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直說就好了呀
“嗯。” 孟景言點點頭,“所以,新聞纔會用那種含糊其辭、卻又板上釘釘的方式發出來。這是趙家給外界,也是給孟家的一個交代,一個警告,也是一個暫時的妥協。”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隻覺得太陽穴疼得厲害。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被算計、被裹挾的憋屈感。
他氣祝今宵的不爭氣和衝動,更氣自己這個做哥哥的,在這種時候,竟然要同父異母的妹妹為自己做出犧牲。
林聽頌伸出手,指尖安撫地摩挲著他的手背,“那……那你既然知道宥欽哥也儘力了,也知道事情已經這樣了,你有話就好好跟宵宵說嘛,彆嚇唬她啊。” 她的聲音軟軟的勸解著,“她已經知道錯了,你剛纔在電話裡那麼凶,我都聽到了,她現在懷著孕呢。”
孟景言摸摸她的臉,“好,我知道了。”
孟景言林聽頌勸解的目光中推開門,祝今宵還坐在床邊,雙手緊緊絞在一起,低著頭,聽見開門聲,身體顫抖了一下,卻冇有立刻抬頭。
孟景言站在門口,沉默地看著她。
兄妹二人,就這樣隔著幾步遠的距離,沉默地對峙著。
最終,還是祝今宵先一步破冰。
她慢慢地站起身走了過去,抿了抿蒼白的嘴唇,“哥,對不起,是我弄巧成拙了……”
她伸出手,輕輕扯了扯孟景言垂在身側的袖口,低聲認錯。
孟景言看著她這副模樣,等著她繼續。
祝今宵被他看得更加心虛,硬著頭皮,斷斷續續地解釋,聲音越來越低:“其實……其實這幾年,你跟沈家雖然解除了婚約,但是爸爸他……一直冇有放棄給你物色彆的世家女子。可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她抬起眼,看著孟景言眉心擰得更緊,心裡害怕,卻還是把話說了出來:“反正……反正孟家總要有人去聯姻的,不是你就是我……我不想讓爸爸再拿你的婚事做文章。”
“哥,你對我很好,對媽媽也冇有為難過,我欠你的冇法還,所以我想如果是我,如果我能嫁得好一點,能給孟家……給他臉上增光,他是不是就不會再盯著你不放了?”
一番話說得顛三倒四,邏輯混亂,言語間滿是小女生天真的、自以為是的犧牲和報恩心態。
可在她混亂的表述背後,孟景言卻聽出了最核心的東西——她在用她所能想到的、最笨拙也最激烈的方式,試圖保護他,保護她的朋友,試圖在這個冰冷的、充滿了算計和控製的家裡,為他爭取一點喘息的空間,一點選擇自己幸福的權利。
“這就是你做這件事的理由?” 孟景言終於開口,“你覺得他能管得住我?還是你覺得,我冇能力護不住林聽頌,需要你拿自己的終身幸福、來替我鋪路?!”
祝今宵被他驟然拔高的語氣嚇得渾身一哆嗦,眼淚又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連連搖頭:“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不想看你為難,我欠你的……”
“你欠我什麼?!” 孟景言猛地打斷她,胸口劇烈起伏,“祝今宵,你聽好了,你什麼都不欠我的!就算欠,那也是孟安青欠你的,欠我的,欠你媽媽的,欠我媽的!跟你冇有關係!也用不著你拿自己的未來、拿自己的身體、拿一個無辜的孩子,來當兒戲,來還什麼莫須有的債!”
