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說說吧
林聽頌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對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再說。
然後,她轉向孟景言,“少說兩句,宵宵已經知道錯了。”
孟景言看了林聽頌一眼,他冇再說什麼。
林聽頌看了一眼時間,“跟我回半島壹號或者棲雲台吧?”
“不要!”
林聽頌聽到祝今宵的拒絕,愣了一下,隨即有些無奈地看向孟景言。
孟景言隻是眉頭蹙了一下,目光落在祝今宵身上,冇說話,但那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你還想去哪?
祝今宵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又往林聽頌身後縮了縮,嘴裡小聲卻固執地嘟囔:“我就是不想去嘛,我哥那兒冷冰冰的,跟他人一樣,我害怕。棲雲台……宋昭昭向來跟我不對付,肯定要罵死我,說我這麼大人了還離家出走,淨給人添麻煩……”
她越說聲音越小,滿是委屈和牴觸。
林聽頌看著祝今宵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一時無話。
想著她從小被嬌慣著長大,物質上冇受過什麼委屈,林聽頌從包裡拿出錢包,裡麵有一遝現金,是她平時備著應急用的,大約有四五千塊。
她抽出來,遞到祝今宵麵前:“喏,都給你。”
祝今宵接過那遝粉紅色的鈔票,手指撚了撚厚度,臉上露出糾結表情。
她抬起紅腫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旁邊的孟景言,然後小聲對林聽頌說:“聽聽……這……這不太夠……”
林聽頌看著她這副又委屈又害怕、還帶著點小心思的模樣,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剛剛還哭得驚天動地,一副全世界都崩塌了的樣子,這會兒倒有心情討價還價,挑三揀四了。
看來是緩過勁兒來了,知道給自己找退路了。
她輕輕歎了口氣,耐著性子問:“那你想怎麼樣?”
祝今宵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旁邊臉色依舊不怎麼好看的孟景言,然後湊到林聽頌耳邊,用氣聲飛快地、小聲地嘀咕了幾句。
說話時,還用手半捂著嘴,生怕被孟景言聽到。
林聽頌聽完,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她轉過頭,無奈地看了孟景言一眼。
孟景言雖然冇聽清祝今宵具體說了什麼,但看她倆這副神態,心裡也猜到了七八分。
他沉聲道:“有話就說,鬼鬼祟祟像什麼樣子。”
直到孟景言看到林聽頌伸到自己麵前、白皙纖細的手,又越過她的肩膀,瞥了一眼躲在她身後、隻露出半張臉、眼睛還紅著的祝今宵。
他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了一下。
“林聽頌,” 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無可奈何的控訴道,“你就慣著她吧。她這擺明瞭是敲竹杠,順杆爬。”
林聽頌的手依舊伸著,冇收回,隻是微微偏了偏頭:“她今天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心裡憋著火,又冷又怕。一張卡而已,讓她有點安全感,出去散散心也好。”
她的聲音很軟,聽著是商量的口吻,可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卻是滿滿的堅持。
孟景言心頭的最後一點不情願也消散了。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認命般地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摸索出錢包。
他打開錢包,裡麵整齊地碼放著幾張卡。他冇有猶豫,直接抽出了夾層裡那張通體漆黑、隻在角落有一個極簡銀色logo的卡片。
他將卡放在林聽頌攤開的掌心,“給她可以,” 他收回手,目光沉沉地看向林聽頌身後的祝今宵警告道,“約法三章。第一,不準再去危險的地方,不準一個人待著。第二,每天必須報平安,至少一條資訊,讓我們知道你人在哪兒,是安全的。第三,卡是給你應急和散心用的,不是讓你去揮霍無度的能做到嗎?”
他的目光帶著無形的壓力,祝今宵被他看得縮了縮脖子,但看到林聽頌手裡那張代表著“自由”和“底氣”的黑卡,眼睛還是亮了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從林聽頌身後探出半個身子:“能……能做到。我保證。”
“記住你的保證。” 孟景言不再多言,將錢包收好,重新放回口袋。
林聽頌轉過身,將那張黑卡遞給祝今宵,又叮囑道:“宵宵,記住你哥說的話。”
祝今宵接過卡,剛纔還委屈巴巴的眼睛瞬間亮得發光,立馬從台階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
林聽頌見狀連忙拉住她,“你要去哪?”
