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著紀委出門來到前院,扒著車窗追問:“我的新導員呢,我要換新導員,我跟郝欽無法相處,簡直要瘋了!我要你們把他換掉!”
紀委搖下車窗,勾勾手指讓杜威靠過去,苦口婆心道:“上校,說真的,今天接觸下來我覺得你的導員冇有問題。郝導員非常儘職儘責,所有工作都嚴格按照標準執行,真的讓我們非常感動……”他說著喉頭略有哽咽。
“我們呢,會考慮在年終給他頒發生育部勞模獎。至於你表哥家裡的情況,那位導員已經嚴重違規,這也是我們整個生育部的失職,以後一定會加強監管,請不用擔心。”紀委說著伸手拍拍杜威。
杜威瞪著眼乾笑,慢慢站直身體,讓車內人的臉被窗框擋住,隻能看到薄薄的嘴唇開合。
紀委正惋惜地搖頭,“上校,也許你應該試著改變自己的觀念……照理你們軍人不應該有這樣的思想的,”那副嘴唇輕巧地笑了一下,“……不過這不歸我們管。如果實在無法適應,你可以考慮換一隻雌蟲,生活應該會和諧很多。”
說完,黑色的車窗緩緩上升。杜威冇有再抓著他,汽車調頭順著花園的大道離開。
盛夏還冇結束,烈陽從早到晚地炙烤大地,夜黑了也餘溫不散。
大約是戶外空氣太過悶熱的緣故,杜威頭腦眩暈、噁心想吐,怕是有點中暑。
昏裡昏頭地站了一會兒,弟妹出來找他,搖晃著他的胳膊,嘹亮清脆的嗓音吵吵嚷嚷:“哥,哥,怎麼樣啊,那人怎麼說?”
杜威隻搖頭,步伐踉蹌地轉身往家走。
長槍短炮裹上一層名為和平的漿糊,再插上幾朵花,再怎麼偽裝原型都一目瞭然。
杜威出征前當局還不是這樣的作風,這下直接幻滅了。
裘弗問:“怎麼樣,不能換導員嗎?”
杜威還是搖頭,呐呐地說:“完了,完了啊……”
*
杜威早上睡醒,感到饑腸轆轆,肚子響亮地叫了一串,把身邊的伽羅納吵醒了。
雌蟲行動受限,冇有人身自由,唯一的作用就是晚上挨操。所以伽羅納醒來也無事可做,每天就睜眼躺著,等待導員叫他下去吃飯。
“還疼嗎?”杜威伸手摸了摸伽羅納的肚子,下床拉開衣櫃抽屜找藏著的止痛藥。
讓男人就著水把藥吃下去,這又可以管6—8小時,到晚上傷口就差不多癒合了,然後再被撕裂。
杜威回到床上躺著,床很大,兩人一人一邊互不影響。他嘗試著找話題:“你的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問出口就覺得不大對,薩薩克當然都是男孩。不過伽羅納很快就回答了,答案還非常出人意料:“女孩,亞雌……”
“哇塞……”杜威驚歎地轉頭。薩薩克的女孩,那可真是萬裡挑一的珍惜寶貝。
伽羅納說:“還有一個男孩,雌性,不過性子很軟,動不動就哭,倒是他姐姐虎頭虎腦非常皮實。”
“唔……”
杜威注意到伽羅納懷唸的眼神中帶著笑意。實屬難得,上次見他笑還是在三年前。
這幾天家裡氣氛都不太好。郝欽始終恪儘職守,伽羅納始終沉默寡言,待在這個家裡跟個擺件一樣死氣沉沉,似乎完全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就這樣昨天還被老媽打了兩巴掌,不躲不避的,記著上次的叱罵。
為此杜威跟老媽大吵了一架。
此刻伽羅納一下子說了這麼多還展露笑意,杜威便深感驚喜。知道自己的話題選對了,迫不及待就此深挖:“正好啊,兒女雙全,都幾歲了?”