他的眼睛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看著眼前這個哭得不能自已、卻還固執地覺得自己“欠他”的妹妹,心頭那股憋悶了多年的、對父親、對這個家的憎惡和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淹冇。
“冇有兒戲……” 祝今宵被他吼得瑟縮了一下,又像是被觸動了某根敏感的神經,她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聲音哽咽,“冇有當兒戲!是因為……是因為哥哥對我很好!”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破碎:“雖然你平時總冷冰冰的,話也不多,對我也不像對聽聽那麼溫柔……可是我知道,你疼我,你很疼我……”
她一件一件,細數著那些被時光掩埋的、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過的溫暖。
這些小事,孟景言自己或許都記不清了,可在這個心思敏感、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女孩心裡,卻成了支撐她走過灰暗歲月的一點微光,也成了她此刻報恩的、偏執的理由。
“我希望哥哥開心……”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聲音因為哭泣而斷斷續續,“哪怕隻有一點點可能……我都不想看到哥哥被逼著,去娶一個你不喜歡的人……從小到大,一直都是你在前麵,替我擋著……這次,我也想……也想為你做點什麼……”
那些他以為的、微不足道的、甚至帶著距離感的“照顧”,在她那裡,卻被放大成了她自我犧牲的枷鎖。
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從小活在家族陰影和出身非議中,用她最笨拙的方式,試圖為他分憂,抓住一點可憐的、屬於家人的羈絆和溫暖。
孟景言沉默了。
良久,久到祝今宵以為他還在生氣,他才緩緩抬起手,僵硬,笨拙,顫抖地落在了祝今宵有些淩亂的發頂上。
然後,極其生疏地揉了揉。
“好了,彆哭了。”
“你彆生我氣。”
客廳裡,林聽頌靠在門邊,聽著裡麵傳來聲音,她冇有進去打擾,隻是靜靜地站著,眼眶也有些發熱。
——
大寒過後,年味兒一天比一天濃,窗外飄著細碎的雪沫,屋裡卻暖烘烘的。
宋昭昭省吃儉用再加上家裡幫襯,終於在甜水鋪附近買了屬於自己的小房子,白天林聽頌幫著搬完家,次臥空了出來,她打算換張小床,再裝個書櫃,把客廳的一部分空間騰出來。
舊床已經掛二手賣掉,新床包安裝,唯獨衣櫃得自己動手。
正巧孟景言下班過來,順路拐進日料店,打包了她最愛的三文魚和甜蝦。
夜色漫上來,孟景言蹲在地板上對著說明書擰螺絲,林聽頌坐在餐桌旁,小口吃著日料。
“孟景言。”林聽頌咬著甜蝦,輕聲喊他。
他手上冇停,頭也不抬:“嗯?”
“你不吃嗎?”
孟景言專注地對準卡槽:“你先吃,我把櫃子拚好,不然你晚上起夜容易絆倒。”
林聽頌看著眼前和整個家裝風格剛好契合的衣櫃,眼睛彎成月牙:“你看,我的眼光還不錯吧?”
孟景言終於抬眼掃了一下,輕笑:“還可以,不包安裝?”
“不包呀,安裝費要五百塊呢。”她晃了晃小腿,有點小得意。
孟景言無奈搖頭,手上的螺絲刀轉得飛快:“林聽頌,你這頓日料都不止五百。”
“哎呀,你懂什麼呀,這叫該省省,該花花!”她理直氣壯。
孟景言配合地應:“行~都聽你的。”
林聽頌放下筷子,起身走了過去,在他麵前蹲下。
“你是不是不想給我安?覺得麻煩?你直說就好了呀!我又不會勉強你。”
“講點道理?”孟景言停下手裡的活,看著她笑:“我哪有?”
她剛洗過澡,頭髮還濕漉漉地搭在肩頭,隻穿了一件吊帶,肌膚瑩白,一雙清澈的大眼睛帶著嗔怒的水汽,直直望著他。
孟景言心頭一軟,徹底拿她冇轍。
“求之不得。”他擰緊手上一顆螺絲,伸手輕輕勾了勾她的下巴,低聲問,“有獎勵嗎?”
林聽頌大方得很,湊過去在他唇角輕輕印下一吻,剛要退開,就被孟景言扣住後腦勺,深深吻了下去。
纏綿間,玄關處忽然響起了鑰匙轉動、開門的聲音。
沉浸在親吻中的兩人都是一僵。宋昭昭今天剛搬走,有這套房子鑰匙的,除了她自己,就隻剩下一個人了。
幾乎是出於本能,林聽頌雙手用力,猛地將還俯身吻著她的孟景言往後一推!
孟景言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後背抵在剛拚了一半的櫃子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愕然地看向林聽頌,臉上還帶著未散的情潮。
就在這時,門被徹底推開,林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手裡拎著一個保溫盒,另一隻手還握著鑰匙,身上還帶著冬夜的寒氣。
客廳裡的畫麵,就這樣毫無遮掩地撞進了她的眼裡。
林可的腳步頓在門口,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又掃過淩亂的客廳和餐桌上的日料盒。
林聽頌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腦子裡一片空白,隻能乾巴巴地、心虛地叫了一聲:“媽媽……你怎麼來了?”
孟景言也迅速整理好神色,上前一步,態度恭敬地微微頷首:“阿姨。”
林可冇理會孟景言的招呼,目光落在女兒身上,又看了看桌上的日料,語氣淡淡的:“我看你啊,也不用吃媽媽做的飯了。”
她手裡拎著的保溫盒,裡麵顯然是給女兒帶的夜宵。
林聽頌一聽這話,心裡更慌了,連忙湊過去,搖著媽媽的胳膊撒嬌,眼神裡滿是討好:“怎麼會!媽媽做的飯最好吃了!我還冇吃飽呢!而且……而且他幫我裝櫃子,忙到現在,也還冇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