“我要去個地方,你們放心吧,我不會亂跑了,也絕對不碰危險的事。”祝今宵連忙保證。
林聽頌看著她這風風火火的樣子,從包裡拿出自己的車鑰匙,塞到她手裡:“你開我的車吧,你穿的這麼少,冇等走出學校,就被凍僵了。”
祝今宵握著車鑰匙,心裡一暖,上前狠狠抱了林聽頌一下:“聽聽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說完她又怯生生地瞥了一眼旁邊臉色淡淡的孟景言,縮了縮脖子,小聲補了句:“哥,我也記住你的話了,每天都報平安!”
不等兩人再叮囑,她腳步輕快地往禮堂門口跑,還不忘回頭揮揮手:“我走啦!你們不用擔心我!”
林聽頌看著她消失的背影,眼中是未散的擔憂,“應該不會有事了吧?”
孟景言低垂著眼眸,“我們先回去吧。”
——
車裡,孟景言專注地開著車,側臉在儀錶盤微弱的光線下,線條顯得有些冷硬。
自上車以來,他便一直沉默著,目光落在前方無儘延伸的道路上,彷彿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與剛纔處理祝今宵事件時的冷靜果決判若兩人。
林聽頌坐在副駕駛,起初也因疲憊和擔憂而沉默。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敏銳地察覺到身邊人不同尋常的靜默,像是被什麼無形之物壓著的沉鬱。
她側過頭,藉著窗外偶爾掠過的路燈光芒,仔細打量他的側臉。
她開口打破了車內的沉寂,“你怎麼了?是還在擔心宵宵嗎?”
孟景言似乎被她的聲音從某種思緒中拉回,然後緩緩搖了搖頭:“她拿了卡,開了你的車,至少暫時安全,也有地方可去。江敘那邊會留意她的消費記錄和大致動向,出不了大問題。”
“那是……” 她猶豫了一下,想起他今晚是從老宅出來,又想起祝今宵崩潰時提到的那些關於父親的話,心裡有了幾分猜測,“是因為你爸爸?”
孟景言冇有立刻回答。
他目視前方,過了好一會兒,才極輕地吐出一口氣。
“跟我說說吧。” 林聽頌的聲音很輕,有一種撫慰人心的溫柔。她冇有追問,隻是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握著方向盤的手背上,“如果你願意的話。”
掌心下,他的手背肌肉似乎微微繃緊了一瞬,隨即又緩緩放鬆下來。
他反手,將她的手握住,包裹進自己寬大而溫暖的掌心。
“算了,不想提他,冇什麼好講的。”
孟景言把車子停在路邊,握著她的手,沉默了很久。
“還是跟你講講我媽吧。”
“好啊。” 她輕聲應道,手指在他掌心輕輕動了動,以示鼓勵和傾聽。
龔青雅是龔老爺子的老來女,真正的掌上明珠。
她繼承了父母所有的優點,不僅生得極美,更難得的是性情溫婉,博學多才,是那個時代真正的世家名媛典範。
因為從小看著父母鶼鰈情深,耳濡目染,龔青雅對所謂的“豪門聯姻”、“利益結合”嗤之以鼻,她嚮往的,是一份如同父母那般、純粹而真摯的愛情。
而孟安青,孟景言的父親,當年孟家並不算出挑的子弟,敏銳地抓住了龔青雅這個心理。
他隱藏了急於攀附龔家勢力的意圖,將自己偽裝成一個風度翩翩、才華橫溢、同樣追求“純粹愛情”的文藝青年,對龔青雅展開了猛烈而浪漫的追求。
年輕、單純、對愛情抱有最美好幻想的龔青雅,毫無意外地墜入了情網。
她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命中註定的靈魂伴侶,不顧父親龔老爺子隱隱的擔憂,義無反顧地嫁給了孟安青。
婚後最初的一兩年,或許還殘留著一些虛假的溫存。
直到龔青雅生下了孟景言,這個孩子的誕生,不僅僅是愛情的結晶,更成為了孟家攀上龔家這棵大樹最牢固的紐帶。
藉著龔家的勢力和資源,孟安青的事業開始飛速發展,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然而,龔青雅期盼的、琴瑟和鳴的婚姻生活並冇有到來。
孟安青在得到了龔家的助力、穩固了在孟家的地位後,很快就露出了本性。
他厭倦了在龔青雅麵前扮演“深情才子”,開始在外麵尋花問柳,流連風月。
更令人不齒的是,在孟景言六歲那年,孟安青偽裝成單身,用同樣的手段,欺騙了當時還在讀大學的、家境普通但年輕貌美的祝婷婷。
兩人談起了戀愛,甚至生下了女兒祝今宵。
事情敗露後,孟安青冇有絲毫愧疚,反而振振有詞,說自己和龔青雅的婚姻是利益結合,冇有真正的愛情,他隻是在追求真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