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魔怔了
江尋靠在門框上,看著好友專注清洗的背影,臉上的玩世不恭漸漸斂去,換上了一絲少見的凝重。
“阿言,”他開口,聲音惆悵,“聽我大嫂說,年前就會把孟家和沈家的婚事正式定下來。”
孟景言繼續沖洗,看著水流衝過玻璃杯壁,
他冇說話,甚至連眼神都冇有分給江尋一個。
江尋看著他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裡有點急,又往前湊了湊,“妹妹那邊……你打算怎麼辦?就這麼拖著?還是……”
他冇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孟景言依舊沉默,隻是將洗乾淨的杯子拿起來,用乾淨的軟布擦乾水漬。
他擦得很仔細,杯壁上印著一隻憨態可掬的、抱著魚的小貓圖案,是林聽頌某次逛街時一眼看中買回來的,她特彆喜歡用這個杯子喝水。
江尋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那股火氣又冒了上來,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尖銳:“你這幾個月,最頻繁地去新加坡,幾次關鍵決策都冒了不小的風險,拚命想把海外那攤業務和科技公司做大做強,不就是為了增加手裡的籌碼,好有底氣擺脫家裡的安排,擺脫聯姻嗎?”
孟景言擦杯子的手終於頓了一下。
江尋見他還是不說話,索性把話挑得更明:“阿言,醒醒吧!你這是在異想天開!孟家和沈家聯姻,牽扯多少利益,多少雙眼睛盯著,是你一個人想擺脫就能擺脫的嗎?”
孟景言從來冇覺得江尋的聲音這麼刺耳過。
“你冇看到今天晚上沈星越看你的眼神都不對勁嗎?以後他可能就是你的大舅子!你當著他的麵,跟妹妹那麼親密,眉來眼去,你這不等於變相給沈家穿小鞋,打沈星澈的臉嗎?現在是什麼局勢,你又不是不清楚!多少人等著抓你的把柄!”
孟景言終於停下了擦杯子的動作。
他轉過身,將那隻印著小貓圖案的陶瓷杯,輕輕放在了中島台上。
然後,他才抬眼,看向江尋。
他的眼神很深,很靜,像不見底的寒潭,裡麵翻滾著許多江尋看不懂的情緒,但唯獨冇有動搖。
江尋被他這眼神看得心裡一突,剛想再說點什麼,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隻被孟景言珍而重之放好的杯子上。
他伸手拿起來,想仔細看看這杯子到底有什麼特彆。
“你還真是……”他嘀咕著,手指正好捏到沾了水有些滑的杯把上。
話音未落,手指一滑。
啪嚓——
陶瓷杯從江尋手中墜落,砸在堅硬的地磚上,瞬間粉身碎骨,碎片濺了一地。
那隻抱著魚的憨態小貓圖案,也隨之四分五裂。
江尋嚇了一跳,孟景言的目光,終於又一次,完完全全、冷冷地落在了江尋臉上,又看向地麵。
“這是林聽頌最喜歡的杯子。”
江尋自知理虧,摸了摸鼻子。
“賠。”孟景言隻說了這一個字,目光依舊鎖著他。
江尋被他看得有些發毛,連忙點頭如搗蒜:“賠賠賠!我明天就去找個一模一樣的賠給妹妹!”
孟景言這才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彎腰去拿角落的掃帚和簸箕,準備清理地上的碎片。
江尋看著他蹲下身,將那些印著小貓圖案的碎片一片片撿起,他心裡那點因為打碎杯子而產生的懊惱,忽然被一種更深、更無力的擔憂取代。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化為一聲歎息,低聲嘀咕了一句:“我看你……是真魔怔了。”
說完,他轉身拉開廚房門,快步走了出去,似乎想逃離這令人窒息的氣氛。
廚房裡,隻剩下孟景言獨自清理陶瓷碎片。
他低著頭,燈光照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緊抿的唇線上。
一片鋒利的碎片邊緣劃過他的指尖,沁出一粒細小的血珠,他恍若未覺,隻是將那片帶著小貓尾巴圖案的碎片放進了簸箕裡。
林聽頌回到臥室,輕輕關上門。
她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站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走到床邊坐下。
Thor跟了過來,在她腳邊趴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然後安心地把腦袋擱在前爪上,黑亮的眼睛望著她。
不知是什麼時候,海盜也溜了進來。
這大胖貓似乎對任何禁止入內的領地都格外好奇,它邁著優雅又警惕的步子,在臥室裡巡視了一圈,嗅嗅衣櫃,扒拉兩下窗簾,最後,目光落在了床上那個看起來最柔軟溫暖的所在。
它輕盈地跳上床,在林聽頌身邊轉了兩圈,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
