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裝的
不過兩分鐘,宋昭昭端著一杯溫水回來,剛走到臥室門口,就聽見床上的林聽頌發出細碎的呢喃。
“孟景言……”她蹙著眉,臉頰泛著酒後的酡紅,睫毛濕漉漉地粘在眼下,聲音委屈,“我討厭你……”
孟景言原本正準備起身離開,聞言又快步回到床邊,單膝跪地,一把攥住她在空中輕輕揮舞的手,隔著薄薄的襯衫,緊緊按在自己的左心口處。
宋昭昭清晰地看到孟景言的臉色瞬間褪去所有血色,變得一片蒼白。
他微微垂著眸,連握著林聽頌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他湊近她的耳畔,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一遍遍地輕聲哄著:“聽聽,不要這麼說話,彆說這樣的話,好不好?”
宋昭昭站在門口,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
很久之後她才明白,那天晚上她見到了有人跌落神壇,褪去一身鋒芒與驕傲,甘願為了一個人,放下所有身段,卑微到塵埃裡。
第二天一早,鬧鐘準時把林聽頌叫起來,宿醉的昏沉還冇完全散去,她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慢悠悠走進衛生間。
衛生間裡,宋昭昭剛洗漱完擦著臉,抬眼瞧見她,隨口問道:“頭疼嗎?”
林聽頌撓撓頭,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漫不經心地回:“還行,冇太難受。”
宋昭昭靠在門框上,一臉無奈:“你昨晚喝了多少啊?醉成那樣,還是孟景言把你抱回來的。”
林聽頌擰開水杯,喝了一口溫水:“不到兩瓶紅酒。”
“合著你是喝爽了,把人折騰慘了。”宋昭昭忍不住打趣。
林聽頌轉頭,眼底帶著幾分疑惑:“嗯?”
“你不會不記得昨晚的事了吧?”宋昭昭挑眉,一臉看熱鬨的模樣。
林聽頌勾了勾唇角,笑意淺淺:“怎麼啦?”
“你呀,醉醺醺地抱著孟景言的手,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一口一個討厭他,句句都戳人心。”宋昭昭繪聲繪色地說著,“你是冇看到他的臉,一會兒白一會兒綠,卻半點脾氣都冇有,就蹲在床邊哄你,那模樣,我這輩子都冇見過。”
林聽頌端著水杯,神色平靜得很,半點驚訝都冇有。
宋昭昭瞧她這反應,更納悶了:“你這反應不對啊,你就不覺得愧疚?”
林聽頌慢悠悠喝了口水,輕描淡寫地開口:“你說這個啊,我裝的。”
“啊?”宋昭昭瞬間瞪大眼睛,滿臉震驚,“你裝的?你不是醉得不省人事了嗎?”
林聽頌點點頭,語氣坦然:“昨天下車的時候我就醒了。外麵那麼冷,他的車開不進小區,我被他抱著一路吹風,冷風一吹,不醒纔怪。”
宋昭昭愣在原地,半天冇回過神,合著昨晚那副脆弱委屈、醉意朦朧的樣子,全是這小丫頭演的?
林聽頌欣賞了一下宋昭昭震驚到說不出話的表情,勾著唇轉身拐進衛生間洗漱,動作慢悠悠的,半點冇把昨晚裝醉捉弄人的事放在心上。
簡單洗漱完換好日常衣服,她拎起包輕手輕腳往門口走,剛推開房門,就直直撞上一堵溫熱的胸膛。
林聽頌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手慌忙撫在心口,抬眼一看,竟是孟景言。
他冇穿平日裡的西裝,一身簡約乾淨的運動服,手裡還拎著一袋熱氣騰騰的早餐,顯然已經在門外等了好一會兒。
“你怎麼在這?”林聽頌眼底滿是錯愕,聲音都拔高了些許。
孟景言微微皺眉,語氣帶著點無奈的笑意:“你不會忘了吧?”
林聽頌一頭霧水:“什麼?”
“昨個兒咱倆不是商量好了,給我個追你的機會?”孟景言說得坦然,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不放過她分毫神情。
林聽頌當即皺起眉,矢口否認:“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
孟景言眼底笑意更深,慢悠悠反問:“你對昨晚的事還有印象?”
這話一出,林聽頌瞬間失語,心裡把孟景言罵了八百遍。
說有印象,不就直接承認自己昨晚裝醉,還把他罵得狗血淋頭;可說冇印象,那不就順理成章默認了他追自己的事。
這人看著一本正經,心思竟這麼奸詐。
短短幾秒,她心裡百轉千回,麵上卻強裝淡定,輕描淡寫撇過頭:“昨晚喝多了,冇太有印象了。”
孟景言也不拆穿,徑直把手裡溫熱的早餐遞到她麵前:“冇事兒,我有印象就行。”
林聽頌抱著還帶著溫度的早餐,心裡有點發燙,嘴上卻依舊硬氣:“你不要以為送個早餐就可以了,我可是很難追的。”
孟景言聳聳肩,眉眼間滿是寵溺:“我就喜歡難追的。”
林聽頌被他堵得說不出話,臉頰唰地一下紅透,連耳根都燒了起來,嘴笨得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不上班嗎?”
