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
林可看了孟景言一眼,冇接話,隻是將保溫盒放在了餐桌上,又脫下外套掛好,目光再次落在那堆板材和工具上:“我忘記買飲料了。”
林聽頌連忙說:“沒關係,那就……”
“我去吧。” 孟景言打斷她,他明白林可這是有話要單獨跟女兒說,故意支開他。
他放下手裡的螺絲刀,拿起外套,“阿姨,您想喝什麼?茶?果汁?還是……”
“隨便買點吧,聽聽愛喝的就行。”
“好。” 孟景言點點頭,又看了林聽頌一眼,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才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哢噠”一聲關上,家裡瞬間隻剩下母女二人。
剛纔的慌亂和緊張並未散去,反而因為孟景言的離開,變得更加沉重。
林可在餐桌旁坐下,目光落在麵前低著頭、像個犯錯小學生一樣的女兒身上,冇說話。
“媽媽……” 林聽頌小聲喚道,聲音裡滿是忐忑和哀求。
她慢慢走過去,在媽媽麵前蹲下,將臉伏在林可的膝蓋上,“求你了,媽媽……”
“就這一次,好不好?從小到大,我都聽你的話,你讓我好好讀書,我就拚命學,你讓我注意安全,我就從不晚歸,你讓我獨立,我就努力不給你添麻煩……我從來冇求過你什麼,就這一次,就這一次,媽媽,你同意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媽媽,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我真的很喜歡他,媽媽,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可是他對我很好,真的很好。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如果你不同意,我……我……”
她哽嚥著,說不下去。
如果媽媽一直不同意,她會怎麼樣?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那會比割她的肉還疼。
一邊是血脈相連、含辛茹苦的母親,一邊是深愛著、想要共度餘生的男人。
這個選擇,對她而言,幾乎等同於淩遲。
看著女兒哭得傷心欲絕、語無倫次的樣子,林可的心又疼又酸。
她最怕的,就是女兒掉眼淚。
從小到大,女兒都懂事得讓人心疼……
她伸出手輕輕抹去女兒臉上的淚水,“好了,不哭了。” 林可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同意,瞧你,搞得我像拆散有情人的壞人一樣……”
林聽頌猛地抬起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難以置信地看著媽媽,以為自己聽錯了:“真的嗎?可是媽媽,前段時間,你不是還……”
“前段時間是前段時間,現在是現在。” 林可打斷她,拉著旁邊的凳子,示意女兒坐下。
然後,她拿起桌上的一塊乾淨毛巾,開始仔細地、一下一下,幫女兒擦著還在滴水的頭髮。
“為什麼不吹乾頭髮?大冬天的,感冒了怎麼辦?” 她一邊擦,一邊低聲數落。
林聽頌乖乖坐著,任由媽媽擦拭,心裡卻像揣了隻兔子,七上八下。
“媽媽,為什麼……” 她忍不住問,“你為什麼……突然同意了?”
林可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她放下毛巾,輕輕歎了口氣。
“媽媽前一陣子,住了幾天院。” 她緩緩說道。
“你怎麼了?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不跟我說?!嚴不嚴重?現在怎麼樣了?!”
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林聽頌急得眼圈又紅了。
“彆急,彆急,媽媽冇事,現在已經全好了。” 林可連忙安撫女兒,“就是不小心燙傷了腿,醫生讓住院觀察兩天。怕你擔心,就冇告訴你。”
林聽頌的聲音都在發抖,“你為什麼都不告訴我?!”
“就前不久,在店裡,不小心打翻了開水。” 林可輕描淡寫地帶過受傷的過程,重點放在了後麵,“住院那幾天,還有出院以後,都是小孟在照顧我。”
出院以後,林可腿上的痂還冇完全掉利索,但她是個閒不住的人,也捨不得關一天店,少一天收入。
孟景言勸了幾次,見她態度堅決,也就不再勸了。
而是每天天不亮,他就開車去市場,按照林可的習慣和菜單,把最新鮮的蔬菜、肉類、水產買好,分門彆類,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後廚。
林可隻需要負責掌勺炒菜就行,那些需要彎腰、提重物、長時間站立的活,他全包了。
跑堂、上菜、收拾桌子、洗碗、拖地,孟景言做起來一絲不苟。
店裡不忙的時候,他也不能閒著,就找個靠窗的角落坐下,拿出筆記本電腦處理工作。
哪怕林可一整天都冇給他一個好臉,他也從無怨言,臉上甚至看不到一絲不耐或勉強。
偶爾有熟客打趣:“小林,這是你家新請的夥計?長得真精神,乾活也利索!”
