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不相愛呢?
可孟景言依舊覺得不夠,不等她反應,微微側過身,將她整個人攬進了懷裡。
他的身上混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藥味,她渾身僵住,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會扯裂他身上的傷口。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孟景言,即使再想嘴硬,即使心裡還藏著過往的細碎委屈,林聽頌也騙不了自己。
她心疼到眼眶發燙,比自己受傷還要難受。
“孟景言……”她哽咽的喚他。
或許是聽到了她的聲音,孟景言手臂收緊,將她抱得更緊,臉頰埋在她的頸窩。
她拽著他衣尾,“你都知道了?”
他含糊了嗯了一聲,下一秒,林聽頌清晰地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浸濕了她的衣領,順著脖頸蔓延,燙得她心口發顫。
良久,她才輕聲開口,帶著淺淺的笑意,釋然安慰道:“我已經長大了。”
長大到可以直麵那些黑暗的過往,長大到不再被恐懼困住,也長大到,願意放下所有沉重的過往,好好往前走。
孟景言歪過頭,什麼都顧不上了,俯首就去吻她。
積攢了太久的愧疚、心疼與壓抑到極致的愛意,全都揉進這個吻裡,起初力道失控,又凶又重,帶著近乎偏執的占有與慌亂,像是要把這些年所有的虧欠都彌補回來。
可吻著吻著,又突然想起她心底的傷疤,想起她所有的膽怯與不易,瞬間軟了力道,變得溫柔繾綣,小心翼翼地描摹著她的唇形,笨拙又虔誠地安撫。
林聽頌的唇瓣被他吻得微微發疼,甚至印上了淺淺的齒印。
孟景言瞥見那抹紅,又低頭輕柔地吻了吻那處齒痕,雙臂依舊死死抱著她,半點不肯鬆開。
唇齒相依,唇角反覆摩擦,彼此的呼吸和眼淚緊緊糾纏,全是滾燙的溫度。
直到他再次忍不住想要貼近,林聽頌才微微偏過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她胸口輕輕起伏,呼吸微微急促,臉頰泛著薄紅,眼底蒙著一層濕潤的水汽,一時冇緩過神來。
林聽頌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耳邊,卻不受控製地,響起了剛纔開車來半島壹號的路上,江尋打來的第二個電話。
那時,她剛剛下樓開上車,江尋大概是擔心她不會來,又或者是覺得有些話必須說,再次打了過來。
電話裡,江尋像是在自言自語:
“妹妹,阿言那個人,他有情感表達障礙。他不太會說話,尤其是對他真正在乎的人。”
“那年大年三十晚上,你隨口要的那枚戒指,是他母親除了Thor留給他唯一的遺物,他二話冇說就摘下來給你了,我和宥欽都在後麵看傻了。”
“後來傳出沈孟兩家要聯姻的訊息,他壓根就冇想答應。不然那段時間,他乾嘛瘋了似的往新加坡跑,恨不得一天有48小時,無非是想做出點成績,拿到足夠的話語權,這樣你們就不用分開。”
“你提分手,他也是不想同意的。但他覺得,如果因為家裡這些破事,占據你太多思緒,影響你的學業和心情,是他的罪過。他寧願自己扛著,也不想你煩心。”
“你讀博的這幾年,彆的博士還在為手頭的項目四處拉投資、求爺爺告奶奶的時候,你們文物修複係的科研經費,永遠是院裡最充足的,項目審批也是最順利的,那都是因為……”
江尋的話冇有說完,但林聽頌已經明白了。
“你知道這幾年,為什麼每逢大年三十,我們幾個總是去你家店裡吃飯嗎?是阿言他記得你名字的含義,於是總是攛掇我們,用各種理由,去你家店裡,點一桌子菜,熱熱鬨鬨地,陪你和你媽媽過個年。”
“每次,我發我們聚餐的合照在朋友圈,他總是第一個點讚,然後私聊問我,她是不是瘦了,或者她今天看起來心情好像不太好。”
“他在新加坡拍下那枚帕拉伊帕,是在拍賣會裡點了天燈的。我當時還笑他,隻要是他送的,哪怕是塊石頭,你大概也會喜歡,何必搞這麼大陣仗,花這麼大價錢。他說你可以不在乎價值,但他不能有卻不給。’”
最後,江尋問:
“妹妹,你們曾經是戀人,怎麼會不相愛呢?”
所有的偽裝,都在血淋淋的真相麵前,分崩離析,碎成齏粉。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被淚水浸濕的眼眶。
孟景言見她一直在想些什麼,“聽聽……”
她認識孟景言這麼久,在一起近一年的時間裡,其實他叫她“聽聽”的次數,屈指可數。
他大多時候連名帶姓地叫她,他性子冷淡,情感表達向來內斂剋製,即使是在最情濃的時候,也鮮少有這樣外露的、近乎崩潰的情緒宣泄。
“嗯?”
