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棲春山 026

陳十安？

褚南傾立刻會意，配合地搖搖頭，一臉無辜：“冇有啊，我剛纔光顧著吃蛋撻了，什麼都冇聽到。”

宋昭昭一看這倆人沆瀣一氣，立刻撲過去：“好啊你們倆！合起夥來欺負我是吧！”

三個女孩瞬間笑鬨著滾作一團，剛纔那點淡淡的傷感氣氛被衝散得無影無蹤。

下午，林聽頌幫著宋昭昭和褚南傾一起收拾好了行李。

她們一個要乘飛機南下，一個要坐火車回家。

林聽頌又分彆將她們送到了高鐵站和機場，看著她們通過安檢，互相揮手道彆，約定開學再見。

折騰了一下午，回到空蕩蕩的隻剩她一個人的寢室時，林聽頌幾乎累得散架。

簡單洗漱後，她倒在床上，幾乎是沾枕頭就著了，連夢都冇有做一個。

第二天，她睡到自然醒，仔細地將寢室打掃乾淨，關好水電門窗，這才拖著行李箱，離開了學校。

——

飛機裹挾著巨大的轟鳴聲，降落在冰城機場。

機艙門打開的瞬間，一股凜冽刺骨的寒風如同實質的冰刃，瞬間穿透了艙門的縫隙，也穿透了林聽頌身上在京市足以禦寒的羽絨服。

她幾乎是不受控製地連打了好幾個寒顫，緊接著又是幾個噴嚏。

幾年未曾回到這片熟悉的土地，身體似乎已經忘記瞭如何抵禦這種深入骨髓的嚴寒。

鼻腔和喉嚨被乾冷的空氣刺激得微微發痛，她趕緊拉高了圍巾，隻露出一雙被風吹得有些泛紅的眼睛。

坐上出租車，車內的暖氣慢慢驅散了四肢的僵硬。

林聽頌第一時間掏出手機，給林可撥去了電話，“媽媽，我到了，剛上出租車。”

“哎，到了就好！”林可的聲音明顯的放鬆下來，緊接著叮囑道，“證件和檔案都收好了，千萬彆弄丟了。”

“嗯，都放在行李箱裡了，放心吧媽媽。”林聽頌輕聲應著。

“還有啊，這幾天去辦事，填寫資料的時候一定要仔仔細細，一個字一個字地對，千萬彆寫錯了，那都是要入檔的……”

“我知道，媽媽，我會注意的。”林聽頌柔聲安撫，心裡卻明白，母親之所以如此反覆叮囑，甚至透著一種超乎尋常的緊張，不僅僅是因為處理房產事務本身。

讓女兒一放寒假就獨自回到這座充滿舊日陰影的城市，對林可而言，恐怕是思慮再三後不得已的選擇。

她不好多說，隻能把所有的擔憂，都化作這些瑣碎而反覆的提醒，還有那句最直白的關切：“那邊天冷，你來回出門千萬要多穿點，彆凍著。”

“嗯，我穿得很厚，等事情辦完我就回家了，媽媽，你不用擔心。”

林聽頌一一應下，語氣溫順乖巧，試圖讓母親安心。

她這次回來是為了老家房子拆遷的事。

掛了電話，司機是箇中年大叔，張嘴是濃重的本地口音，熱情的跟她搭話：“姑娘，大學生放假回家啦？”

林聽頌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卻冇有接話。

熟悉的口音，窗外掠過熟悉的、被厚厚積雪覆蓋的蕭索街景，空氣中那股獨屬於北方的、清冽又帶著煤煙味的寒冷氣息……

這一切非但冇有帶來歸鄉的親切感，反而像一隻無形的手，將她拖入記憶的冰窖，寒意從心底絲絲縷縷地滲出來。

老家那兩套房子，已經四五年無人居住，想必早已積滿灰塵，蛛網遍佈。

她無意再去重溫舊日居所，那裡承載了太多她不願觸碰的回憶。

反正即將拆遷，索性眼不見為淨。

她讓司機直接開到了事先在網上訂好的一家商務酒店。

在酒店附近找了家看起來環境乾淨的餃子館，吃了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算是慰藉了旅途的勞頓。

回到酒店後，林聽頌洗了個熱水澡，然後拿出隨身帶來的專業書籍和梁教授給她的保研參考書目，在書桌前坐下。

期末考結束那天，她在教學樓走廊偶遇了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的梁教授。

老教授叫住她，語重心長地叮囑：“聽頌啊，假期也不能完全鬆懈。跨專業保研的事情要早做準備，相關領域的文獻多看看，有問題隨時可以郵件問我。”

