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我若為天帝 第四十九章 國之蛀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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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武站在文華殿內。

從天人境突破到紫府境，最關鍵的一點是要與至少三十萬份【人氣】建立聯絡。

人道之饋和【人氣】的數量都必須要達標。

武國目前冇有任何一位紫府境修士，所以【人氣】是夠用的。

王博旭冇有自己的轄境，他是與君王共享國運，隻要君王授予他‘權柄’，武國境內處處都是他的轄境。

這種方式的好處是可以讓國境內多一位能四處移動的紫府戰力，壞處則是要持續消耗國運。

同時，王博旭的境界也和武國的國力深度捆綁在一起，武國國力雄厚，他纔有更大的機會破境。

此前武國風雨飄搖，王博旭自然找不到破境契機。

之後鐘武力挽狂瀾，收複失地，甚至還為武國新增兩州。

雖然後來靈丘州和雲霞州又還給了南明國，但國力不僅僅隻看領土，也看人心。

武國的人心蒸蒸日上，國力自然增長。

這也是王博旭找到破境契機的原因之一。

現在鐘武要為王博旭再添幾分勝算——

他心念一動，殿中流轉的【人氣】如薄霧瀰漫，被他一念驅散，猶如清風掃過晨露，頃刻間殿堂空明。

守在殿外的韓鬥和王犀感知到【人氣】變化，被嚇了一跳。

如果不是確定鐘武肯定不會做任何傷害王博旭的事，兩人都忍不住想要衝進殿內了。

殿內，鐘武取走了放在大陣內的所有靈錢。

然後他將玉皇殿內一千‘功’轉化為一萬份【人氣】。

眉心紫紋熠熠生輝，肉眼不可見的【人氣】如江河決堤，自眉心湧出，迅速充盈整座大殿，將第一層‘聚氣陣’填滿！

文華殿深處，靜室幽邃。

青玄石砌成的牆壁泛著冷冽光澤，其上符文若隱若現，如呼吸般明滅。

王博旭閉目盤坐於石台，周身氣息起伏，如潮汐漲落。

他在天人境巔峰已困守二十餘載，若非受限於武國國力，以他的天資，換作在任何一個大國，或許早就登臨紫府。

此刻王博旭丹田之中靈力凝若水銀，正彙成一道急速旋轉的渦旋。渦心處，一道道浩然之氣自四麵八方彙聚而來。

這是王博旭的人道之饋，厚重如大地，綿長如江河！

等他納入三十萬份人道之饋，和三十萬份【人氣】建立起聯絡，才能在丹田開辟紫府。

在這個過程中，王博旭同時也在吸納【人氣】轉化為靈力，不斷壯大丹田中的靈力渦旋。

按照他所修的《浩然雲闕真禁》，靈力渦旋達到九轉才能開始衝擊紫府。

此前王博旭閉關三個多月，隻將靈力渦旋催動到五轉之境。

後來他忽然感應到武國的國運起伏上漲，這讓他順勢將靈力渦旋催至六轉，比預計的順利很多。

而這個時候正是顧飛煙帶著領地和七萬人宣佈加入武國之時。

王博旭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繼續專心催動靈力渦旋。

從六轉到七轉是一個關鍵的節點，他已經嘗試衝擊了三次，都失敗了。

他心境平和，不急不燥，正在準備第四次衝擊七轉之境。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吸入體內的【人氣】變得澄澈如琉璃，溫潤如春雨，無聲無息浸透經脈，煉化速度陡增數倍，所得靈力更是精純如洗！

“這是......哪兒來的【人氣】？”

王博旭又驚又喜。

【人氣】的精純度會直接影響煉化出的靈力品質，而靈力品質越高，他體內靈力渦旋就越強大，越容易衝擊九轉之境。

王博旭不知道鐘武是怎麼做到的，但想來弄到這麼多精純至極的【人氣】一定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心中感恩之餘，更不敢分神，全力運轉功法。

在源源不斷精純【人氣】的支撐下，他體內靈力‘煥然一新’，終於順勢將靈力渦旋突破到七轉之境！

靈力渦旋吸納浩然之氣的速度變快，距離破境更近了一步……

大殿內，鐘武感應著【人氣】的損耗速度，估算著這一萬份【人氣】大約能維持十天的消耗，於是決定每十天來這裡補充一次【人氣】。

剩下的，就要靠王博旭自己了。

……

一月時光匆匆而過。

武德城下了一場大雪，冰雪消融，護城河水流潺潺。

少府監如今已大不一樣。

高牆新砌，青磚嚴整；靈錢鑄造所擴建完畢。

二十四根三人合抱的【聚氣柱】立於院落四周，柱身刻畫繁複陣紋，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白光。院中央是新建的鑄造大廳，長五十丈，寬二十丈，內設十三座比之前大了兩倍的煉器爐。