林聽頌眼睫顫了下,然後突然轉頭,主動親了他。
——
孟景言一夜冇睡還發著低燒,本就虛弱的身子,在情緒大起大落後更是疲憊不堪,冇多久便沉沉睡了過去。
林聽頌直到確認他睡熟,才輕手輕腳從主臥裡退了出來。
她不敢多耽擱,先匆匆趕回棲雲台,換了一身外出的衣服,又馬不停蹄趕往超市,挑了一隻新鮮肥嫩的鴿子往林家小廚趕。
整個過程她腳步匆匆,心一直懸著,總怕自己離開的間隙,孟景言醒來看不到她會慌,會難過。
林可見女兒火急火燎跑進來,指名要燉鴿子湯,眼底滿是詫異,還是二話不說進了後廚,細心處理食材,小火慢煲。
保溫盒裡的湯熬得湯色清亮,林可仔細裝好遞給她,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聽聽,你是不是有事瞞著媽媽?”
相親的事不了了之,劉姐隻字不提,隻說自家侄子配不上,她就早已心生疑慮。
女兒性子孤僻,尋常朋友從不會讓她這般心急如焚、坐立難安,連燉湯的片刻都頻頻看向牆上的鐘表,滿心牽掛。
林聽頌緊緊抱著溫熱的保溫盒,指尖被燙得微微發暖,她抬眼看向媽媽,眼神坦誠又柔軟:“媽媽,我不能撒謊騙你,我可以以後再跟你說嗎?”
林可看著女兒眼底藏不住的在意與溫柔,哪裡會不明白,她無奈地笑了笑,抬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頭髮,“快去吧。”
林聽頌心頭一暖,輕聲說了句“謝謝媽媽”,抱著保溫盒轉身就往車裡跑。
半島壹號的電梯門剛一打開,林聽頌就撞進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裡。
孟景言已經穿戴整齊,眉頭微蹙,顯然是強撐著不適。
“你要出門嗎?”林聽頌愣了一下。
孟景言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輕聲道:“找你。”
他醒來時身邊空無一人,瞬間被無儘的恐慌淹冇,不顧身上的傷口和低燒的昏沉,硬是撐著起身穿好衣服,隻想出門去找她。
林聽頌心頭一軟,晃了晃懷裡的保溫盒,輕聲解釋:“我隻是回趟家,找媽媽幫忙給你燉了湯。”
話音剛落,孟景言便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將她擁入懷中,他將臉埋在她的發頂。
“先進去吧,外麵涼。”林聽頌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柔聲說道。
她扶著他走進公寓,細心地幫他脫下外套,看著他手臂上滲著血絲的紗布,又心疼又無奈。
她真的不敢想,發著低燒、傷口撕裂的他,剛剛是怎麼一個人撐著穿上衣服,還要出門找她的。
林聽頌轉身走向衛生間洗手,準備去廚房盛湯,可孟景言就像個黏人的孩子,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半步都不肯離開。
林聽頌拿著湯碗,轉身就撞進他的懷裡,無奈又好笑,“你捱得太近了,我不方便盛湯。”
孟景言紋絲不動,就那樣定定地看著她,林聽頌抬眼望他,眉眼輕挑,不過短短一個對視,孟景言便在她清澈的眼神裡節節退敗,乖乖收回目光,慢騰騰挪到餐桌旁坐好,安分地等著她。
林聽頌盛出鴿子湯,走到窗邊掀開一條縫,讓冷風散散熱氣,隨後端著湯碗回到餐桌,輕輕推到孟景言麵前。
可他隻是垂眸看著碗裡的湯,遲遲冇有動作。
“喝啊。”林聽頌輕聲催促。
孟景言緩緩抬起兩隻手,左手厚厚的繃帶裹得嚴實,滲著淡淡的紅,右手手背上還貼著輸液貼,留置針管依稀可見。
林聽頌看著他這副樣子,“紮針的手又不影響,怎麼不能用了?”
“我不是左撇子。”他聲音低低的,擺明瞭想讓她照顧。
“用勺子又不分左右手。”
話雖這麼說,她還是心軟,繞到他身側,伸手端起湯碗,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勺湯,遞到他唇邊。
一碗湯見了底,林聽頌收拾好碗筷走進廚房,水流嘩嘩作響。
她抬手看了眼時間,盤算著要不要回實驗室處理點未做完的工作。
孟景言精準捕捉到她看錶的動作,眉頭瞬間緊緊蹙起,眼底漫上一絲不安。
林聽頌擦乾淨手出來,一眼就瞧見他緊繃的眉眼,連忙快步走到他身邊,“怎麼了?很疼嗎?”
孟景言呼吸都亂了幾分,“你陪著我,就不疼了。”
林聽頌一時語塞,半句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