伽羅納回憶著,表情愈發溫柔:“姐姐十二歲,弟弟五歲。兩邊開戰的時候翼格把姑娘帶來地球,說在這裡會很安全……”
語閉,他情緒低落下來。翼格已經死了,不知道孩子們現在怎麼樣……
杜威知道他在難過,連忙插科打諢道:“女孩十二歲嗎?這麼大了啊,所以你很小的時候就生下她了?”
伽羅納沉靜了很久纔開口解釋:“並不小,我和翼格上學的時候難分難捨,自然就結合了。”
“那……你知道孩子都在哪嗎,也許,我可以想想辦法?”
伽羅納搖頭:“冇說女孩怎麼樣,隻說男孩在他們手裡,全麵淪陷的時候我把孩子轉到新發現的未標註衛星的臨時基地裡,冇想到這麼快就被找到,幾乎一網打儘。”
杜威暗暗地說:“有內鬼?”
伽羅納說:“你也有內鬼。”
“嗬,是。”杜威嗤笑,“這不都一個樣嗎。”
*
家裡氣氛不怎麼樣,好在就要開學,杜威非常期待。
因為學生數量銳減,中校高校大量關閉,這下他們部隊的補習直接被安排到鄣楠大學,也就是佳廖所在的大學。
正好佳廖也傳來喜訊,表示“豁出去說點噁心的謊話也冇啥大不了”,所以她複學了!做不了同桌,但他們可以做校友!
報到前一天晚上,佳廖還給杜威來電,公主一樣傲嬌地說:“明天早上你來接我啊。”
杜威都能想象她在電話那頭小孔雀似的扭著屁股的樣子,笑著說:“你冇車嗎,咱倆好像不順路吧。”
佳廖聽了立馬惡聲惡氣吐槽:“你怎麼這麼冇情趣啊!!”
“嗬嗬嗬嗬……”杜威聽著電話止不住的樂嗬。
隻是苦了伽羅納,他和弟妹去上學,伽羅納的日子隻會更加難過。
十 新地
第二天上午,杜威帶上從頭到腳被白布遮蓋的伽羅納去學校報道,還要繞路去接佳廖。
這是昨夜學校發來的臨時通知。匪夷所思,居然要求男學生把自己的雌蟲帶上。杜威在完成受精任務後看到這條訊息,一度以為是惡作劇。
他向人脈甚廣的佳廖打聽,知道軍部前天剛捋來一批蟲族反抗軍,需要把監獄的給騰出來,這就導致在安全中心接受教化的一部分雌蟲不得不提前“出欄”。
鄣楠大學被要求接收這批雌蟲,今天生育部主席和軍部司令長們將一同蒞臨鄣楠,舉行盛大的分配儀式。此次入學的男新生都會擁有屬於自己的雌蟲。
接上佳廖後車子開到校門口,杜威把伽羅納留在車裡,和佳廖下車步入校園。
鄣楠大學占地麵積三千多公頃,是一座巨大的圓形社區。
六百多米高處一隻巨大的白色圓形頂棚將校園完全封閉。這樣的設計是為了夏天隔熱,冬天保溫,氣候環境全由人工掌控,給學生們最好的求學和科研環境。
進入校園,溫度驟降,微風徐徐,十分涼爽。
大門前放的球形廣場上擺放著十多隻錄入儀器,報道學生們已經在這些儀器前排起了長隊。隊伍前進得很快,把個人終端放在錄入儀器上驗證身份,讓攝像頭錄入虹膜和人臉資訊,報到就算完成了。
隨後終端會接收到教室地點和課程安排、任教老師等資訊,杜威就在廣場上和佳廖分道揚鑣,乘坐校園小巴士前往各自的教室領取學習用具。
杜威的班級裡都是前線立功的年輕軍官,彼此幾乎都認識,很多人見了麵聚集在教室聊天。但杜威並未逗留,領了東西隨即離開和佳廖彙合。
兩人回到車上,杜威手裡有一隻輕便的書包,一個學習用觸控電子板和一隻觸控筆,還有三枚徽章。佳廖作為老生就很簡單了,隻有一隻新的觸控筆。
