫情詩,就是催促自己盡快迴家的婦人……
一個失去容貌也無所謂,動不動就與阿嫂比這比那的醋壇子,心眼小得隻裝的下自己一人,她,怎會有朋友?
何況今日長公主的反應,反而更像是沈琉音的仇人吧?
難道是因為她討厭沈琉音,所以連著自己也討厭了?
楚玄晏在原地站了許久許久,卻想了半天也想不通……
而與此同時,沈琉音也已經被扶迴了太醫院。
幾個宮女手忙腳亂的給她換了一身幹淨的衣裳,又將她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都上了點藥後,才紛紛退下。
蕭燼珩守在門外,麵色無比陰沉。
看著宮女進進出出,女醫提著藥箱,在裏頭一待就是小半天……
他便也在門外守了小半天。
已是夜半三更,蕭晴雪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後,又慌裏慌張的趕了迴來。
“怎麽樣了?她醒了嗎?”
蕭燼珩搖了搖頭,“你該去睡了。”
蕭晴雪眉頭緊鎖,“我瞧她身上也沒有多麽嚴重的傷啊,怎麽會昏迷不醒呢……”
“你打的?”
蕭燼珩問。
蕭晴雪撓了撓頭,“我纔不屑打她呢,殺她都髒了我的手!”
正說著話,一位女醫已經從裏麵走了出來。
蕭晴雪連忙迎了上去,“情況怎麽樣了?我的意思是,她還活著吧?”
女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目前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就是高燒容易反反複複,明日還是要讓院使大人過來,再給她瞧一瞧。”
頓了頓,那女醫又說:“對了,這藥估計要熬兩個時辰……”
“小憐!你親自去!”
蕭晴雪衝著身後大喊了一聲,那是她的貼身侍女。
可小憐才剛跑過來,她又改了口說:“算了,本公主親自去吧,省得你毛手毛腳,趕不出藥來。”
小憐的眼裏寫滿了震驚,“公主殿下,這種事情交給奴婢就好了,何況那沈琉音,如何值得您……”
“她本來就不值得!本公主是為了太傅!要是太傅大人死了,皇叔會傷心,我皇弟也會傷心,我隻是為了不讓他們傷心罷了!”
說完這句話,蕭晴雪便接過藥方轉身離去。
四周再次安靜下來。
女醫交代完一切後,也默默地退了下去……
雨依舊在嘩啦啦的下著,一旁,雲舟的眼中滿是擔心,“爺,您也下去歇著吧,屬下在這裏守著就好。”
或許是四周已經沒有任何人,蕭燼珩張了張了口,終於說出了心底的話。
“本王還以為,她親自追求的愛情,會讓她很幸福。”
雲舟蹙了蹙眉,“屬下也如此以為,可不過是三年沒見,每次重逢她都這般半死不活,看來並不幸福。”
說著,他又略帶不屑的說:“這是她自己求來的,王爺不必為她憂心。”
是啊,一切都是她自己求來的……
卻也就在此時,門內突然傳來一絲動靜。
蕭燼珩蹙了蹙眉,隨即就走進了門中。
雲舟一怔,“爺……”
“守好門口就好。”
蕭燼珩冷冷開口,說話間,他已已經走到了房內的病床邊。
這裏是太醫院的偏院廂房,平日很少招待病人,因此裏裏外外都很是安靜。
也正因如此,蕭燼珩才能敏銳地捕捉到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細碎抽泣……
看著床上眼皮瘋狂跳動的沈琉音,他喉間微動,卻用隻有他自己能聽清的聲音,輕聲寬慰。
“隻是噩夢而已,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