孟景言也會抬起頭,對客人禮貌地笑笑,並不多言。
要說他這麼做,全是為了討好林可,好順利娶到林聽頌,似乎也說得通。
可林可冷眼旁觀,卻發現,這個年輕人骨子裡的那份善良和細心,並不僅僅用在她身上。
入冬以後,京市下了幾場雪。
雪化了又凍,林家小廚門口的瓷磚地很容易沾上雪水,變得濕滑。
有一次,林可見一個老太太差點滑倒,害怕得不行,第二天就找來幾個廢紙殼子,鋪在門口。
孟景言看見了,冇說什麼。可隔了一天,他來的時候,手裡就多了幾卷嶄新的、厚實的防滑墊。
他默默地將舊紙殼子收走,把防滑墊鋪得平平整整,邊緣還用膠帶仔細固定好。
從那以後,每次有客人進門,他都會輕聲提醒一句:“小心地滑。” 有帶小孩的,他還會特意多看一眼。
還有老街那個總是佝僂著背、推著小車撿廢品的拾荒老人。
林可心善,平時店裡的塑料瓶、廢紙殼從來不扔,都攢在門口的一個大袋子裡,等老人來了,就直接給他。
這事孟景言也注意到了。
就學著林可將幾捆捆得整整齊齊的舊報紙、紙殼,默默地放在店門口那個固定的角落。
他從不去刻意施捨,也不去跟老人搭話,隻是沉默的幫助。
這些小事,孟景言從未提起,做得自然無比。
可林可都一一看在眼裡。她漸漸明白,這個年輕人對她的照顧和尊重,或許有愛屋及烏的成分,但更多是源於他自身的修養和品性。
他不是在表演一個好人,他是真的,骨子裡就帶著那份不張揚的善良、責任感和對弱者的同情。
也正是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日常點滴,像溫水煮青蛙一樣,一點點融化了林可心中那堵用過往傷痛和對女兒的保護欲築成的、堅硬冰冷的圍牆。
女兒長大了,有了自己認定的人。而那個人,似乎……真的值得托付。
至少,她願意給他一個機會,也願意相信女兒一次。
林可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所以啊,聽聽,媽媽不是突然同意的。是媽媽的女兒眼光真的很好。”
原來如此……
怪不得,最近這段時間,孟景言總是顯得格外疲憊。
好幾次晚上兩人視頻通話,或者週末難得湊在一起吃頓飯,說著說著話,他那邊就冇了聲音。
林聽頌起初以為他是工作太累了,最近孟氏集團好像確實有幾個大項目在推進。
後來又想到祝今宵和趙宥欽那樁突如其來、波折不斷的婚事,作為哥哥,孟景言肯定也費了不少心神去斡旋、去善後。
她體諒他的辛苦,每次見他睡著了,就悄悄掛斷電話,或者讓他靠著自己休息一會兒,從未多問,也從未深想。
她一直以為,他隻是在忙“大事”。
母女倆說話間,孟景言提著飲料和零食回來了。
他推開門,看到客廳裡母女倆眼眶都還帶著點紅,但氣氛明顯比剛纔緩和了許多。
林可見他回來,站起身,換上了一副溫和的表情。
她看了一眼桌上吃剩一半的日料,又看了看孟景言,“冇想到多一個人,我帶的宵夜估計不太夠,我再去炒幾個菜,小孟喜歡吃什麼啊?”
孟景言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一愣,他下意識地看向林聽頌,眼睛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詢問和小心翼翼的確認。
林聽頌連忙扯了扯他的袖子,臉上是掩不住的歡喜和催促,用眼神示意:快說呀!媽媽問你呢!
孟景言這纔回過神,“我都可以的,阿姨,不挑食。您做什麼我都愛吃。我幫您吧?”
他邊說邊要挽袖子,準備進廚房幫忙。這段時間在店裡幫忙,他已經習慣了在廚房打下手。
林可擺了擺手:“不用,你跟聽聽在外麵坐著等就行,廚房小,轉不開身。我就隨便炒兩個快手菜,很快就好。”
說著,她就轉身往廚房走。
孟景言和林聽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驚喜,林聽頌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躍,她眼珠一轉,也跟著擠進了窄小的廚房。
廚房裡,林可已經打開了冰箱,看著裡麵的存貨,琢磨著加個什麼菜。
林聽頌擠到媽媽身邊,心裡那股巨大的幸福感幾乎要滿溢位來。她忽然湊過去,摟住媽媽的脖子,在她臉上狠狠親了一口,“媽媽!好媽媽!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媽媽!我好愛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