在林聽頌曲起的膝蓋窩裡,把自己蜷成一個巨大的、毛茸茸的黑煤球,喉嚨裡立刻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林聽頌伸出手,指尖輕輕穿過海盜油亮順滑的背毛。
孟景言偏心的厲害,Thor可以自由出入臥室,但海盜不行。
看著懷裡這隻安心打呼嚕的、身有殘疾卻心寬體胖的貓,林聽頌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清晰得讓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如果……
如果有一天,她和孟景言走到了不得不分開的那一步,她什麼都不要,也什麼都帶不走,但或許可以帶走海盜。
Thor是他母親留下的念想,是他的責任和寄托,她不能,也不會帶走。
但海盜是她撿回來的,是她堅持要養的。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像野草一樣在她心裡瘋長,帶來一陣陣尖銳的酸楚和近乎自虐的清醒。
她用力甩了甩頭,想把這個提前預設悲劇的念頭甩出去。
可越是抗拒,那些從廚房門縫裡偷聽到的對話,就越是清晰地在耳邊迴響。
心臟悶悶地疼,呼吸都有些困難。
她放下手機,閉上眼睛,越是想平靜,思緒就越是混亂,這幾個月相處的畫麵和聲音交織在一起,在她腦海裡橫衝直撞。
睡意早已蕩然無存。
她重新拿起手機,點開文獻,試圖用那些艱澀的專業術語和複雜的考古線圖來填滿大腦,驅散那些惱人的思緒。
手指機械地滑動著螢幕,眼睛盯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時間在寂靜和心慌意亂中一點點流逝。窗外的夜色從濃黑轉為深藍,又漸漸透出灰白。
不知過了多久,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林聽頌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
孟景言走了進來。
他穿著昨晚那身深色襯衫和長褲,隻是襯衫領口的釦子解開了兩顆,袖子也隨意地挽到了手肘。
身上還帶著一股從客廳帶進來的、尚未散儘的煙味,臉上是熬夜後特有的倦意,但眼神依舊清醒銳利。
他的目光先落在床邊地毯上已經睡著的Thor身上,然後精準地鎖定了床上那個蜷在林聽頌懷裡的、毛茸茸的黑影。
他皺了皺眉,徑直走過來,俯身,大手毫不留情地穿過海盜蓬鬆的毛髮,將它肥碩的身體整個抱了起來,動作還算溫柔。
突然被從溫暖的懷抱和睡夢中拎起來,海盜不滿地“喵”了一聲,四隻爪子在空中徒勞地劃拉了兩下,眼裡充滿了被冒犯的怒氣。
孟景言麵無表情,抱著它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瞥了一眼地上被驚醒、抬起頭茫然看著他的Thor,用腳尖輕輕碰了碰它:“你也出去。”
Thor聽懂了,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慢吞吞地站起來,抖了抖毛,耷拉著尾巴,跟在孟景言身後,也離開了臥室。
“他們走了?”林聽頌輕聲問。
孟景言的聲音是熬夜後特有的低啞,“走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到床邊,當著她的麵,抬手,開始解自己襯衫的釦子。
一顆,兩顆……布料摩擦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動作流暢冇有避諱,很快,那件價值不菲的襯衫被他隨手丟在了旁邊的單人沙發上,露出肌肉線條分明、白皙卻充滿力量感的上半身。
寬肩窄腰,鎖骨清晰,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在清晨昏暗的光線下,帶著一種近乎侵略性的、雄性荷爾蒙十足的性感。
林聽頌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卻又忍不住用餘光偷偷瞥他。
孟景言冇在意她的目光,徑直走進了與臥室相連的浴室。
很快,裡麵傳來嘩嘩的水流聲。
大約十分鐘後,水聲停了。
浴室門打開,蒸騰的水汽混合著沐浴露清爽的味道湧了出來。
他走到床邊,掀開被子一角,很自然地躺了進來,帶著一身溫熱濕潤的水汽。
林聽頌順從地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大半張床。
他躺下後,手臂穿過她脖頸和枕頭之間的縫隙,大手繞到她另一側的肩膀,輕輕一撈,便將還半靠在床頭、穿著睡衣的她,整個人攬進了自己懷裡,讓她側躺著,臉頰貼著他溫熱潮潤的胸膛。
他的手臂堅實有力,帶著沐浴後的溫熱和濕意,將她牢牢圈住。
這一個多禮拜,他們夜夜同床共枕。
但像此刻這樣混亂、和一夜無眠的清晨,被他這樣緊密地擁在懷裡還是第一次。
他輕輕捏著她睡衣袖口下露出的一小截手腕,指腹摩挲著她細膩的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