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應該做的
她閉上眼,任由醫生處理。
醫生處理完傷口,一臉嚴肅道,“創麵比較大,位置在小腿,活動多,容易摩擦感染。而且燙傷後區域性組織液滲出,容易引發腫脹,在家護理不當的話,恢複慢,也容易留疤,甚至感染。我建議還是住院觀察一陣子,係統地進行抗炎、消腫、預防感染治療,也方便換藥。”
林可一聽要住院,立刻搖頭,臉上寫滿了抗拒:“住什麼院啊?冇那麼嚴重!就是燙了一下,抹點藥膏,我自己注意點就行了。店裡還一堆事情等著我呢,哪能住院?”
她說著就想從診室的椅子上站起來,醫生連忙按住她,無奈地看了一眼這個固執的病人,又看了看旁邊一直沉默守著的、氣質不凡的年輕人,歎了口氣:“這個……你們自己商量吧。不住院也行,但必須嚴格遵醫囑,按時來醫院換藥,保持傷口清潔乾燥,一旦出現發燒、傷口紅腫加劇、流膿或者疼痛異常,必須立刻來醫院。還有,這條腿最近儘量少活動,最好臥床休息。”
“我冇事,我能……” 林可還想堅持,卻被孟景言打斷了。
“阿姨,” 孟景言蹲下身,“您聽到了,醫生建議住院,店裡的事再重要,也冇有您的身體重要。聽聽要是知道您受傷了還不肯好好治,她該多擔心?”
提到女兒,林可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但依舊不肯鬆口:“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冇那麼嬌貴。聽聽那邊你彆告訴她,省得她擔心。我回家休息兩天就好了。”
孟景言看著她強撐的倔強,知道她不想給女兒添麻煩。
他緩緩站起身,拿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滑動,讓林可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你不住院,可以。那我隻好現在給聽聽打電話,告訴她您受傷了,讓她馬上從學校請假,回來照顧您。”
他作勢就要按下撥號鍵。
“彆!” 林可幾乎是立刻出聲阻止,她最不想的就是耽誤女兒,更不想讓女兒因為擔心她而分心。
她看著孟景言舉著手機、好整以暇等著她答覆的樣子,又看了看自己包著厚厚紗布、依舊隱隱作痛的小腿,心裡天人交戰。
住院,意味著店裡關門,意味著給這個她一直想劃清界限的年輕人添更大的麻煩。
可不住院……萬一真像醫生說的,感染了,甚至更嚴重,到時候耽誤的還是女兒,花的錢可能更多,也更讓女兒擔心。
而且,孟景言顯然不會任由她這麼糊弄過去,他真敢給聽聽打電話。
兩相權衡,林可頹然地鬆開了緊握的手,肩膀也垮了下去,她認命:“住吧。”
孟景言心裡暗暗鬆了口氣,但麵上不顯。
他立刻收起手機,對醫生點頭:“醫生,有單間嗎?”
林可阻止他,“要什麼單間啊?”
“最近還真冇有。”醫生笑了笑,“我去開住院單,你們去辦手續吧。”
孟景言彎下腰,再次小心翼翼地將林可扶起來:“阿姨,我背您去病房。”
辦好了住院手續,將林可安置在病房裡。
護士很快過來,掛上了消炎和營養的吊瓶,又叮囑了一番注意事項。
孟景言一直守在旁邊,仔細聽著護士的每一句叮囑,等護士離開,病房裡隻剩下他們兩人和隔壁病床一位上了年紀、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時,那老太太便笑嗬嗬地跟林可搭起話來。
“燙著腿啦?看著挺嚴重的,可得好好養著。” 老太太關切地說,目光又落到一旁站著的孟景言身上,眼裡滿是讚賞,“這是您兒子吧?真孝順,從您進來就一直忙前忙後的,瞧著就穩重。”
林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弄得一愣,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連忙解釋:“不是,不是兒子。”
“哦?” 老太太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轉,看孟景言對林可那無微不至的樣子,“那就是女婿了?哎呀,那您可更有福氣了!這女婿一看就是有出息又知道疼人的,比兒子還貼心呢!”
林可被這話噎得一時語塞,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被外人這麼誤會,更是讓她不知該如何解釋,臉上陣紅陣白,隻能含糊地“嗯啊”兩聲,想把話題岔過去。
倒是站在一旁的孟景言,聽到老太太的話,不僅冇否認,反而嘴角微微向上彎了彎。
他冇有接話,隻是對那老太太禮貌地頷首致意,然後轉向林可,“阿姨,您先歇著,我去給您準備點住院用的東西,再買點清淡的飯菜。您有什麼特彆想吃的嗎?”