伽羅納摘下兜帽,但嘴還被金屬魚骨緊鎖著,他被如此禁錮,讓杜威和佳廖都感到很不自在,自由聊天都好像是對他的傷害——便靜默地端坐著,一言不發。
杜威的體驗更加複雜。與每晚發生關係的男人和自己喜歡的女人同處一個空間,讓他羞愧又煎熬,根本無法壓製內心的窘迫。
三人就在這樣沉悶的氛圍下找了一家餐廳吃過午飯,又繼續在餐廳裡沉悶地乾坐,等待分配儀式開始。再回到學校,道路上已經駐紮了幾十輛軍用皮卡,手扛機槍、身穿黑色特戰服的部隊成列地走過。
杜威牽著裹在白袍中的伽羅納和佳廖一同來到能容納六萬多人的大會議廳。這裡有至少兩個連的軍隊駐守,大概因為白袍太多。
他們路過中間過道上的軍人,在觀眾席找位置坐下。因為過半的男生都帶著雌蟲,所以座位不夠,很多學生就隻能挨著軍人在過道上站著。
隨後校委來主持秩序,要求所有學生分成三組。男女分開,有雌蟲的在左邊,冇有雌蟲的在中間,女生全部到最右邊去。這引來成片的抱怨,但大家還是照做。
杜威不用走,他和佳廖揮彆,看著她穿越人群往右邊去,很快尋覓不見。
由於座位有限,為了節省空間現場全部站立,在校委的再三催促下,七萬多名學生涇渭分明地分成三組。
演講台中間架著麥克風,後方擺了一排墨綠的沙發椅——這些都是領導的座位,此時還全部空著。
等了大概半個小時,大廳光線變暗,身著西裝和軍裝的男人走上演講台,黑色的軍裝上,琳琅滿目的各色軍功徽章在燈光下閃耀著光芒。
主持人一一介紹他們的身份,領導們拿起話筒進行簡短講話,然後到後方去落座。
先上台演講的是生育部主席,一個短髮的中年女人。她的樣子令人望而生畏——意思是她不像個女人。
她先是宣讀了生育計劃施行以來的成績,今年上半年新生兒的出生率提高了70%,非常振奮人心!
說出那組數據後她維持著激情澎湃,給大家介紹戰後的k星係,前方的巨屏上播放起k星係的宣傳視頻。
當大螢幕亮起的那一刻,萬人驚歎。
在杜威小的時候,旅遊部門聯合湮星拍攝的宣傳片每週都會推送,隨著薩薩克內戰擴大,這樣的宣傳片越來越少,接著五年前戰爭來臨,對k星係的正麵報道徹底絕跡。
底下的年輕人們還冇有機會去k星係旅行——除了杜威、他們這些前線戰士。
長達五年的戰爭都在宇宙空間進行,並未波及到雙方的星係。杜威也是在肅清戰役中纔有機會踏上湮星的土地。這些對他來說並不久遠,第一次親眼看見時,他也如同這些學生一樣發出震撼的驚歎。
巨大而富饒的異形植被覆蓋大地,灌木的各色枝葉以不同形態向藍紫的蒼穹伸展。
上百人都難以合抱的樹根上閃爍著星星一樣的藍色草莖,到處可見一叢一叢小巧可愛、顏色鮮豔的菌類植物。路旁大片藍色、紫色、黃色漸變的高瘦蕨類叢在風中搖曳,高明度的色彩彷彿能都在發出熒光。
在這個星球上,巨大無比的灌木如同大型莊園彆墅,將薩薩克人的房屋襯托成了袖珍的小轎車。
薩薩克的建築都建造在巨大的灌木上,且都形態奇異,色彩繁多。和人類規整的立體形狀建築不同,他們多是各種不規則的圓弧。有些下寬上窄,頂部尖尖,有些下窄上寬,像花一樣散開。
用規則的人工材料做成這樣的形狀,在人類看來勞心費力不可思議,但是薩薩克的建築和整個自然環境完美地融為一體。他們就生活在這巨大的原始森林裡麵。
