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看嗎?
孟景言鬆開手,也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被枕得有些發麻的胳膊,然後傾身按亮了床頭燈。
暖黃的光線瞬間盈滿房間。
“餓了吧?洗漱一下,帶你去吃飯,然後出去逛逛。”
等孟景言拉開浴室門走了出來,他已經換好了衣服,簡單的白襯衫和卡其色長褲,頭髮微濕,幾縷不羈地垂在額前。
他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抬眼看向站在窗邊的林聽頌。
目光觸及她身上那條裙子的瞬間,他擦頭髮的動作頓住了。
他見過她穿各種衣服,但隻有第一次見麵時她才穿過裙子。
她平日裡多是舒適隨性的T恤衛褲,或者簡潔利落的襯衫牛仔褲,像這樣柔軟飄逸、極富女性氣息的長裙,是第一次。
紫色紗質長裙,貼合她纖細的腰身,流暢的線條一路向下,在腳踝處散開。
兩根細細的吊帶掛在圓潤的肩頭,露出大片光潔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
她微微側著身,窗外最後一縷夕陽的餘暉恰好勾勒出她柔和的臉部輪廓和纖細的脖頸,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孟景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林聽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脖頸,“不好看嗎?”
“好看。”孟景言放下毛巾,走到她麵前,目光依舊冇有從她身上移開,不加掩飾地欣賞。
“很漂亮。”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肯定。
林聽頌臉上微微一熱,低下頭,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那我們走吧。”
他們去了酒店附近一家口碑極好的新加坡特色餐廳。
餐廳環境雅緻,融合了南洋風情和現代設計。
林聽頌吃了肉骨茶、海南雞飯,還嚐了嚐叻沙,辣得直吸氣,又忍不住想再吃一口。
孟景言胃口似乎也不錯,大部分時間都在照顧她,替她夾菜,遞水,目光大多時候都落在她身上,看著她被美食辣得鼻尖冒汗、眼睛亮晶晶的模樣,眼底滿是柔和。
飯後,兩人沿著街道慢慢散步,消食。
夜晚的新加坡褪去了白天的燥熱,海風帶著微鹹的濕意拂麵而來,很是愜意。
不知不覺,他們走到了一片開闊的廣場。
廣場上很熱鬨,有街頭藝人在表演,有情侶依偎著散步,也有夫妻倆帶著孩子嬉戲。
中央搭起了一個小舞台,有樂隊在演奏著輕快的樂曲,幾個年輕人正隨著音樂隨意舞動,氣氛輕鬆愉快。
一個穿著花襯衫、笑容熱情的本地大叔看到他們,尤其目光落在穿著裙子、氣質乾淨出眾的林聽頌身上時,眼睛一亮,上前用帶著口音的英語熱情地邀請:“嘿,美麗的小姐,要不要來跳支舞?一起開心一下!”
林聽頌有些意外,看向身邊的孟景言。
孟景言也看向她,目光溫和,帶著詢問。
“你想看嗎?”林聽頌問,眼神清澈。
孟景言尊重她的每一個想法:“如果你想跳的話。”
林聽頌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是純粹的、鼓勵的意味。
“好。”她點頭,對那位大叔笑了笑,然後提起裙襬,一步步走向那個簡易的小舞台。
舞台不高,樂隊看到她上來,吹了個口哨,很配合地換了一首旋律更加悠揚、帶點東方韻味的曲子。
起初隻是幾個簡單的音符,像是在試探。
林聽頌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燈並不明亮,周圍是喧囂的人聲和五彩的霓虹。
她隨著音樂緩緩抬臂,纖柔的手臂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
冇有經過任何排練,動作卻流暢得像練習過千百遍。
那是融入骨血的本能,是兒時在舞蹈室裡無數個日夜苦練留下的印記。
她踮起腳尖,裙襬如花瓣般綻開,隨著她的旋轉輕輕飛揚。
她的動作時而舒緩如雲,時而迅疾如風,腰肢柔軟,姿態輕盈,每一個定格都充滿韻律和美感。
她的目光穿過台下熙攘的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那個靜靜佇立、目光專注地追隨著她的身影上。
周圍漸漸安靜下來。
原本隻是隨意駐足的遊客,被這突如其來的、充滿東方古典韻味的舞蹈所吸引,不知不覺圍攏過來。
有人拿出手機拍照錄像,低聲讚歎。
可林聽頌的世界裡,隻有下那一個人,和那一束落在她身上的、溫柔的視線。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她以一個輕盈的旋轉收勢,微微喘息著,朝台下那個方向,露出一個明淨而燦爛的笑容。
掌聲和口哨聲響起。
林聽頌提起裙襬,微微躬身致意,然後迫不及待地跳下舞台,快步奔向孟景言,撲進他早已為她張開的懷抱。
她仰起頭,因為運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在夜色和霓虹下顯得格外生動,眼睛亮得驚人:“我跳得好嗎?”
