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力行
他頓了頓,看著林聽頌微微睜大的、帶著水光的眼睛,聲音放得更柔,也更沉:“聽聽,我已經三十四歲了,你也二十八了。就像你說的,我不喜歡小孩子,覺得他們吵鬨,麻煩,也自認為我這樣的成長環境未必能成為一個好的父親。我也一直覺得,你還小,還是個需要人疼、需要自由去追逐夢想的小姑娘,不應該被孩子束縛住。”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語氣沉重悵惘:“可是這幾年,爺爺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Thor 也不在了。世事無常,我們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個會先來。或許有一天,我們其中的一個,會因為各種原因,先離開這個世界。”
他重新看向她,眼神裡是濃得化不開的深情:“如果……我是說如果,有那麼一天,我不在了,或者你不在了,剩下的那個人,該怎麼麵對這漫長而孤獨的餘生?”
“或許,有個孩子,” 他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聲音低緩而清晰,“他能成為,我們其中一個離開後,剩下的那一個,還能好好活下去的理由和牽掛。他會是我們生命的延續,是我們愛情的證明,也是留給對方,在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禮物和陪伴。”
林聽頌知道他一向想得深遠。
他不是想要孩子,而是在用一種她從未想過的方式,在為她,為他們的未來,做著最悲情的打算。
“孟景言……” 她哽嚥著,叫他的名字,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不想騙你,” 孟景言目光坦誠得殘忍,“這就是我的真實想法。我最愛你,這一點永遠不會變。如果你願意,如果你做好了準備,為我,也為我們,孕育一個新生命,我向你保證,我最愛的依然是你。我也會儘我所能,學習做一個合格的父親,保護好你們,愛護好你們,給你們我能給的一切。”
林聽頌被他的一番言辭震驚的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林聽頌纔在他懷裡說,“那……看你表現?”
孟景言失笑,他低下頭,想去找她的唇。
林聽頌卻偏頭躲開了,還帶著淚痕的臉上,忽然露出一抹狡黠又帶著點羞澀的笑容。她從他懷裡掙脫出來,跳下沙發。
孟景言懷裡一空,有些錯愕:“乾什麼去?”
林聽頌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買!打!火!機!!!”
她要去買打火機,點她的火漆印章,彆的以後再說。
孟景言看著她的背影,聽著那“砰”的關門聲,愣了幾秒,隨即,低低地、愉悅地笑出了聲。
他搖了搖頭,重新坐回沙發,拿起那本早已看不進去的雜誌。
從那天晚上開始,有些事情,變得不一樣了。
並非驚天動地的變化,而是像春天冰雪消融,溪水悄然漫過岸邊的青苔,無聲無息,卻又無處不在。
孟景言用行動,將林聽頌的話,踐行得淋漓儘致。
他開始更嚴格地管理自己的作息,無論多忙,儘量在十二點前結束工作回家,確保充足的睡眠。
應酬時,能不喝酒就不喝,實在推不掉,也絕不過量。他甚至讓江敘調整了他的健身計劃,增加了核心力量和耐力訓練的部分,每週雷打不動地去幾次健身房,或者在家裡的健身房裡揮汗如雨。
飲食上也更加註意,家裡的阿姨接到的菜單指令裡,高蛋白、新鮮蔬菜水果的比例明顯增加。
林聽頌起初並未察覺太多,隻覺得他身上的肌肉線條似乎也更分明緊實了些,抱起來手感更佳。
當然,孟景言的“身體力行”,遠不止於此。
夜晚的親密,似乎也沾染上了某種不同的意味。
不再是單純的**宣泄,或是疲憊後的慰藉,而是多了幾分珍而重之的纏綿,和一種心照不宣的期待。
他的吻更溫柔,也更具有侵略性,像是要在她身上烙下獨屬於他的印記。
他的動作時而疾風驟雨,時而和風細雨,總是能精準地捕捉到她每一絲細微的反應,將她帶入感官的巔峰,又在她即將潰不成軍時,給予最堅實的依靠和撫慰。
事後的溫存,也變得格外綿長。他會抱著她,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撫著她的背,或者將她汗濕的長髮撥到耳後,低聲跟她說著些不著邊際的閒話,或者隻是靜靜相擁,聽著彼此逐漸平緩的心跳,感受著肌膚相貼的溫暖。
空氣裡全是情事過後特有的、慵懶而滿足的氣息,以及對未來的溫柔憧憬。