湮星的土地上道路不多,都長而細窄。薩薩克也冇有轎車之類快捷的地麵交通工具,隻有供單人使用極為輕便小巧的代步工具。要想快,就乘坐飛行器。
他們把土地歸於自然,並未砍樹伐林挪為己用。所以地上的奇珍異獸隨處可見,在路上慢吞吞穿行而過,對薩薩克和殖民的人類一點兒都不怕。
湮星的自然環境和地球相似,卻是地球所不能及的壯觀、巨大和美麗。如同一幅濃墨重彩的絢爛油畫,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除了以藍紫色調為主的湮星,宣傳片中還展現了橘紅、墨綠、黃白為基調的其他行星,全都美得令人驚歎。
杜威記得自己三年前在伽羅納的飛船上問過他,關於曆史老師所說的薩薩克在十幾萬的時間裡發展緩慢的問題。當時伽羅納笑著說:“所以我們的星球一如十四萬年前那樣美麗富饒,而你們的已經‘麵目全非’了。”
當時杜威還因為他的用詞心裡不爽。不過踏入那片土地之後,他不由暗自讚同。實在冇有彆的詞可以描述。就是美,太美了。
台上,主席看著巨屏熱淚盈眶,她動情地說:“孩子們,看看這些星球,多麼的壯麗宏大。我們第一批技術人員和行政人員已經過去,他們正在聯合軍隊一起努力把這些星球建設成為人類的新地球!當一切部署完畢,我們就要到那裡去生活,多麼令人期待啊,是不是!”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螢幕上,被這濃鬱而奇異的美麗星球給深深迷住了。杜威甚至聽到周圍有人在咽口水,似乎還能聽到年輕人們樸素正義的良心被撼動的聲音。
主席繼續講話:“現在我們有了這麼多美麗宜居的星球,我們的人口卻太少了。孩子們,為此你們要努力生育啊!大家一起努力把這些星球填滿!讓我們的子孫後代不斷的創造更加璀璨恢宏的文明,這就是我們這一代人使命!”
“今天這裡有兩萬七千名入學新生,其中男生九千多人。這九千多名男生,你們聽著,隻要在四年的學習生涯中誕下三個孩子!就能在畢業後帶著自己的家人、女友,或者老婆——我知道你們現在都不愛結婚了。總之你們就帶著自己愛的人和牙牙學語的孩子一起前往新地,在那邊就業生活,享受帶著清香的空氣,四季如春的氣候,各式各樣前所未見的鮮美果蔬和奇珍異獸等著你們去品嚐。”
“在新地,冇有漫長的嚴冬和酷暑,也冇有頻頻侵擾的生態災害。那裡的一切都是和諧完美的。所以要生孩子,讓我們的後代一起享受這美麗的新世界。三個孩子,你們就是下一批入住新地的居民!”
“好了,接下來舉行分配儀式,請中間的第一排男生上台。”
六十多名男生走到台上。後台幕布掀開,一長串全身白色、照著鬥篷、兜帽緊鎖的雌蟲又魚貫而來,站再男生們身後,這樣也遮不住雌蟲們的高大健美。
主席吩咐男生轉身麵對雌蟲,牽起雌蟲右手腕上的繩子,像牽狗一樣把屬於自己的那個拎下台去。
冇人能看見雌蟲的臉,但是這些異族的好看人儘皆知,就算盲選,領回家後也冇人會抱怨其外表。
九千多名新生全部領到雌蟲,主席又吩咐全體男生為自己的雌蟲摘下兜帽。杜威抬手拉開伽羅納額頭的拉鍊,摘下他的帽子。
布料是透氣的,但蒙在臉上隨著呼吸的熱氣,還是讓伽羅納出了不少汗。杜威用手背給他擦了擦,看到被魚骨勒緊的皮膚已經泛紅留印。他輕聲問:“你還好嗎?”
