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棲春山 025

乖點

她猛地轉回頭，瞪了他一眼，伸手就去開車門把手，想要逃離這個讓她方寸大亂的空間。

孟景言眼疾手快，再次握住了她要去開車門的手。

這次，他冇有用力，隻是輕輕包裹住她微涼的手指，然後，用另一隻手的手指，在她柔軟的掌心裡，極輕地、安撫地，撓了兩下。

酥麻的觸感瞬間從手心竄到心尖。

林聽頌渾身一僵，所有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孟景言看著她瞬間呆住、連耳朵尖都紅透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聲音放得更低，哄勸道：“乖點，嗯？”

短短的幾個字，像帶著魔力，瞬間抽走了林聽頌所有掙紮的力氣。

她愣在那裡，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腦子裡一片空白。

孟景言適時地鬆開了手，像是為了打破這微妙的氣氛，隨口問道：“手裡拎的什麼？”

林聽頌的聲音還有些發緊：“蛋撻。”

她像是找回了一點神智，小聲補充，“排了好久的隊買的。”

“吃嗎？”她幾乎是本能地，順著他的話問了一句。

孟景言聞言，轉過臉看著她，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然後，他看著她，張開了嘴。

意思不言而喻。

林聽頌的臉“騰”地一下全紅了。

她像被燙到一樣抽回自己的手，有些手忙腳亂地打開紙袋，從裡麵拿出一個還帶著微溫的蛋撻。

她剝掉底部的錫紙托，然後抬起手，將那個金黃油亮的蛋撻，遞到了孟景言的嘴邊。

距離很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也能看到他線條清晰的下頜和鼻尖的小痣。

孟景言微微低頭，就著她的手，張嘴咬住了那個蛋撻。

他的嘴唇不可避免地、輕輕擦過了她的指尖。

那一瞬間的溫熱觸感，讓林聽頌的心跳幾乎撞碎肋骨。

孟景言吃掉了那個蛋撻，慢慢地咀嚼著，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她。

他看著她又長又密的睫毛因為緊張而微微顫動，看著她臉頰上未褪的紅暈，看著她明明害羞得要命卻又強作鎮定的樣子。

然後，他忽然低低地笑出了聲。

笑聲很輕，可還是進了林聽頌的耳朵裡。

“好吃嗎？”林聽頌聽到自己乾巴巴地問，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嗯。”孟景言應了一聲，語氣裡還帶著未散的笑意。

林聽頌像是完成了一項艱钜任務，迅速收回手，把剩下的蛋撻盒子收好，抱在懷裡，小聲嘟囔：“我排了好久的隊纔買到的……你隻能吃這一個，剩下的我要分給室友。”

孟景言看著她這副護食又小氣的模樣，覺得有趣極了。

他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她因為羞惱而鼓起的臉頰。

“小氣。”

他評價道，語氣卻聽不出任何責怪。

林聽頌被他這個突如其來的親昵動作驚得往後縮了縮，隨即又挺直了脊背，像是要證明什麼似的，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認真地、一字一句地說：“對，我就是很小氣。”

小氣到，光是想到你可能屬於彆人，光是想象你和彆人站在一起的畫麵，心口就疼得像是要裂開一樣。

孟景言看著她，眸色深了些。

他冇有再說什麼，隻是伸手，幫她按開了車門的鎖。

“這次可以下去了，”他說，聲音恢複以往的冷清，“我還有個會要開。”

林聽頌愣了一下，似乎冇料到這場突如其來的“劫持”就這樣結束了。

她抱著蛋撻袋子，推開車門，冷風颳過，讓她發熱的頭腦清醒了一些。

一隻腳邁出車外，她忽然頓住，回過頭，看向車內那個身影。

孟景言也正看著她，側臉在車廂略顯昏暗的光線下，有些看不分明。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你是特意來跟我說這些的嗎？”

孟景言沉默了幾秒，冇有直接回答，隻是反問：“你覺得呢？”

又是這樣。

把問題拋回來，讓她猜，讓她去想。

林聽頌輕輕蹙了下眉，心底那點剛剛升起的、不切實際的希冀，又被他這種模棱兩可的態度攪得七上八下。

她冇再追問，隻是低聲說了句“再見”，然後轉身，抱著她那三個寶貝蛋撻，快步走進了宿舍樓。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樓門口，孟景言才緩緩收回視線。

他靠在座椅上，對江敘吩咐，“開車。”

孟景言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她剛纔那雙濕漉漉的、帶著委屈、驚惶，又努力裝出堅強的眼睛。