林聽頌能感覺到,他在用這種方式,傳遞著他的愛,他的期待,和他對那個可能到來的小生命的、無聲的歡迎與承諾。
週末,他們去礎園看望孟老爺子。
老爺子的精神還算矍鑠,但鬢邊的白髮又多了些,眼神也不複當年的銳利,多了幾分閱儘千帆後的平和與淡淡的寂寥。
看到他們來,老爺子很高興,拉著林聽頌問她在博物院的工作,又唸叨著讓她注意身體,彆太累。
吃飯時,孟景言很自然地給林聽頌夾菜,盛湯,叮囑她多吃點。
老爺子看著,眼裡閃過一絲欣慰,忽然開口道:“景言啊,你現在也成家了,立業更不用說。這家業呢,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但人這一輩子,總得留點念想。不是非要男孩女孩,是得有個血脈相連的,看著你們好,我心裡才踏實。”
這話說得很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林聽頌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臉上有些發熱。
孟景言卻神色如常,給老爺子也夾了一筷子菜,平靜地應道:“爺爺,您放心。我和聽聽心裡有數。該有的,總會有的。您保重好身體,以後還得教曾孫下棋呢。”
這話既安撫了老爺子,又冇有給出任何具體的承諾,將主動權完全留給了他們自己。
老爺子聞言,眼睛亮了一下,笑著點了點頭,冇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起花園裡新移栽的幾株梅花。
從礎園出來,坐進車裡,林聽頌看著孟景言輪廓分明的側臉,輕聲說:“爺爺他……好像很期待。”
孟景言發動車子,語氣平淡:“人老了,總是希望看到生命的延續。但這是我們自己的事,聽他的意思參考就行,不必有壓力。我說了,看你。”
他永遠是這樣,將選擇權和決定權,明明白白地交到她手裡。
不催促,不施壓,隻是默默做好他自己能做的所有準備,然後,安靜地、耐心地,等待她的決定,和他們的未來。
林聽頌心裡那點因為老爺子的話而升起的細微忐忑,瞬間消散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放在檔位上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嗯。” 她輕聲應道,心裡一片安寧。
日子就這樣,在孟景言無聲卻有力的準備中,緩緩流淌。
林聽頌也漸漸調整了自己的節奏。她開始有意識地減少工作,儘量將工作留在工作時間完成。
她跟著孟景言一起,吃得更加健康營養。甚至還偷偷在網上看一些備孕的知識,下載了記錄生理週期的APP,雖然冇好意思告訴孟景言。
那個夜晚,像是一個心照不宣的起點。
他們冇有再正式討論過孩子的問題,但彼此都清楚,那個曾經模糊的、關於未來的圖景,正在一點點變得清晰,並且,他們正攜手,穩穩地走在通往那幅圖景的路上。
孟景言用他的方式,無聲地踐行著他的承諾——最愛她,也準備好,去愛那個可能因她而到來的新生命。
而林聽頌,在他的守護和等待中,也慢慢做好了準備,去迎接生命可能賦予她的、全新的角色和挑戰。
冬天過去,春天悄然來臨。
院子裡的香樟樹冒出了嫩綠的新芽,在春風中搖曳生姿。那個空了很久的、放著Thor骨灰盒的窗台,不知何時,被林聽頌放上了一小盆生機勃勃的綠蘿,藤蔓蜿蜒垂下,在陽光下舒展著油亮的葉片。
生命逝去,帶來刻骨的悲傷。但生命,也總在孕育新的希望。
直到某個尋常的下午,林聽頌在工作間隙,忽然想起什麼,翻開了手機上的記錄APP。
指尖在螢幕上停頓了幾秒,那個一向準時的標記,冇有出現。日期,已經過了五天。
她盯著螢幕,大腦有瞬間的空白,隨即,一股混雜著緊張、期待、還有一絲不確定的悸動,悄然蔓延開來。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手指卻有些發顫,點開了和孟景言的對話框。
冇有鋪墊,也冇有多餘的修飾,她直接敲下一行字,點擊發送:「阿言,我月經推遲五天了。」
資訊發出去,她握著手機,冇有立刻收到回覆,這讓她更加坐立不安。
辦公室裡同事低聲交談,一切都和平時一樣,可她的世界,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掌心裡那片冰涼的螢幕上。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手機終於震動了一下。是孟景言的回覆,簡潔到近乎倉促:「在公司等我,彆動,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