孟景言看著她害羞慌亂的模樣,伸手自然地接過她肩上的包:“先送你去實驗室。”
秋日的清晨,風裡裹著淡淡的桂花香,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碎碎灑下來,暖而不燥,連空氣都清清爽爽的。
兩人並肩走在小區的石板路上,影子被朝陽拉得長長的,捱得很近,溫柔又繾綣。
林聽頌捧著溫熱的早餐袋,咬了一口鬆軟的包子,麪皮香甜,肉餡鮮潤,是她愛吃的口味。
她嚼了兩口,側頭看向身旁的人,隨口問道:“你吃了冇?”
“還冇。”孟景言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腳步放緩,配合著她的步調。
林聽頌低頭看了看手裡滿滿一袋的早餐,豆漿、包子、燒麥,確實多到吃不完,她抿了抿唇,語氣彆扭又心軟:“那你吃嗎?我一個人吃不了這些。”
孟景言眼底瞬間漾開笑意,微微俯身,對著她張開嘴,輕聲道:“啊。”
那副理所當然等著投喂的模樣,讓林聽頌瞬間臉頰發燙,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冇好氣地瞪他:“孟景言,你就會這些招數是不是?”
“你不喜歡?”他眉眼彎彎,語氣慵懶,半點不覺得難為情。
林聽頌被他撩得心跳亂了節拍,又羞又惱,彆過臉狠狠白了他一眼,小聲啐道:“滾。”
嘴上說著嫌棄,腳步卻依舊和他並肩,手裡的早餐袋攥得緊緊的,暖意從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秋風輕輕吹起她的髮絲,孟景言抬手,替她將碎髮彆到耳後,林聽頌身子一僵,冇躲開,隻是耳尖紅得更厲害了,低頭小口咬著包子,嘴角卻悄悄勾起了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兩個人就這樣一路走到了實驗室樓下,孟景言把包輕輕遞還給她,溫柔叮囑:“上去吧,好好學習。”
林聽頌接過包,聽得滿腦子問號,這話樸實又親切,瞬間讓她夢迴小時候陳知躍每天送她上學的模樣。
孟景言瞧她一臉怔愣、半天冇反應的樣子,低低笑出了聲,微微傾身靠近她,嗓音低沉撩人:“想什麼呢?捨不得我?”
林聽頌猛地回過神,抬眸定定地盯了他好一會兒,眼神裡滿是審視,半點不閃躲。
孟景言被她看得無奈又好笑,抬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疑惑問道:“怎麼了?”
林聽頌輕嗤一聲,“我想看看你是不是在新加坡的時候,把左邊臉移到右邊臉上了。”
孟景言挑眉等著她的後半句,眼底笑意更濃。
“一邊二皮臉,一邊不要臉。”
半點冇給這位向來矜貴的男人留麵子。
孟景言被她這直白又俏皮的話逗得朗聲笑了起來,眉眼舒展。
林聽頌懶得看他這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抱著早餐袋,頭也不回地轉身進了身後的大樓。
林聽頌進實驗室換白大褂的空檔,幾個同組的學妹學弟湊過來,圍著她嘰嘰喳喳。
“學姐,是不是有什麼喜事呀?看你心情超好的!”
林聽頌繫著白大褂的腰帶,一臉淡然:“冇有啊。”
“還冇有呢!”學妹捂著嘴笑,“你進來就一直偷偷笑,眼底都亮閃閃的!”
林聽頌聞言,慌忙抿緊嘴角,耳根微微泛紅,立馬板起臉端上學姐的架子:“彆八卦,趕緊乾活。你們的實驗數據整理完了嗎?都拿來我覈對一遍。”
眾人見她嘴硬,也不拆穿,笑著散開各忙各的,實驗室裡很快恢複了安靜,隻有儀器在運轉。
臨近中午,實驗室的門突然被敲響,外賣員拎著滿滿幾大袋餐食走進來,高聲問道:“請問林聽頌在嗎?您的團隊外賣到了!”
一屋子人都愣了,林聽頌更是一頭霧水:“我冇點外賣啊。”
“備註上寫的是給實驗室所有同學的午餐,還有奶茶和甜品。”外賣員說著,把一袋袋精緻的餐食、熱乎的奶茶一一擺放在休息區的桌子上,葷素搭配,甜品飲品樣樣齊全,看得人眼花繚亂。
學弟學妹們瞬間炸開了鍋,一個個湊在一起小聲八卦,眼神齊刷刷看向林聽頌。
“哇!學姐,不是你是誰呀?應該是個男生吧?也太貼心了吧!”
“還給我們整個實驗室都點了,也太大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