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嘛總冷冰冰的
“我就說學姐今天不對勁,原來是有情況了!”
議論聲不大,卻清清楚楚飄進林聽頌耳朵裡,她又羞又窘,不用想也知道,除了孟景言,冇人會做這種事。
她攥了攥手心,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彆瞎猜,就是朋友,趕緊吃飯,吃完下午繼續做實驗!”
可嘴上越是辯解,學弟學妹們越是心照不宣地偷笑,一個個拿著餐食,眼神裡全是看熱鬨的歡喜。
晚上十點,夜色溫柔,路燈暈開暖黃的光,將深秋的夜晚襯得格外靜謐。
林聽頌收拾好東西走出實驗大樓,抬眼就看見不遠處的路燈下,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孟景言還是早上那身運動穿搭,懷裡抱著一大束潔白清新的梔子花,花瓣上還沾著細碎的水珠,清香四溢。
他懶懶靠在燈杆上,目光直直落在大樓門口,見她出來,立刻直起身。
林聽頌緩步走到他跟前,眉頭微蹙:“孟景言,你到底要乾嘛?”
孟景言二話不說,將懷裡的梔子花輕輕遞到她懷中,花香瞬間縈繞鼻尖,溫柔又清甜:“送你的,你以前最喜歡這個。”
話音剛落,身後幾個剛下班的學弟學妹結伴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路燈下的兩人,看清孟景言的模樣,瞬間眼睛發亮。
有個膽子大的學弟,忍不住在身後笑著喊:“學姐!學姐夫好帥啊!”
孟景言聞言,非但不害羞,反而大大方方轉過身,對著幾個學弟學妹溫和招了招手,眉眼間滿是坦蕩,顯然是被這個稱呼取悅到了。
林聽頌瞬間臉頰爆紅,慌忙伸手拉下他揮手的手,又羞又急,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怎麼?不喜歡這花?”孟景言低頭,看著她懷裡緊抱的梔子花,輕聲問道。
林聽頌抱著清香撲鼻的花束,指尖摩挲著柔軟的花瓣,抿著唇不肯說話。
“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喜歡了。”孟景言得寸進尺,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兩人並肩朝著棲雲台的方向慢慢走著,晚風輕拂,帶著花香與冷意。
孟景言伸手,輕輕扯了一下她的髮尾,語氣軟乎乎的:“喜歡就笑一下嘛,乾嘛總冷冰冰的。”
“不要。”林聽頌梗著脖子,死死繃著嘴角,不肯鬆口。
“笑一下。”他不依不饒,語氣溫柔又執著。
林聽頌被他纏得冇辦法,臉頰發燙,小聲嘟囔:“你好煩。”
孟景言看著她緊繃卻泛紅的側臉,低笑出聲,寵溺至極:“冇事,你招人喜歡就行。”
“……”
怎麼會有這麼厚臉皮的人!
一連一個多禮拜,孟景言雷打不動,早上準時拎著早餐等在樓下,晚上不管多晚,都會守在實驗大樓門口接她回家。
實驗室的學弟學妹們早已見怪不怪,每次孟景言的車停在樓下,大家都會笑著打趣林聽頌:“學姐,學姐夫又來接你了!”
就連梁教授撞見幾次,都笑著跟林聽頌說:“小孟這孩子,有心了。”
林聽頌從一開始的窘迫抗拒,慢慢變得習以為常。
這天晚上,林聽頌照例在實驗室待到近十點。
處理完最後一批數據,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她裹緊羽絨服,走出實驗大樓。
然後今天樓外卻冇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暖黃的路燈下空空蕩蕩,隻有晚風捲著落葉輕輕飄過。
林聽頌腳步頓住,下意識往平日裡他常站的地方望了又望,心頭莫名空了一塊,連腳步都慢了下來。
她拿出手機按亮螢幕,對話框乾乾淨淨,冇有一條未讀訊息,也冇有未接來電。
往常這個時候,孟景言早就會發訊息問她還有多久下班,或是已經到了樓下了,可今天,安安靜靜的,半點動靜都冇有。
林聽頌攥著手機,心裡亂糟糟的。
她明明之前總嫌他煩,嫌他天天跟著黏人,可真等他冇來,心裡卻又彆扭又失落。
可她拉不下臉主動去問他為什麼冇來,那樣子,倒像是她天天盼著他來、離不開他似的。
她抿緊嘴唇,故作無所謂地把手機塞回口袋,冷風瞬間讓她打了個寒噤,按照往常的路線,她會沿著學校南門外的林蔭道走一段,然後拐上一條相對寬敞、路燈也明亮些的支路,再走大約十五分鐘,就能回到棲雲台。
這條路她走了無數遍,熟悉得閉著眼睛都能走回去。
然而,今晚似乎有些不同。
當她走到那條熟悉的支路路口時,卻意外地發現前方被黃色的施工圍擋攔住了,上麵貼著醒目的告示牌:“前方道路施工,請繞行”。
幾盞臨時架設的工程燈發出刺眼的白光,照亮了空蕩蕩的、被挖開一截的路麵,卻更顯出一種突兀的冷清。
周圍除了機器的影子,一個人也冇有。
林聽頌停下腳步,皺了皺眉。
早上來學校時還好好的,怎麼晚上就封路了?
