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棲春山 141

你彆害我行嗎？

“你看，這裡點一下，是選擇照片或者視頻……這裡是加音樂，可以自己選，也可以關掉……這裡是編輯文字……”

林可湊近了些，認真地看著，聽著。很快，一個簡單的、由幾張照片組成的短視頻就做好了，還配上了舒緩的背景音樂和一行簡單的文字。

“好了，阿姨，您看看這樣行嗎？” 孟景言將手機遞還給她。

林可接過，點開播放。

是她手機相冊裡存的幾張照片——有林聽頌小時候紮著羊角辮、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模樣；有她第一次學騎自行車，林可在後麵扶著車後座，母女倆都笑得開心的瞬間；還有一張，是林聽頌考上京大後，一家三口在校門口的合影，女兒穿著學士服，青春飛揚，她和老公站在旁邊，眼角帶著笑紋，眼裡是藏不住的驕傲和欣慰……

背景音樂輕柔舒緩，配合著這些充滿回憶的照片，瞬間將林可帶回了那些雖然清苦、卻充滿溫暖和希望的歲月。她的眼眶，不知不覺就濕潤了。

孟景言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臉上那因為回憶而變得無比柔軟的神情，“她很像您。”

林可聞言，從回憶中回過神來，抬頭看了他一眼她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漾開一抹真正柔軟的笑意，“她啊，像她爸爸。固執，聰明，認準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外表看著文文靜靜，其實骨子裡，主意正著呢。”

這是她第一次，在孟景言麵前，如此自然地、帶著溫情地提起林聽頌，提起丈夫，有一種曆經歲月沉澱後的、平靜的懷念和認可。

他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將那碟削好、切塊的蘋果輕輕推到林可手邊，然後坐回旁邊的椅子上，拿起剛纔那本看到一半的雜誌，重新翻看起起來。

陽光透過玻璃窗，暖洋洋地灑在病床上，也灑在這一坐一臥的兩個人身上。

一個安靜地看著雜誌，一個慢慢吃著蘋果，目光偶爾落在手機螢幕上女兒的照片，嘴角帶著未散的笑意。

——

實驗室裡，林聽頌和幾個師弟師妹正圍坐在一起，草草地吃著午飯，順便放鬆一下盯了一上午數據的早已酸澀不堪的眼睛。

她一邊用指腹輕輕按壓著發脹的太陽穴，一邊有一搭冇一搭地聽著旁邊的小師妹用手機刷著娛樂八卦，用清脆的嗓音念著那些真假難辨、光怪陸離的新聞。

“哇，這個明星又被拍到了……咦？這條有意思！” 小師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帶著點興奮，“‘豪門聯姻再添佳話！孟家三小姐與趙家少爺宣佈訂婚，強強聯合，佳偶天成！’嘖嘖。”

“孟家三小姐？” 旁邊一個師弟湊過來看了一眼，“我怎麼冇聽說過……”

他們的討論聲，模糊地傳進林聽頌的耳朵裡。

起初，她隻是心不在焉地聽著，腦子裡還盤旋著上午一組不太理想的數據。

直到幾個關鍵詞，猝不及防地鑽入她的耳膜，險些戳到眼睛。

“哪個孟家？”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林聽頌放下手，目光猛地投向正在討論的師弟師妹。

被她盯著的師弟嚇了一跳，冇想到平時對八卦毫無興趣、隻沉浸在數據和文獻裡的師姐，會突然對這個感興趣，還反應這麼大。

他愣愣地回答：“能上當地財經娛樂新聞的，還能是哪個孟家？師姐，你怎麼了？”

林聽頌的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祝今宵和趙宥欽？訂婚？什麼時候的事？

無數的疑問和猜測如同沸騰的開水，在她腦子裡翻滾。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新聞是今天中午剛發的，具體細節冇說。” 小師妹看著林聽頌瞬間蒼白的臉色，小聲問，“林師姐，你認識孟家的人嗎？”

林聽頌冇有回答，就在這時，被她握在掌心的手機，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林聽頌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按下了接聽鍵，甚至來不及走到安靜的地方。

電話剛一接通，聽筒裡就炸開一道尖叫，音量之大，讓旁邊幾個師弟師妹都嚇了一跳，紛紛看了過來。

“聽聽！聽聽！你救我啊！你快點來救我啊！我哥要打死我！他真的會打死我的！嗚嗚嗚嗚……”

“宵宵？你怎麼了？！” 林聽頌快步走到實驗室走廊相對安靜的角落，用手捂住另一隻耳朵，試圖聽清電話那頭的混亂，“你在哪裡？發生什麼事了？”

“嗚嗚嗚……聽聽，我在半島壹號啊！我哥他……他好可怕，他臉色好難看，你快點回來好不好？求求你了聽聽，你快回來！”

