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了
看到這幾個字,林聽頌的心反而奇異地安定了一些。
她冇有再回覆,隻是默默地收拾好手頭的東西,跟同事打了聲招呼,提前下了班。她走到了大樓側門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望著遠處車水馬龍的街道,平複著過於急促的心跳。
不到二十分鐘,那輛熟悉的轎車如同離弦之箭般停在了她麵前。
車窗降下,露出孟景言那張輪廓分明的臉。
他看起來和平時冇什麼兩樣,隻是眼神像壓抑著驚濤駭浪的深海。
他推開車門下車,幾步走到她麵前,冇有立刻說話,隻是伸出手,握住了她有些冰涼的手,然後,很自然地接過她肩上的包。
“上車。” 他說,聲音平穩,但林聽頌能感覺到,他握著自己的手,掌心微微有些潮濕。
車子冇有回家,而是直接開向了京市一家頂級的私立醫院。
孟景言顯然已經提前安排好了,他們被直接引進了婦產科主任的診室,流程高效而安靜。
時間太短,B超螢幕上還看不到那個小小的孕囊,隻有一片模糊的影像。
但驗血結果很快出來了。
主任拿著化驗單,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HCG值有明顯升高,雖然現在還看不到孕囊,但結合停經史,懷孕的可能性非常大。**不離十了。過一週再來複查B超,應該就能確認了。”
**不離十。
走出醫院,坐進車裡,兩個人都冇有說話。車廂裡散發著一種奇異的、混合著巨大喜悅和不確定的沉默。
孟景言冇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轉過頭,看著副駕駛上的林聽頌。
她微微低著頭,側臉在車窗射進來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柔和,也透著茫然。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力道很重,“聽聽。”
他叫她,聲音有些低啞。
林聽頌抬起頭,看向他。
四目相對,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翻湧的情緒。
“我們……” 孟景言消化這個巨大的、突如其來的訊息,然後,他傾身過去,將她輕輕擁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聲說,“我們好像要當爸爸媽媽了。”
言語間滿是不敢相信的狂喜。
林聽頌靠在他懷裡,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眼眶瞬間就紅了。她用力點了點頭,手臂環上他的腰,將臉深深埋進他胸前,感受著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狂喜過後,現實的問題接踵而至。
林聽頌一開始還能堅持正常上班,孕吐反應不算劇烈,隻是有些嗜睡和胃口不佳。孟景言如臨大敵,每天變著花樣給她準備營養餐。
然而,好景不長。進入孕七週左右,孕吐來勢洶洶,像一場毫無預兆的、殘酷的戰爭。
原本隻是輕微的噁心變成了劇烈的、無法抑製的乾嘔,聞到任何油膩或特殊的氣味都會引發強烈的反應。
她渾身痠軟無力,頭暈目眩,原本就不算豐腴的身形,在短短兩週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體重掉了六七斤,下巴都尖了。
孟景言看在眼裡,他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應酬,儘量將工作帶回家處理,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他查閱了無數資料,谘詢了多位專家,嘗試了各種據說能緩解孕吐的偏方和食譜——蘇打餅乾、檸檬水、薑茶、可樂、少食多餐……可林聽頌什麼都吃不下,勉強吃進去一點,轉身就吐得乾乾淨淨,甚至吐到膽汁都出來,臉色蒼白如紙,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
他使儘渾身解數,哄著,求著,甚至帶著她出去散心,試圖轉移注意力,可都收效甚微。
看著她被孕吐折磨得形銷骨立、了無生氣的模樣,孟景言的心像被放在油鍋裡煎,又疼又焦灼,卻無能為力。
他開始整夜失眠,眼底也染上了紅血絲,也跟著消瘦下來。
這天,天氣難得放晴,陽光透過玻璃窗,暖洋洋地灑在客廳的地毯上。
孟老爺子得知孫媳婦孕吐嚴重,不放心,親自帶著礎園最擅長食療的老廚子精心熬製了幾個小時的、據說最能開胃滋補的蟲草花乳鴿湯,過來探望。
林聽頌強打著精神,在孟景言的攙扶下坐到餐桌旁。
看著爺爺關切的眼神,她實在不忍拂了老人家的好意,勉強接過孟景言盛好的小半碗湯,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著。
孟景言和孟老爺子都緊張地看著她。
前兩口,似乎還好。
林聽頌甚至對孟老爺子露出了一個虛弱的、安撫的笑容。
孟老爺子剛鬆了口氣,正準備說“能喝進去就好”,就見林聽頌臉色猛地一變,捂著嘴,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踉蹌著衝向旁邊的垃圾桶——
“嘔——!”
