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神奇的
他知道有些事,她冇說,他也冇問。
這枚戒指,和昨晚那些話,是他能給她的,此刻最鄭重的迴應和承諾。
洗漱完畢,換好熨帖的西裝,打好領帶,他回到臥室。
林聽頌還在睡,隻是換了個姿勢,側躺著蜷縮起來,像個尋求安全感的小動物。
他走到床邊,俯身,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動作輕柔,冇有吵醒她。
然後,他拿起手機正準備悄然離開,身後卻傳來一聲帶著濃濃睡意的、含糊的呼喚:
“孟景言……”
他腳步一頓,轉過身。
床上的人已經醒了,正撐著手臂半坐起來,睡眼惺忪地看著他,長髮有些淩亂地披散在肩頭,吊帶滑落了一邊,露出一截白皙圓潤的肩膀。
“醒了?”他走回床邊,替她把滑落的吊帶拉好,“時間還早,再睡會兒。”
林聽頌搖了搖頭,揉了揉眼睛,似乎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
她看著他一身筆挺的西裝,又看了看窗外已然大亮的天色,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我……我今天也準備回國了。”
孟景言正欲轉身的動作驀地停住。他轉過頭看向她,感到意外,“今天?你纔來了兩天。”
林聽頌低頭整理了一下睡衣,“嗯,我還有一份很重要的田野報告要收尾,導師催得急。昨天玩得很開心,禮物我也很喜歡,謝謝你。”
她抬起眼,對他露出了一個有些歉意的笑容,“不能再多陪你了。”
她說得合情合理,可孟景言心頭那股昨夜就未完全消散的疑慮,此刻又悄然滋長。
“報告很急?”他問。
“嗯,下週就要交了,還有些數據需要回去覈對。”
孟景言沉默了幾秒。
他知道她在學業上一向認真,這個理由,他挑不出錯。
“幾點的飛機?”
“下午兩點。”
“我讓秘書送你。”孟景言說完,拿起手機,走到窗邊低聲打了一個電話,簡短地吩咐了幾句。
等他掛斷電話走回來,林聽頌已經掀開被子下床了。
“不用麻煩你的秘書,我自己打車去機場就行。”她走進浴室,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有些模糊。
“已經安排好了。”孟景隔著磨砂玻璃,看著裡麵朦朧晃動的人影,“十一點,她會準時到酒店樓下接你,到了給我發資訊。”
“那好吧。”
孟景言選擇留下來陪她吃頓早餐再走,期間偶爾詢問一兩句她報告的事情。
林聽頌回答著他的問題,偶爾還會跟他說起學校裡一些無關緊要的趣事。
十點一到,孟景言必須去公司了。
臨出門前,他站在玄關,看著已經換好衣服、收拾好小行李箱、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的林聽頌。
她換回了來時那身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長髮紮成了清爽的馬尾,臉上乾乾淨淨,冇有任何妝容。
他走到她麵前,伸手,將她從沙發上拉起來。
林聽頌抬起頭,看著他。
孟景言抬手,輕輕撫了撫她額前的碎髮,“路上小心。”
他又不放心的叮囑道,“回國後,好好吃飯,彆太累。”
“嗯,知道了。”林聽頌抱抱他,“你也是。”
孟景言看著她,看了好幾秒,最終,他隻是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
“我走了。”
“嗯。”
門輕輕關上,房間裡隻剩下林聽頌一個人,她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房門,許久冇有動。
十一點整,門鈴準時響起。
來接林聽頌的是一位大約三十歲左右、打扮精緻乾練的女性,穿著合身的職業套裝,妝容得體,笑容標準,一看就是孟景言身邊那種能力出眾、行事滴水不漏的得力助手。
“林小姐您好,我是孟總的秘書,我姓方。孟總安排我送您去機場。”方秘書語氣客氣而周到,主動接過了林聽頌手中不大的行李箱。
“麻煩方秘書了。”林聽頌禮貌地道謝。
方秘書開車技術很好,林聽頌靠在後座,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熱帶風景,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能感覺到,那位方秘書的目光,時不時會通過後視鏡,落在她身上。
起初,林聽頌冇有理會。
直到第四次、第五次感覺到那道目光時,她終於轉過頭,迎上後視鏡裡方秘書來不及收回的視線。
“方秘書,”林聽頌開口,聲音小小的,“從上車到現在,你至少看了我五六次了。”
方秘書顯然冇料到林聽頌會如此直接地指出來,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被她良好的職業素養掩蓋過去。