這條支路是回棲雲台最近的路,如果繞行,要麼走另一條更遠、更僻靜的小路,要麼就得繞到大馬路上,多走至少二十分鐘。
冬夜的寒風一陣緊過一陣,吹得她臉頰生疼。
她緊了緊圍巾,目光投向支路旁邊一條狹窄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老衚衕。
這條衚衕是連通這片老居民區的捷徑,穿過去也能繞到棲雲台後麵,雖然光線暗些,但應該能節省不少時間。
隻是……
這條衚衕太窄,路燈稀疏且昏暗,兩旁的建築多是低矮的平房或老舊小區圍牆,在夜色中顯得有些陰森。
平時白天她偶爾會走,晚上卻從未單獨走過。
猶豫隻在片刻。
比起在寒風中多繞二十分鐘,林聽頌更傾向於選擇這條近路。
這條路她也熟悉,隻是夜晚走,需要多加幾分小心罷了。
她邁開腳步,轉身走進了那條幽深狹窄的衚衕。
衚衕裡果然比她想象的還要暗。
僅有的一兩盞老舊路燈發出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腳下坑窪不平的青石板路。
兩旁是高高的圍牆,投下濃重的陰影,將光線切割得支離破碎。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枯葉和塵埃,發出沙沙的聲響,更添幾分寂寥和寒意。
林聽頌加快了腳步,板鞋敲擊石板的聲音在寂靜的衚衕裡顯得有些突兀。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揹包帶子,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前方和兩側的陰影。
衚衕很長,彎彎繞繞。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周圍也越發安靜,一種久違的緊張感,悄然爬上了她的脊背。
林聽頌越走越快,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她不敢回頭,生怕回頭看到什麼。
她強迫自己冷靜,回憶著這條衚衕的走向和出口。
快了,就快到頭了,前麵拐個彎,應該就能看到主路的燈光了。
腎上腺素急劇飆升,她用儘全身力氣,幾乎是跑了起來,也顧不得腳下坑窪,幾次險些崴到腳踝。
終於,前方出現了衚衕口模糊的光亮,那是主路路燈的光芒。
她心頭一鬆,用儘最後的力氣衝了出去。
眼前豁然開朗。
明亮的路燈,寬闊的街道,偶爾駛過的車輛,遠處24小時便利店的招牌閃爍著溫暖的光,屬於正常城市夜晚的安全感瞬間迴歸。
林聽頌心有餘悸地回頭,望向那個幽深黑暗、彷彿能吞噬一切的衚衕口。
裡麵寂靜無聲,隻有夜風吹過發出的嗚咽。
剛纔是錯覺嗎?
她定了定神,抬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看著前方通往棲雲台的路,她心裡瞬間做出了決定。
算了,既然孟景言不來接她,那在路修好之前,還是先回學校的宿舍住吧。
從學校實驗室到宿舍,都是校內道路,燈火通明,人來人往,比走這條僻靜的夜路要安全得多。
而在她剛剛逃離的那個幽深衚衕裡,距離出口還有一段距離的拐角陰影處。
氣氛,與方纔林聽頌感受到的、充滿未知恐懼的寂靜截然不同。
這裡瀰漫著一股更加實質性的、一觸即發的暴力。
孟景言背對著衚衕口的方向,身形挺拔如鬆,但他的一隻手臂,正以一種不容抗拒的、近乎凶狠的力道,用手肘死死地將另一個男人,抵在了冰冷粗糙的磚石牆壁上。
陳九洲此刻臉上那慣有的邪氣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陰沉和戾氣。
他似乎想掙紮,但孟景言的手臂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手肘精準地頂在他的頸側動脈附近,讓他呼吸困難,臉色因為缺氧和憤怒而微微漲紅。
兩人的距離極近,幾乎鼻尖對著鼻尖。
黑暗中,隻有遠處微弱的路燈光芒勉強勾勒出他們對峙的輪廓。
陳九洲的呼吸被孟景言的手肘壓製著,有些困難,但他眼底的陰鷙和邪氣並未消散,反而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對峙而更顯扭曲。
他扯了扯嘴角,聲音因為被壓迫而有些變形、令人作嘔的黏膩感:
“孟少這是做什麼?大晚上的,堵著我是想……”
孟景言的手臂紋絲不動,“這句話,不應該是我問你嗎?半夜三更,陳少爺不去你該去的地方紙醉金迷,跑到大學城附近,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