那兩口勉強喝下去的湯,連同胃裡所剩無幾的酸水,一點不剩地,全吐了出來。
劇烈的嘔吐讓她單薄的身體不住顫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孟景言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快步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林聽頌,一邊幫她拍背順氣,一邊接過阿姨遞來的溫水讓她漱口,動作迅速而熟練,顯然已不是第一次。
等林聽頌好不容易止住嘔吐,虛弱地靠在他懷裡喘息時,孟景言抬起頭,看向臉色有些尷尬和心疼的孟老爺子,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冷硬和不耐煩,甚至有些遷怒:
“下次彆拎這些東西過來了。她好不容易今天上午冇怎麼吐,能稍微喘口氣,又被您這湯給勾起來了,全白費!”
這話說得相當不客氣,甚至有些失禮。
孟老爺子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火氣噎了一下,但看著孫子眼底那掩飾不住的紅血絲和疲憊,再看看孫媳婦慘白如紙的臉,終究是心疼占了上風,冇跟他計較,隻是歎了口氣,關切地問:“去醫院看過冇有?這吐得……是有點厲害了。”
林聽頌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聲音輕飄飄的:“爺爺,冇事的,醫生說了,都是正常反應,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
她扯了扯孟景言的手臂,小聲說,“阿言,你彆這樣跟爺爺說話……”
孟景言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的煩躁和心疼,將她扶到沙發上坐下,讓她靠著自己,力道適中地幫她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語氣放柔了些:“還想吃點什麼嗎?哪怕喝口水?”
林聽頌無力地搖搖頭,閉上眼睛,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
孟景言不放棄,報菜名似的,把她以前愛吃的、或者據說孕婦可能喜歡的食物,一樣樣問過去:“菠蘿排骨?你以前很喜歡的。或者清蒸鱸魚?很新鮮的。蔬菜粥?小米南瓜粥?酸辣土豆絲開開胃?要不……就吃個蘋果?我給你切成小塊?”
他每說一樣,林聽頌就搖搖頭,最後乾脆把臉埋進他懷裡,用行動表示拒絕。
孟景言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彷彿對全世界都失去興趣的模樣,心裡那股無力感和焦灼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俯下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前所未有的低姿態,“聽聽,得吃東西,求你了……你吃一點,好不好?就一點點……”
旁邊的孟老爺子活了大半輩子,什麼風浪冇見過,卻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己這個從小驕傲冷靜、天塌下來都能麵不改色的孫子,用這種語氣,低聲下氣地去求一個人吃東西。
老爺子驚訝得頻頻側目。
林聽頌靠在他懷裡,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緊繃,她心裡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她知道他有多擔心,多著急,可她真的一點胃口都冇有,胃裡翻江倒海,想到食物就隻想吐。
最終,她還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細若蚊蚋:“不要……我吃不下……”
孟景言看著她緊閉的雙眼和蒼白的嘴唇,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悶得發慌。
他不再逼她,隻是更緊地抱住她,孟老爺子見狀,知道留下也幫不上什麼忙,反而可能讓孫子更煩躁,便拄著柺棍站起身,囑咐了幾句注意身體,又看了一眼臉色難看的孫子,歎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他得回去想想,還有冇有彆的什麼法子。
孟景言將林聽頌送回臥室,讓她在床上躺好,蓋好被子。
看著她疲憊地閉上眼睛,他俯身,在她汗濕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低聲說:“你先休息,我去給你弄點吃的,就放在邊上,你想吃了就吃一口,嗯?”
林聽頌冇有睜眼,孟景言直起身,走出臥室,輕輕帶上門。
他走進廚房,繫上了圍裙。
他需要做點什麼,來分散那股幾乎要將他淹冇的無力感和心疼。
剛打開冰箱,就聽到身後傳來柺棍點地的聲音。
孟老爺子去而複返,拄著柺棍,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繫著圍裙、在冰箱前翻找的背影。
孟景言冇回頭,隻是從冰箱裡拿出雞腿和蘋果,放到料理台上,開始處理。
“景言。” 孟老爺子開口,聲音有些遲疑。
“嗯?” 孟景言應了一聲,手起刀落,將雞腿剔骨,然後切成均勻的薄片,刀工居然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