“ 很好。”孟景言穩穩地接住她,低頭看著她。
無論她做什麼,做得是好是壞,他似乎總能找到誇讚她的理由,給她信心,讓她覺得自己很好,值得被愛。
可林聽頌今天,想要的不是這個。
心口像是被什麼滾燙的東西灼燒著,酸澀,疼痛。
她從他懷裡微微退開一點,仰著臉,看著他在夜色中依舊英俊得令人心折的麵容。
廣場的燈光在他身後暈開一片光暈,他的輪廓有些模糊,唯有那雙眼睛,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
勇氣像是潮水,在胸口積聚,又迅速退去,留下尖銳的刺痛。
她張了張嘴,想問,想說,那些盤旋在心底許久的話,幾乎就要衝口而出。
眼眶不受控製地泛起一陣熱意,迅速變得通紅,眼前他的麵容也氤氳模糊起來。
孟景言看著她驟然泛紅的眼眶,和那欲言又止、幾乎要哭出來的神情,眸色瞬間沉了下去。
然後,他在她驚訝的目光中,從褲兜裡掏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小盒子。
盒子打開,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枚戒指。
設計極簡,一圈細細的鉑金,中間鑲嵌著一顆切割得異常璀璨純淨的帕拉伊巴。
他執起她的左手,緩緩推了進去。
冰涼的觸感貼上皮膚,林聽頌渾身一顫,愕然地抬頭看他。
“聽聽,生日快樂。”孟景言的聲音在這喧囂的背景音中,卻清晰地傳入她的耳膜。
林聽頌茫然地眨了眨眼,濃密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濕意。
今天是她的陰曆生日。
她自己都差點忘了,這段時間被各種事情攪得心神不寧。
“以後,”孟景言看著她怔忡的樣子,繼續緩緩說道,“再送你一枚意義不同的。”
她看著他,看不待她消化這突如其來的、資訊量巨大的禮物和話語,孟景言再次開口,“其實,今天也是我母親的祭日。”
林聽頌恍然,一年前,在校慶上她被祝今宵糾纏,是他如神祇般出現,解救了她於窘迫之中。
那一麵,改變了她之後所有的人生軌跡。
可她從未想過,那天,對他而言,竟也有著如此特殊的意義。
“剛剛你在台上跳舞,”孟景言的聲音將她從回憶中拉回,他的目光對上她濕潤的眼眸,“我在想,你是不是她和上天一起送給我的禮物。”
林聽頌的眼淚,在這一刻,毫無征兆地、洶湧地滾落下來。
原來,在他心裡,他們的相遇,被賦予了這樣一層宿命般的、溫暖的含義。
在他最灰暗的日子裡,她的出現,被視作一份來自已故母親的、珍貴的饋贈。
“孟景言……”她哽嚥著,叫他的名字,聲音破碎不成調。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想問的,想說的,那些準備好的、近乎訣彆的話,在這份突如其來的、沉甸甸的禮物和剖白麪前,顯得如此蒼白,如此不合時宜,甚至如此殘忍。
孟景言抬手,用拇指指腹輕柔地擦去她臉頰上不斷滾落的淚珠。
“林聽頌,”他低聲喚她,聲音裡有種懇求,“天天開心,好不好?”
“好。”她用力地點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滴在他為她擦拭眼淚的手背上,滾燙。
他抬手,輕輕將她重新擁入懷中,讓她的臉埋在自己肩頭。
他在她耳邊問,“你要跟我說什麼?”
林聽頌在他懷裡用力搖頭,髮絲蹭著他的脖頸。
“冇有……我、我隻是想說,我們去那邊海邊看看,好不好?”
孟景言冇有再追問。
他隻是更緊地擁了她一下,然後鬆開她,改為牽住她的手。
那枚新戴上的戒指,硌在兩人相貼的皮膚之間。
“好。”他應道,牽著她轉身,朝著不遠處的海灘慢慢走去。
廣場的喧囂和光影被他們拋在身後。
林聽頌被他牽著,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邊。
第二天清晨,孟景言起得比林聽頌早。
生物鐘讓他即使在淩晨才真正入睡,依舊在六點半準時睜開了眼睛。
他轉過頭,藉著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的微光,看著枕邊人沉睡的側臉。
她睡得正熟,臉頰還帶著一點睡眠中的紅暈,右手搭在枕邊。
孟景言的目光在那兩枚戒指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悄無聲息地起身,冇有驚動她,赤著腳走進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