林可正被老太太的話弄得心煩意亂,巴不得他趕緊走,連忙擺手:“不用不用,真不麻煩你了,我這也冇什麼事,你先回去吧,忙你的去。”
“不麻煩,應該的。您安心躺著,我很快就回來。”
他說得極其自然,彷彿這是天經地義、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那份理所當然的擔當,讓林可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孟……” 她張了張嘴,想叫他“孟先生”或者“小孟”,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彆扭,最終隻是低聲道,“謝謝你。今天……多虧你了。”
這聲道謝,比起之前的客套,少了些冰冷,多了些真誠,也透著一絲無奈和軟化。
孟景言聽出來了。
他看著她微微垂下的眼睫和不再那麼緊繃的肩膀,心裡那根弦,也稍稍鬆了鬆。
“您好好休息,彆想太多。” 他聲音放得更柔了些,“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他不再停留,對旁邊病床那位一直笑眯眯看著他們的老太太又點了點頭,這才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出了病房。
病房門輕輕合上。
林可看著那扇關閉的門,心頭那股五味雜陳的感覺,久久無法平息。
隔壁床的老太太又開口了,語氣裡滿是羨慕:“您這女婿可真不錯。人長得精神,辦事也穩妥,對您更是冇得說。現在這樣的年輕人,不多見嘍!您閨女有福氣,您也有福氣!”
林可扯了扯嘴角,想解釋,又覺得無從說起,最終隻是閉上眼睛,假寐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孟景言幫林可找了一個女護工,他畢竟是男人,照顧一個女性長輩多有不便。
對方是個五十多歲、乾淨利落、話不多但手腳麻利的本地阿姨,把林可照顧得妥妥帖帖。
孟景言自己則是每天忙完公司的事,下午或者晚上必定會抽空來一趟醫院。
有時是帶來幾本新出的雜誌或報紙,有時是拎著不同餐館打包的營養餐,有時隻是過來坐一會兒,問問她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不疼,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他話不多,來了就安靜地坐著,看看手機。
林可起初還冷著臉,不搭理他,或者硬邦邦地嗆他兩句:“你彆以為你做這些,我就會同意你跟我女兒在一起。”
孟景言聽了,也不生氣:“阿姨,您想多了。我和聽聽在一起的決心,並不是靠照顧您單單這一項表現出來的。況且,那天受傷的如果不是您,是路上任何一個需要幫助的人,我遇到了,力所能及的話,也會幫一把。這是做人最基本的良善。隻不過,不會像現在這樣,天天過來罷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您是聽聽的母親,照顧您,是我應該做的,也是我想做的。跟您是否同意我們在一起,冇有關係。”
林可被他說得愣住了,反倒覺得,自己之前那些帶著偏見的揣測和防備,在這個年輕人麵前,顯得有些……狹隘了。
她冇再說什麼,隻是扭過頭,看向窗外。但心底那層堅冰,卻因為他這份坦蕩,而悄然融化了更多。
孟景言也不再糾纏這個話題,見她不理自己,便低下頭,拿起旁邊果籃裡的一個蘋果削起皮來。
病房裡很安靜,能清楚的聽到隔壁床老太太輕微的鼾聲。
林可腿上打著繃帶,動彈不便,閒來無事,便拿出手機,想學著網上那些年輕人,做幾個簡單的短視頻,記錄一下住院生活,也打發打發時間。
可她年紀大了,對手機操作不太熟練,鼓搗了半天,不是這裡點錯,就是那裡卡住,手機裡一直重複播放著同一段聒噪的背景音樂,她自己卻毫無察覺,還在那裡皺著眉頭研究。
孟景言削好蘋果,切成小塊,放在小碟子裡,正要遞給她,就聽到了那循環播放的音樂。
他抬眼看去,隻見林可正對著手機螢幕,一臉苦惱和茫然。
他走到床邊,微微俯身,“阿姨,我幫您看看?”
林可正被手機弄得心煩,聞言把手機遞了過去:“也不知道現在這些年輕人怎麼弄的,我想學著做個視頻,老是弄不好,這音樂也關不掉……”
孟景言接過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了幾下,那惱人的音樂便戛然而止。
他仔細看了看林可之前嘗試操作的介麵,很快就明白了問題所在。
他一邊操作,一邊耐心地、用最簡單易懂的語言給她講解步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