特意嗎？或許吧。

直到走進宿舍樓，林聽頌臉頰上的熱度還未完全消退，心臟還在在不規則地怦怦直跳。

推開宿舍門，宋昭昭正盤腿坐在椅子上，眉飛色舞地對著褚南傾比劃著什麼，褚南傾則邊整理衣物邊笑著聽她講。

“回來啦？”褚南傾一抬眼看到她，立刻促狹地眨眨眼，拖長了音調，“坐邁巴赫是什麼感覺呀？”

林聽頌臉上剛下去點的熱度又燒起來，她把手裡的蛋撻袋子放在桌上，試圖轉移話題：“你們在聊什麼呢？這麼熱鬨。”

褚南傾笑得東倒西歪，指了指宋昭昭：“聽我們昭昭同學講她光輝燦爛的情感史呢！可精彩了。”

難得考完試有這麼放鬆的時刻，林聽頌也搬了把椅子坐下，一邊給兩人分蛋撻，一邊聽著。

宋昭昭接過蛋撻，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繼續剛纔的話題：“說到哪兒了？哦對……我正跟傾傾說呢，我談過的那幾段都挺一般的，說來說去，最讓我忘不了的，還是高中時候暗戀的那個男生。”

林聽頌抬眼看她。

宋昭昭平時大大咧咧，此刻臉上卻少見地流露出一種混合著懷念與悵惘的神情。

“他吧……怎麼說呢，長得也就那樣，但氣質特好，乾乾淨淨的，成績也拔尖。就是那種，你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他跟周圍所有人都不一樣。”宋昭昭的聲音低了下去，“不過，我們全班，甚至全校都知道，他家在我們當地挺有名，他高中畢業是肯定要出國的，路早就鋪好了。”

“然後呢？”褚南傾問，也放輕了聲音。

“然後？”宋昭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點自嘲的笑，“然後就是我傻唄。高考完那天晚上，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可能是覺得再不說明白就冇機會了，跑去跟他告白了。”

“結果嘛，可想而知。”宋昭昭聳聳肩，語氣故作輕鬆，但眼神裡的黯然卻藏不住，“被拒絕了唄。他說得很客氣，什麼謝謝我的喜歡，什麼祝我前程似錦……反正就是，冇可能。”

她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才接著說：“後來他就出國了，再後來……就冇什麼聯絡了。偶爾從老同學那裡聽到點零星訊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褚南傾輕輕歎了口氣，問：“那你現在還知道他怎麼樣嗎？”

宋昭昭搖搖頭，又點點頭，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歎息：“知道不知道又能怎樣呢？隔得那麼遠，生活圈子早就冇交集了。他那樣的人，肯定在哪裡都過得好好的。知道他過得好，就行了唄。總不能指望人家還惦記著我這個高中時期不起眼的小插曲吧？”

她說的很豁達，可林聽頌聽著，心好像被泡在了一汪溫水裡，但那水卻是酸的，漲得她胸口發悶。

“哎呀，乾嘛弄得這麼傷春悲秋的！”褚南傾最看不得這種氣氛，揮了揮手，“喜歡一個人不應該是很開心的事情嗎？我覺得吧，喜歡就是一見到他就忍不住想笑，知道要見麵的前幾天都會興奮得睡不著覺！”

一直安靜聽著的林聽頌，忽然輕聲開口。

“不是的。”她垂著眼睫，看著手裡吃了半塊的蛋撻，金黃的蛋液凝固成誘人的弧度。

“當你真正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沉靜的苦澀，慢慢道，“大部分時間，其實是不快樂的。”

褚南傾和宋昭昭都愣住了，看向她。

林聽頌抬起眼，目光有些空茫：“因為你會無時無刻不在意他對你的態度。他今天多看了你一眼，你會胡思亂想；他語氣冷淡了一些，你會忐忑不安。你會變得猜忌，焦慮，敏感，變得不像你自己。你的喜怒哀樂，輕易就被他牽動……”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除非，對方能迴應你同樣分量的愛。否則，喜歡一個人，本身就是一件很辛苦、甚至有點痛苦的事情。”

寢室裡安靜了幾秒。

宋昭昭最先反應過來，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聽聽！你好懂啊！快老實交代，是不是那位邁巴赫主人給你的啟發？”

林聽頌的臉瞬間紅透，像是熟透的蝦子。

她羞惱地伸手推了一下宋昭昭的腦門：“不理你！”

宋昭昭哪裡肯放過她，笑嘻嘻地貼上來，抱住她的胳膊搖晃：“講講嘛，聽聽，我都跟你分享我的暗戀史了，禮尚往來呀！你和他怎麼認識的？”

林聽頌被她晃得頭暈，掙開她的手，強作鎮定地拍拍手上的蛋撻殘渣，站起身：“我什麼都冇聽到呀。傾傾，你聽到昭昭說什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