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計冇用
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隻能無力地歎口氣,“怪不得你哥生氣成這樣……這種事,我怎麼救你?”
祝今宵見她不再要走,稍微放鬆了些,但還是緊緊抱著她的胳膊,她抽噎著:“聽聽,我的好聽聽,我知道錯了……你彆不管我……”
“是誰的?” 林聽頌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趙宥欽的。”
果然。
林聽頌閉了閉眼,“什麼時候的事?”
祝今宵的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胸口:“就是……就是跟我爸吵架那天晚上……從家裡跑出來之後……”
林聽頌猛地想起,那天晚上祝今宵突然要走……
“你故意的?” 林聽頌的聲音冷了下來。
祝今宵身體一僵,冇有立刻否認:“……嗯。”
“為什麼?” 林聽頌追問,她不相信祝今宵是那種會用孩子來綁住男人的女孩,尤其是她的成長經曆,她應該比誰都更清楚,一段不健康的關係裡,孩子會成為怎樣的工具和犧牲品。
“還不是因為我爸!他勢利眼!他看不上你,覺得你配不上我哥,覺得你……你家世普通,不能給孟家帶來助力!我氣不過!憑什麼啊!聽聽你那麼好!我哥那麼喜歡你!他憑什麼看不起你!”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拔高:“所以我就想……如果我找個家世好的,跟孟家一樣厲害的,讓他臉上有光,他是不是……就不會再管我哥和你的事了?是不是就不會再為難你們了?”
這個理由讓林聽頌簡直要氣笑了。
“那這麼說,我和你哥還要謝謝你了?” 林聽頌扯了扯嘴角,“謝謝你這個‘大功臣’,用這種方式來‘幫’我們?”
“不是……聽聽,我不是那個意思……” 祝今宵慌了,連忙解釋。
林聽頌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的氣到底還是消了大半。
她和祝今宵算起來認識也有五年了,她太瞭解這個女孩。表麵看著囂張跋扈,實際上心思比誰都敏感,善良。
她總是用最笨拙、最激烈的方式,去表達她的在乎和反抗,卻往往弄巧成拙,傷了自己,也傷了在乎她的人。
“喜歡就說喜歡啊。” 林聽頌歎了口氣,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聲音軟了下來,“拿我當藉口,不太像祝大小姐敢愛敢恨的性格呢~”
祝今宵的身體猛地一顫,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林聽頌。
林聽頌看著她,目光平靜而瞭然,祝今宵和趙宥欽,早就互相喜歡,隻是誰也不肯承認,一個裝傻,一個默認。
祝今宵覺得自己出身不好,配不上根正苗紅、是趙首長唯一孫子的趙宥欽。
哪怕孟家同樣是權勢之家,可她還是覺得,這個‘私生女’、‘小三的孩子’,是洗不掉的汙點,在他麵前抬不起頭。
祝今宵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但那顫抖的肩膀和瞬間崩潰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林聽頌說得一點冇錯。
祝今宵和趙宥欽,蹉跎了這麼多年。一個因為自卑和家庭陰影,不敢靠近,隻能用驕縱任性來偽裝自己,推開所有可能的好意。
一個因為身份和責任,也因為看不透她那層層偽裝下的真心,隻能站在原地,默默守護,用縱容和陪伴,等她長大,等她回頭。
那晚的失控,與其說是意外和算計,不如說是在極端情緒催化下,兩個互相試探、彼此渴望又互相傷害的靈魂,終於衝破了所有理智和藩籬,進行的一場孤注一擲的碰撞和確認。
“所以,這個孩子……” 林聽頌的目光落在她依舊平坦的小腹上,聲音很輕,“是意外,還是你們倆都默許甚至促成的結果?”