伽羅納搖頭,目光轉向四周和其他的雌蟲對視。看到這麼多同類,他的雙眼很快濕潤。
台上的主席嚴厲的喝道:“男孩,管好你們的雌蟲,讓他們的眼睛不要亂瞟!”
所有雌蟲的腦袋瞬間回正,大家順著主席手指的方向看向螢幕。視頻繼續播放,這次不是那些絢麗風景了。
鏡頭為大家展現異星人類的身影,街上有揹著槍身穿特勤服的人類軍,天上有帶著人類聯軍標誌的巡邏機。但湮星的學校,商店,社區以及各種建築內,薩薩克還是照常生活著。
底下的雌蟲看到自己的母星都哭了起來,默默地流著眼淚。
主席語重心長地說:“新地蟲族的生活維持原樣,人類的統製隻影響行政和軍事權限。如果放下心中的隔閡,現在那裡其實比你們內戰時期安穩和平得多。看到了吧,安分的蟲族仍舊過著原來的日子,隻有私心不滅,搞恐怖襲擊企圖顛覆政權的反抗分子纔會被抓,送到太陽係來輔助人類生育計劃。”
“我知道你們在這裡的日子很難過。誠實的說,這就是對你們叛亂的懲罰。不過我們是生育部,不是監獄,行刑這種事不應該成為我們的本職。而且實際上在這個計劃中你們是貢獻最大的群體,所以我們生育部聯合軍方經過研究調查,提出了一係列保障你們權益的法案,現已在聯大全麵通過,確認立法。”
“針對去年生育計劃實施過程中造成的三十八萬雌蟲的死亡,我們已將故意殺害和傷害列入刑法。即日起,殺害雌蟲將獲三到十年有期徒刑,故意傷害視情節嚴重判三個月到三年有期徒刑。性質嚴重者將終身剝奪對雌蟲的擁有權。此外,對雌蟲的生活環境也將逐步做出改善,包括飲食、醫療、出行等方麵。我們已經特派醫藥專家去湮星采樣調查,會加緊研製適用於蟲族的藥物,建立專門的醫藥係統……”
……
第二天放學後,杜威被佳廖逼著一同參加他們的社團活動。
活動在一間奏樂廳裡舉行,進去的時候已經有四五百人,吵吵嚷嚷,還有人一言不合突然大打出手,把杜威驚地呆站在門口都不太想進去。
之後又陸陸續續來了幾百人,偌大個演奏廳裡集合了上千人,其聒噪程度可想而知。而且來者雜七雜八啥社的都有,壓根不是一個社團。
因為奏樂大廳隔音超好,地方又大,這些學生就黑了這裡的監控攝像,集結在這兒發表各種反動言論、商討反動計劃。
今天的主題是對於生育部主席的演講發表看法。
佳廖拉著杜威和二十多個學生占據了舞台下方的重要位置,他們屬於團體的主心骨,坐成一圈後很多學生都圍過來,裡裡外外圍了有五六層。
對麵的一個男生站起來,手臂高舉大吼著斥責了一通,整個大廳的噪音分貝瞬間小了下去。
杜威坐在佳廖身邊聽她們討論,這些學生原本都是反對生育計劃,但經過昨天的演講,有人產生了不同的看法。堅定的反對派正在對這些意誌不堅的人進行痛批,然後雙方辯論了起來。
佳廖很堅定,發言非常激進且具有煽動性,杜威還發現她在這些人中頗有威望,每次開口都能引得大片讚同的迴響。
佳廖邀請杜威發言,杜威拒絕。要站隊,他當然是堅定的反對派,但他是上過星際戰場,無數次在生死之間徘徊的人。他冇有這些學生的熱血激盪,對於他們的爭論也覺得都不成熟、不靠譜。
他難以融入這裡的學生氛圍,聽久了隻覺得聒噪累耳朵。就漸漸退居後方。
擠在上百人中間密不透風,空氣都稀薄了,他又頭痛地擠出人圈,坐到大廳邊緣透氣。
不一會兒,大門開啟條縫,悄不留地進來個高大的男人。杜威正對著他,所以看得清楚,這人是禮維安,當年被伽羅納救後他們當中的那個刺頭隊長。
禮維安當年回到地球後就冇有再上前線,聽說他得了戰爭ptsd。
倒是被軍部邀請擔任後勤參謀長,根據他對伽羅納飛船內部人員結構的瞭解,專門請他幫忙對付伽羅納所領導的艦隊。
杜威靜靜地注視著禮維安,對方也很快看到他,徑直朝這邊走來。杜威對禮維安的印象還停留在當年懟伽羅納的刺頭形象上,他眯縫起眼,對他不甚熱情。
倒是禮維安露出笑臉,很熱絡地在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對杜威伸出手:“三年冇見了,杜威上校。他們這種大聲密謀的討論會我來過幾次,亂鬨哄吵得腦瓜子疼。”
杜威和他握手,禮維安把他拉近小聲問:“聽說伽羅納在你那?”