監正李庸站在大廳門前，臉上堆滿笑容等待著。

片刻後，鐘武邁步走進少府監大門，身後隻跟著王犀。

“臣李庸，拜見陛下！”

李庸率先行禮。

一眾官員行禮，工匠跪拜。

“平身。”

鐘武掃視擴建後的鑄造所，微微點頭，“如何？”

“全賴陛下洪福，臣不負所托！”

李庸弓著腰引路，“這些新的煉器爐，一爐一次可出兩百枚眾氣錢，且一次煉製隻需三個時辰。按照陛下的要求，如果全天輪班，爐火不停，隻要【人氣】充足，一日可煉出一萬枚眾氣錢。”

鐘武走到院中央，環顧四周：“人手都齊全了？”

煉器爐從原先的五座增加到十三座，修士的數量要增加數倍，其餘幫工也要增加。

李庸拱手：“按照陛下旨意，已經新招了足夠的人手。”

人群中，何微小心翼翼地抬頭看著鐘武。

少府監招人，他這個閒賦在家的三境儒修無疑是最佳人選，所以第一時間就收到了調令，讓他入職少監府。

從戶部侍郎成為少府監一個負責控火的從六品小官，落差很大。

不過何微很珍惜這次機會。

鐘武從頭到尾都冇有朝他這邊看一眼，這讓他有些失落。

“讓所有人準備開始。”

鐘武吩咐道。

“是。”

李庸立刻命令眾人各就各位。

三十九名修士入座爐前，兩百名輔工負責搬運錢坯和各種材料。所有煉器爐皆已預熱，爐火泛著青藍色。

鐘武轉身走出鑄造所，雙手虛抬，作勢吸納周圍人氣。

皇城內的【人氣】在他的操控下朝少府監彙聚而來。

實際上鐘武隻是做個樣子。

他操控【人氣】從四麵八方而來，同時也從玉皇殿內釋放出三萬份精純【人氣】，如無形潮水，湧入靈錢鑄造所。

此處的外圍被一座【靈璧陣】籠罩，可以在一定時間內阻止【人氣】逸散，減緩其自然損耗的速度。

在鐘武的操控下，三萬份精純【人氣】全部進入【靈璧陣】，二十四根【聚氣柱】被徹底激發，瘋狂吸納【人氣】。

站在一旁的王犀一臉詫異。

他和李庸等人不同，他是天人境修為，能夠清晰感知到【人氣】的變化。鐘武彙聚而來的【人氣】和湧入【靈璧陣】的【人氣】，猶如濁水與清水，二者差彆巨大！

‘陛下是如何做到的？’

王犀看了一眼鐘武熠熠生輝的眉心紫紋，冇有多問。

鐘武身上的秘密遠不止這一件，也已經不是第一次展現出旁人無法理解的能力。

身為天子，不必事事都向臣子解釋。

鑄造所內，隨著二十四根【聚氣柱】被激發，鑄造正式開始。

鐘武進去看了一會兒後，轉身離去。

“恭送陛下！”

李庸在後方恭敬地行禮。

......

次日。

禦書房內，鐘武正在批閱奏摺。

王博旭閉關未出，無人主持尚書省和六部的工作，鐘武的工作量倍增。

這讓他越發期待王博旭趕緊成功破境，好出來繼續為自己打工……

“陛下，少府監李庸求見。”

王犀前來稟報。

“宣。”

片刻後，李庸走進禦書房，滿臉笑容地行禮道：

“陛下，大喜！昨日鑄造，共得眾氣錢一萬一千二百四十七枚！”

三萬份【人氣】，最終獲得了一萬一千多枚眾氣錢，這個比例和以前相比，提高了一截。

不過鐘武對此並不意外，反而還有些失望。

精純度完美，毫無雜質的【人氣】，也不能讓這個比例有質的提升嗎？

“不錯。”

鐘武語氣平淡，“從今日起，朕每日都會去少府監彙聚【人氣】。告訴所有人，接下來兩個月辛苦一下，需要完成六十萬枚眾氣錢的鑄造。事成後，朕有賞。”

武國現在雖然不缺靈錢，但多儲存一筆總是不會錯的。

李庸愣住了。

六十萬枚眾氣錢，兩個月鑄造武國國庫接近兩年的收入，武國哪有這麼多【人氣】？

“有問題？”

鐘武問道。

“冇有問題，臣領旨！”

李庸連忙道。

待他離去後，鐘武放下硃筆，若有所思。

鐘武很快又去了一趟少府監，和昨日一樣，他注入了三萬份【人氣】，等鑄造開始後便離去。

“大人，陛下真的說要兩個月鑄造六十萬枚眾氣錢？”

等鐘武走遠後，一名下屬來到李庸身旁，低聲問道。

李庸點頭：“我也難以置信，但看陛下的樣子，不像是開玩笑。”

下屬瞪大眼睛：“武國真有這麼多【人氣】？而且這【人氣】簡直......”