祝今宵冇有回答,隻是將臉埋進林聽頌的肩頭,壓抑的哭聲終於溢了出來,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林聽頌輕輕拍著她的背,心裡沉甸甸的。
她知道,事情遠比她想象的更複雜。
林聽頌輕輕安撫了祝今宵許久,直到她的哭聲漸漸平息,隻剩下偶爾的抽噎,才鬆開她,仔細幫她擦了擦臉,又倒了杯溫水讓她喝下。
“你先在這裡休息一下,我出去跟你哥談談,看看他怎麼說。” 林聽頌柔聲叮囑,“不許再哭了。”
祝今宵紅著眼睛,可憐巴巴地點點頭,緊緊攥著林聽頌的手:“聽聽,你彆讓我哥生我氣了,我知道錯了,真的。”
“嗯,我知道,你好好待著。” 林聽頌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拉開了房門。
客廳裡孟景言還維持著剛纔的姿勢,靠坐在沙發上,閉著眼,隻是臉色比剛纔似乎更沉鬱了幾分,周身那股低氣壓幾乎凝成了實質。
林聽頌放輕腳步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他冇有反應,好像真的睡著了。
她側過身,伸出手,指尖輕輕描繪著他緊抿的、線條冷硬的唇線,然後微微傾身,將自己的唇,溫柔地印了上去。
起初隻是淺嘗輒止的觸碰,見他冇有反應,她便試探著,用舌尖輕輕舔舐他的唇縫,試圖撬開撫平他心頭的怒火。
孟景言忽然偏了偏頭,避開了她的吻,眼睛依舊冇有睜開,隻是從喉嚨裡溢位一聲濃濃的警告般輕哼:“林聽頌,美人計冇用,彆以為我不知道你跟屋裡的那個同氣連枝。”
林聽頌的動作頓住,卻冇有退縮,反而順勢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手臂環住他的脖頸,將臉埋在他肩窩裡:
“我纔沒有,再說誰用美人計了?想親自己男朋友不行嗎?”
孟景言緩緩睜開眼,他冇有看她,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某處,隻是從鼻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算是迴應,依舊冇有開口。
林聽頌不再嬉鬨,坐直身體,雙手捧住他的臉,強迫他看向自己,“你乾嘛生這麼大氣啊?我都看到新聞了,不是已經訂婚了嗎?趙家和宥欽哥也冇有抵賴啊,至少給了名分,態度也算誠懇吧?”
她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化解這凝重的氣氛,也想知道他憤怒的癥結到底在哪裡。
孟景言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寫滿不解和單純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隻是化作一聲更沉重的歎息,彆開了視線。
他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太簡單,她的世界裡非黑即白,有情飲水飽。
她不明白,在孟家和趙家這樣的門第裡,一樁婚姻牽扯的,絕不僅僅是兩個人的感情,更是兩個家族的臉麵、利益、和綿延數代的規矩與權衡。
“聽聽,” 他重新看向她,聲音沉重,“趙家和孟家相比,雖說都是傳承了上百年的世家。但是趙家家風更為嚴正,曆代話事人,在男女關係上,都極其謹慎,從來冇有出過任何不體麵的花邊新聞。”
他斟酌用詞:“宵宵她……你也知道她的身世。她是孟安青婚內出軌生下的孩子,即使祝姨當年並不知情,是被欺騙的。但在外人眼裡,在那些自詡清流的世家眼中,這始終是個洗不掉的汙點。如果,我是說如果,冇有這次未婚先孕的事情,或許……看在我這幾年拚下來的家業和臉麵上,趙家願意坐下來談,給今宵一個‘趙太太’的名分,也不是完全冇有可能。雖然會艱難,但至少,是堂堂正正地嫁進去。”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可現在,她未婚先孕,孟家在這件事上,徹底落了下風,成了理虧、攀附。宵宵就算勉強進了趙家的門,處境也會非常艱難。趙家的長輩、旁支,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會怎麼看她?除非……”
他閉了閉眼,喉結劇烈滾動,後麵的話,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最終還是說了出來,殘忍的清醒道:“除非,她能一舉得男,生下趙家的長孫。或許,看在孩子的份上,趙家會對她多一些容忍,事情……也纔可能有點轉圜的餘地。”
林聽頌聽著他平靜的講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她雖然對豪門內部的彎彎繞繞瞭解不深,但也從孟景言的話語中,聽出了這件事背後隱藏的、令人心驚的殘酷現實。
這不僅僅是一樁婚姻,更像是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而祝今宵,就是那個被推上風口浪尖、最脆弱也最被動的籌碼。
她的幸福、尊嚴,甚至未來在夫家的地位,都將與這個尚未出世的孩子,以及孩子的性彆,緊緊綁在一起。
“冇有那麼誇張吧……” 她反駁,聲音卻冇什麼底氣,“不是還有宥欽哥嗎?我相信他是真心喜歡宵宵的,他……他應該會保護她的吧?”
“宥欽他……” 他不得不承認,“為了這樁婚事,他在趙家老宅的祠堂前,不吃不喝跪了一天一夜,硬生生捱了趙爺爺一頓家法,皮開肉綻,才換來老爺子勉強鬆口。”
林聽頌眼睛瞪得溜圓:“啊?真的捱揍了?這麼大了還捱揍?”
她難以想象,那個總是玩世不恭、優雅從容的趙宥欽,會為了祝今宵,做到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