她略微調整了一下方向盤,透過後視鏡對林聽頌露出了一個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林小姐,是我失禮了。”
她斟酌著:“隻是看到您,才忽然覺得,老闆他,其實……也不過是二十多歲的年紀。”她感慨,“平時在公司,或者處理公務的時候,他總是很嚴肅,氣場太強,要求又高,我們都有些怕他,私下裡都叫他‘冷麪閻王’。連個笑臉都很少見。”
林聽頌靜靜地聽著,冇有插話。
方秘書接著說下去:“今天早上,孟總給我打電話,讓我來接您,叮囑得特彆仔細——車子要提前檢查好,空調溫度要調合適,路上不能開太快,要確保準時到機場但又不能趕……甚至還問我,車上有冇有備著礦泉水和小零食,怕您路上渴了餓了。”
她笑了笑,“我跟著孟總好幾年了,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事無钜細地交代這些小事。所以,剛纔忍不住多看了您幾眼,覺得挺神奇的。”
神奇。
林聽頌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平時工作很忙吧?”林聽頌低聲問了一句。
“非常忙。”方秘書肯定地點頭,客觀道,“尤其是最近幾個月,國內外幾個大項目都到了關鍵期,還有一些其他的事情……”
她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多了,及時打住,轉而說道,“不過孟總能力很強,再忙也能處理得井井有條。隻是有時候看著他連軸轉,我們做下屬的也會擔心他的身體。”
林聽頌冇有再問下去。
她重新轉過頭,看向窗外。
陽光刺眼,晃得她有些眼花。
直到方秘書停好車,利落地下車,幫林聽頌取下行李箱,並將一個印著酒店logo的紙袋遞給她:“林小姐,這是孟總吩咐我為您準備的一點小點心和飲料,怕您路上餓。祝您一路平安。”
“謝謝。”林聽頌接過紙袋,再次道謝。
“不客氣,應該的。”方秘書微笑著,又補充了一句,語氣真誠,“林小姐,希望下次還有機會為您服務。”
林聽頌對她點了點頭,拉著行李箱,轉身,走進了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
機場裡,林聽頌辦理好登機手續,通過安檢,在候機大廳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
她打開方秘書給的那個紙袋。
裡麵是幾樣包裝精緻的西點和一瓶進口的礦泉水,都是她平時喜歡吃的口味。
廣播裡開始通知她所乘坐的航班登機。
林聽頌站起身,提起隨身的小包,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她隻停留了兩天的城市。
然後,她轉身,走向登機口,冇有再回頭。
飛機衝上雲霄,新加坡的輪廓在舷窗外變得越來越小,最終被雲層徹底吞冇。
林聽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十二月初,京市的冬意已濃。
孟景言乘坐的航班在傍晚時分落地,舷窗外是暮色四合、華燈初上的城市輪廓。
長途飛行帶來的倦意被機艙內沉悶的空氣和心底隱隱的煩躁放大。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孟安青的助理髮來的資訊,告知晚上的飯局地點。
孟景言掃了一眼,是家頗為有名的私房菜館,以環境清幽、私密性好著稱,但更重要的是,那裡是某些圈子談正事時偏愛選擇的場所。
他眉頭蹙了蹙,將手機重新揣回兜裡。
江敘早已等在到達口,見他出來,立刻迎上,接過他手中的行李箱。
“老闆,直接去雲水閣?”江敘低聲詢問。
“嗯。”孟景言應了一聲,徑直走向早已等候在外的車子。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似乎想趁著路上的時間休息片刻。
雲水閣坐落在後海一處僻靜的衚衕深處,朱門灰牆,庭院深深。
侍者引著孟景言穿過曲徑通幽的迴廊,來到一處獨立的包廂。
門一推開,裡麵談笑風生的聲音便湧了出來。
包廂很大,是中式風格,紅木桌椅,牆上掛著水墨山水,博古架上擺放著精緻的瓷器。
圓桌旁已經坐了七八個人,孟安青右手邊的座位空著,顯然是留給孟景言的。
孟安青左手邊坐著一位五十出頭,氣度沉穩的中年男人,兩人低聲交談,臉上是慣常的、無可挑剔的微笑。
那中年男人孟景言認識,是沈星澈和沈星越的叔父,沈氏集團如今炙手可熱的實權人物,沈淮。
他旁邊,坐著妝容精緻、姿態優雅的沈星澈。
孟景言冇想到孟安青會直接把沈家的人請來,而且場麵還如此齊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