李庸眼神突然變得冷冽，看了下屬一眼，下屬連忙禁聲。

“想那麼多乾什麼，這對咱們來說是好事。”

李庸壓低聲音。

“是，大人說得對，是好事！”

“還是按昨天那樣。”

“大人，今天出多少靈錢？”

“比昨天稍多一些，接下來每日的增減在百枚浮動，保持整體上漲，得讓陛下看到咱們的用心。”

“大人英明！”

......

離開少府監的鐘武先去了一趟文華殿，為王博旭又灌注了十萬份【人氣】，隨後返回禦書房。

他冇有繼續處理政事，而是施展‘天視地聽’，分出一道陰神出竅，悄無聲息地掠過皇宮，直奔少府監。

靈錢鑄造所內熱火朝天，十三座煉器爐噴吐著火焰，修士們全神貫注地控製火候，輔工們汗流浹背地搬運材料。

鐘武的陰神懸於空中，無聲俯瞰。

憑藉敏銳的感知，他很快注意到東北角有五座煉器爐獲取的【人氣】比其餘煉器爐更多。

鐘武耐心繼續觀察。

等到第一爐靈錢煉成時，東北角這五座煉器爐成品的眾氣錢大約有兩百六十多枚，明顯多於其餘的煉器爐！

當靈錢煉成後，修士施展術法，將所有靈錢從爐內牽引而出，全部倒入提前準備好的木盒裡，再由等在一旁的輔工抱著木盒離開，統一交到李庸那兒彙總，統計、入庫。

整個過程看起來冇有任何問題，所有的靈錢都是當眾點清，數目無誤。

真正有貓膩的地方是煉器爐。

東北角那五座煉器爐，修士在牽引靈錢出爐時，會同時打開爐內的暗格，悄無聲息地將一些靈錢引入暗格中藏好。

這些暗格設計非常巧妙，本身就是煉器爐的‘隔熱層’，十三座爐子都有，根本不怕被檢查。

唯有修士暗中動手腳，才能發揮暗格的作用。

鐘武默默算了一下，五座煉器爐一輪煉製，暗格裡要多出三百多枚眾氣錢。

一天總共煉製四輪，李庸等人要擷取一千兩百多枚眾氣錢！

“好一個監守自盜。”

鐘武心中冷笑，怒氣上湧。

這些人做得如此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之前這麼多年的靈錢鑄造，少府監不知暗中擷取了多少靈錢！

天子親自交待的任務，就在皇宮外，這些人的膽子都敢這麼大。

武國各州的靈錢鑄造所又會是怎樣的‘藏汙納垢’？

曆朝曆代，各國都會遇到同樣的問題——

每個月用來煉製靈錢的【人氣】和最終收入國庫的靈錢，完全對不上賬。

和貪腐一樣，這種問題永遠無法徹底根除，哪國都一樣。

再英明神武的皇帝，也無法完美解決這類問題。

鐘武的陰神在靈錢鑄造所上空看了很久，也想了很多。

......

夜已深沉，皇城內依然燈火通明。

子時三刻，一駕青篷馬車駛入皇城。

車廂內，何微裹著一件墨藍棉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織錦紋路，既緊張又期待。

他今日才從少府監當值歸來，剛準備就寢休息，宮中內侍便叩響了府門。

陛下召見！

這訊息讓何微心中七上八下——自被罷去戶部侍郎、削爵留京以來，他雖得了個少府監的差事，卻從未被單獨召見過。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何微下了車，隨著引路太監穿過一道道宮門。夜風凜冽，吹得廊下宮燈搖晃不定，將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一如他此刻的心境，飄搖不安。

問道殿外，有內侍等候在此。

見了何微，隻微微頷首，便推開沉重的殿門，輕聲道：“陛下在裡麵等你。”

殿內燭火通明，鐘武隻著一襲玄色常服，正在練拳。

一招一式都剛猛有力，空氣炸響如雷，勁風在殿內呼嘯！

一股至陽至剛，雄渾霸烈的拳意充斥在整座大殿內。

看到這一幕的何微心中凜然，一時間竟看呆了。

他知道鐘武不是那種喜歡做戲的天子，更何況他何微還不夠資格讓天子做戲。

所以鐘武可能每天晚上都在勤勉修行！

不貪圖享樂，不心生懈怠、資質絕頂的同時還如此奮發圖強。

這樣一位天子，豈能不讓臣子敬畏？

“微臣，叩見陛下！”

何微趨步上前，跪伏在地，心悅誠服地行了個大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