教授的眼神充滿期許，讓她不敢有絲毫懈怠。

她沉浸在書頁中，試圖用知識的靜謐對抗心底那份重回故地的不安。

不知過了多久，她站起身活動有些發軟的脖頸和肩膀，正打算去倒杯水，小腹卻傳來一陣熟悉的墜脹感，緊接著，一股溫熱不受控製地湧出。

林聽頌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是生理期到了。

她這次行程匆忙，又心思紛亂，竟然忘了提前準備衛生用品。

看了看時間，還不算太晚。

她迅速清理了一下，換好衣服，決定去酒店旁邊那家亮著燈的24小時便利店。

便利店裡暖氣開得很足，與室外的冰天雪地恍如兩個季節。

她選好了需要的東西，走到收銀台結賬。

推開厚重的玻璃門，冷風再次撲麵而來，她低頭攏緊衣領，快步往外走。

就在門口，迎麵撞上正要進來的一對年輕情侶。

“不好意思。”林聽頌趕緊低聲道歉，側身想讓開。

“陳十安？”一個帶著驚訝和不確定的女聲在她頭頂響起。

這個名字，像一顆驟然入水的燒石，在林聽頌的腦海裡炸開一片灼熱的空白。

她渾身猛地一僵，血液彷彿瞬間凍住，臉色在便利店透出的燈光下，霎時變得煞白。

她強迫自己抬起頭，看向說話的女孩。

對方妝容精緻，穿著時髦的皮草外套，正瞪大眼睛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探尋。

林聽頌幾乎要窒息，她極力穩住幾乎要發抖的聲音，迅速而堅決地否認：“你認錯人了。”

“怎麼可能認錯啊！”女孩卻更加激動，甚至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小，“陳十安！真的是你！當初出了那事兒以後，你去哪兒了？怎麼一點訊息都冇有？我們都……”

“不好意思，你真的認錯人了！”林聽頌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力道之大讓女孩踉蹌了一下。

她不敢再看對方的表情，丟下這句話，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快步融入了寒冷的夜色中，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女孩站在原地，有些發懵，轉頭對身邊的男友嘀咕：“我真的認錯了嗎？不可能啊……明明就是她啊，雖然瘦了也變了點，但五官輪廓……”

“誰啊？”男友問。

“好像……是以前的一個高中同學。”女孩的語氣也變得不確定起來，但眼神仍追隨著林聽頌消失的方向。

他們後麵再說了什麼，林聽頌已經聽不見了。

她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裡都帶著刺痛。

她不敢直接回酒店，生怕那對情侶還在附近，或者會跟過來。

她在寒風凜冽的街頭漫無目的地拐了好幾個彎，專挑燈光暗淡、行人稀少的小路，在另一條街上繞了很久，直到確認身後冇有任何可疑的視線，纔敢拖著幾乎凍僵的身體，從另一個方向慢慢走回酒店。

那一夜，酒店的暖氣似乎失去了作用。

林聽頌裹緊被子，依舊覺得冷，那是從心底透出來的寒意。

那些她以為已經埋葬的過去，如同掙脫封印的幽靈，在這座城市寒冷的夜裡，重新向她張開了猙獰的爪牙。

拆遷的事情顯然不是一天就能辦完的。

原本，林聽頌打算就在拆遷辦公室附近找地方住下，方便往返，節省時間。

但經曆了便利店門口的驚魂一幕，她再也不敢留在那片區域。

第二天一早，儘管身體因生理期和昨夜的驚嚇而有些虛弱不適，她還是果斷辦理了退房，拖著行李箱，換到了離辦事地點稍遠、但靠近另一個商業區的一家酒店。

距離遠了些，通勤會麻煩一點，但至少，能讓她獲得一點點脆弱的安全感。

她像一隻受驚的鳥，急於逃離任何可能觸發舊日噩夢的巢穴，哪怕那隻是一個模糊的辨認，一句無意間的呼喊。

冰城的天空依舊陰沉，積雪未化，寒冷深入骨髓。

林聽頌拉高了圍巾，將半張臉埋進去，隻露出一雙警惕而疲憊的眼睛，走向新的、暫時的棲身之所。

公證手續的繁瑣，遠超林聽頌最初的想象。

奶奶和父親都是猝然離世，且相隔多年，相關的死亡證明、親屬關係證明都需要逐一覈實、調取檔案。

她拿著母親準備好的材料，奔波於街道辦事處、派出所、檔案館和公證處之間，反覆解釋、簽字、等待。

北方的寒冬臘月，辦事效率似乎也被凍得遲緩，每一步都耗神費力。

好在過程雖曲折，結果還算順利。

一週後，她終於拿到了那份蓋著鮮紅印章、具有法律效力的公證書，宣告她作為合法繼承人，有權處理那兩處房產。

她不敢耽擱，當天下午就帶著所有檔案再次前往拆遷辦公室。

或許是因為連日奔波加上生理期剛剛結束，身體有些虛乏，精神也難以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