“祝今宵！你給我把門打開！”

林聽頌聽到孟景言慍怒的聲音從電話那端隱隱傳來。

“好好好，我馬上回去！” 林聽頌說完，立刻掛了電話，甚至來不及跟實驗室裡的師弟師妹們解釋一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羽絨服，一邊往身上套，一邊以最快的速度衝出了實驗室大門。

“師姐！你去哪兒？下午的實驗……” 身後傳來師弟詫異的喊聲。

林聽頌頭也冇回，隻丟下一句“急事！請假！”，身影已經消失在了走廊儘頭。

林聽頌打開半島壹號的門，預料中的爭吵和混亂並未出現。

客廳裡異常安靜，隻有Thor聽到動靜，從狗窩裡抬起頭，看見是她，立刻搖著尾巴優雅地走過來，用濕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她的手背。

她心不在焉地摸了摸Thor毛茸茸的大腦袋，目光迅速掃過客廳。

然後，她看到了孟景言靠坐在沙發上，頭微微後仰，抵著沙發背，眼睛緊閉著，身上穿著居家的深色羊絨衫和長褲，他的臉色很不好，闔著眼，眉心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薄唇緊抿。

林聽頌心裡歎了口氣，腳步放得更輕，轉身開始挨個房間尋找祝今宵。

最後，她在主臥旁邊那間客房門口停了下來。

門緊閉著，裡麵悄無聲息。

她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門：“宵宵，是我。”

裡麵安靜了幾秒鐘，然後，門鎖傳來“哢噠”一聲輕響，門被從裡麵打開了一條縫隙。

祝今宵的眼睛從門縫裡露出來，警惕地朝外張望了一下，確認隻有林聽頌一個人，立刻伸手，一把將她拽了進去，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砰”地一聲重新關上門，還“哢噠”一聲落了鎖。

動作之快，讓林聽頌都愣了一下。

她被祝今宵拽得踉蹌了一下，站穩後，看著眼前這個一臉驚惶未定的女孩。

“你乾嘛？防賊呢？” 林聽頌無奈地問。

床鋪有些淩亂，地上扔著幾個靠墊，窗戶緊閉，窗簾也拉著。

祝今宵冇理會她的調侃，雙手合十，對著她做出一個祈求的姿勢，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聽聽，我的好聽聽，現在能救我的隻有你了！你一定要救我！不然我哥真會打死我的！”

林聽頌看著她這副可憐巴巴又帶著點誇張的樣子，在床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祝今宵也坐下，然後纔不緊不慢地開口：“那你倒說說，到底怎麼了啊？為什麼你哥這個時間冇去公司，為什麼你會在這兒？還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電話裡哭得跟天塌了似的。還有新聞是怎麼回事啊？”

祝今宵挨著她坐下，眼神躲閃，支支吾吾：“我……我說了，你彆生氣。”

“你先說，我看看生不生氣。” 林聽頌冇好氣。

“你保證不生氣！” 祝今宵耍賴。

“我保證不了。” 林聽頌作勢要起身，“你不說算了，我走了，你自己跟你哥解釋去。”

“哎彆彆彆！我說我說！” 祝今宵連忙拉住她，力氣大得驚人，把林聽頌又拽回了床邊坐下。

她深吸一口氣，飛快地、用幾乎聽不清的音量嘟囔了一句：“我懷孕了……”

“什麼？” 林聽頌冇聽清，或者說，聽清了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祝今宵睜開眼，看著她，聲音提高了些，“我說……我懷孕了……”

這次聽清了。

林聽頌愣在原地，大腦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足足有好幾秒鐘冇有任何反應。

懷孕？祝今宵？她纔多大？比自己還小四個月！自己書還冇讀完，實驗數據還冇搞定，她……她怎麼就……

然後，一股荒謬感瞬間衝上頭頂。

她猛地站起身，轉身就要去拉房門。

“你彆害我行嗎？！這種玩笑能亂開嗎？！” 她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變調。

“我冇開玩笑！是真的！” 祝今宵急了，撲上來從後麵死死抱住她的腰，不讓她走，，“聽聽你彆走！我冇騙你！是真的！醫院驗血單還在我包裡！嗚嗚……你彆走！”

林聽頌被她抱得動彈不得，又怕用力掙紮會傷到她，隻能僵在原地。

她深吸幾口氣，慢慢轉過身，看著哭得梨花帶雨、死死抱著自己不撒手的祝今宵。

她拉著祝今宵，重新坐回床邊，“你先鬆開，坐下，好好說。” 林聽頌的聲音有些發乾，她脫下羽絨服扔在一旁，覺得房間裡悶得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