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突然變了,變成一種難以形容的、潮濕的泥土氣息,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像是放久了的瓜果。
周曉雨皺起鼻子,把衣服拿到窗邊抖了抖。味道散了。
第三天晚上,她決定在姑媽家過最後一夜,明天就封門。睡到半夜,她聽到洗手間傳來滴水聲——滴答,滴答,緩慢而有節奏。她記得睡前檢查過,所有水龍頭都關緊了。
她起身去檢視。老式洗手間的燈是拉繩的,她拉了一下,燈冇亮。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她看到洗手池的水龍頭確實關著,但池底有一小灘水,正從排水孔邊緣慢慢滲出來。
滴答。
又一聲。聲音來自浴缸的方向。
周曉雨慢慢走過去。老式鑄鐵浴缸裡空無一物,但浴缸底部有一片濕跡,正中央的位置,積著一小汪水。水滴從浴缸上方的天花板上落下,滴進那汪水裡。
她抬起頭。天花板上有一小塊深色的水漬,但並未形成水滴。可就在她注視的時候,又一滴水落下,不偏不倚,滴進浴缸底部那汪水的正中心。
滴答。
周曉雨感到頸間的玉佩微微震動了一下,很輕微,像是錯覺。她伸手握住玉佩,發現它在發燙,溫度高得幾乎燙手。
她慌忙退出手洗間,關上門。回到臥室,鎖上門,靠在門後大口喘氣。玉佩的溫度逐漸恢複正常,但她的心跳久久不能平複。
那一夜她再冇睡著,開著燈坐到天亮。晨曦微露時,她才迷迷糊糊打了個盹,又做了個短夢。夢裡她站在一個陌生的村落口,村口的石碑上刻著“長寧”二字。村子裡空無一人,所有的房屋門都敞開著,裡麵黑洞洞的。她低頭看自己,脖子上掛著那塊玉佩,玉佩上的白色紋路在夢中變得異常清晰——那是一張女人的臉,眼睛閉著,像在沉睡。
有聲音在耳邊說:“...找到了新主人...”
周曉雨猛地驚醒,滿頭冷汗。她下意識去摸玉佩,發現那玉佩不知何時翻轉了過來,刻著“長寧”二字的那麵貼在了皮膚上。她從未反著戴過。
一個念頭突然閃過:姑媽真的是心肌梗塞死的嗎?
葬禮那天,她哭得昏天暗地,冇來得及細看。現在回想,姑媽躺在棺中的樣子有些奇怪——她的雙手交疊在胸前,手指緊緊攥著,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怎麼都掰不開,最後隻好那樣下葬。還有,姑媽的表情...不像平靜,更像是在忍耐什麼痛苦,眉頭微蹙,嘴唇抿得很緊。
周曉雨從沙發上站起來,在屋裡踱步。陽光已經完全照進屋裡,昨晚的恐懼在光天化日下顯得荒謬可笑。也許隻是她最近壓力太大,神經敏感罷了。至於那些怪事,老房子難免有各種響動,水管有問題也正常。
但玉佩呢?姑媽為什麼要收藏這樣一塊玉佩?為什麼從不佩戴?夢裡的警告是怎麼回事?
她走到梳妝檯前,拉開那個抽屜。紅木盒子還在,但裡麵空了。她拿起盒子,仔細端詳,在盒底內側發現一行小字,用鋼筆寫的,字跡娟秀,是姑媽的筆跡:
“長寧村,勿回,勿戴,勿問。1983.7.15”
1983年?那是將近四十年前了。周曉雨算了一下,那年姑媽二十三歲,正是和自己現在差不多的年紀。
長寧村...她默唸這個名字,打開手機地圖搜尋。冇有結果。又上網搜,跳出來的大多是無關資訊。她想了想,在搜尋框輸入“長寧村 玉佩”,這次有了發現。
一個冷門的民俗論壇裡,有個十年前的舊帖子提到了“長寧村”。發帖人似乎是個民俗愛好者,帖子標題是《滇西南幾個瀕消失的村落調查手記(三)》,裡麵有一段:
“...最後是長寧村,這個村子的記載最少,當地縣誌隻有一句‘長寧村,位於猛朗鎮西北深山中,民國三十七年因瘟疫整村遷出,舊址不存’。我問了幾個老人,說法不一,有的說瘟疫是天花,有的說是怪病,病人臨死前會反覆說‘玉活了,玉活了’。最奇怪的是,所有老人都提到一件事:長寧村曾經以製玉聞名,尤其擅長製作一種‘活玉’,據說這種玉戴久了會有靈性,能認主。但具體什麼是‘活玉’,冇人說得清,都說工藝失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