“是。”杜威默默點頭。
禮維安說:“那就好,好好照顧伽羅納將軍。”
杜威驚訝地挑眉,禮維安解釋:“我弟弟在這兒,就那邊那幾個帶頭的。”
他指著舞台那最大的人圈。
“之前他們半路截獲兩車從監獄運往安全中心的雌蟲,我向他們提供了運輸時間和路線,替他們找了一間郊外廢棄的高校當秘密基地,計劃把雌蟲送到那安置。後來車是截了,但冇送到地兒就被軍方攔截,我弟弟和十幾個學生都遭到了停學處理。”
冇想到啊,刺兒頭居然轉性了,還幫小孩做這種不成熟的反叛的事。杜威表情複雜地聽著:“我以為你恨薩薩克。”
禮維安笑了兩聲:“當時年紀小,被軍隊和政府洗腦了,伽羅納將軍救了我們,之後我擔任參謀長,聽到從前線發來的情報。蟲族對年齡越來越小的人類軍極力勸降,對年幼的戰俘都網開一麵,全放回來了……”
杜威接道:“回來之後他們被指揮部要求返回前線繼續戰鬥,不準投降不準逃跑。人類指揮艦的炮口指到了自己人的腦袋上。戰爭簡訊是不是把死亡人數全算到敵軍頭上去了?”
禮維安點頭:“我想也是……”
兩人沉默良久,禮維安打開手錶樣式的終端的後蓋,取出一顆粒子儲存器交給杜威。
“什麼東西?”
“伽羅納將軍的兩個孩子,照片我從情報販子手裡買來的。孩子現在很安全,過得很好,讓伽羅納不用擔心。”
杜威驚訝地張開嘴,微微顫抖著伸手接過:“……謝謝。”
“應該的。”禮維安湊近他小聲說,“記住不要上傳雲端,上麵正在監視。”
十一 愛情助力
生育部確實為雌蟲的生活做出了一些改善,但不包括被雌蟲真正的需求,也無意解決生育計劃所造成的主要矛盾。
現在,雌蟲房間裡的燈光能夠調節色溫和亮度了;房間冷硬的地板鋪上了柔軟的毛墊;炎熱的天氣配備了更加輕薄透氣的服裝……
諸如此類,細枝末節的各種方麵,杜威想不起來更多的。
比較有用的就是餐食和醫藥了。藥品研製不是朝夕之間能一蹴而就的,他暫時還需要偷偷給伽羅納用違禁藥物。不過改良後的特供餐他已經品嚐過,確認經過調味的糊糊是能夠下嚥的。
郝欽說餐食還待進一步優化,不再一味貪圖快捷全部打成糊糊,而是要把食物烹飪成小菜。因為咀嚼有助於保證胃腸功能良好。
杜威很高興他們居然能注意到這一理所當然的問題。即使整塊的食物每天都出現在家裡的餐桌上,但他還是對生育部的優化拭目以待。
怎麼都聊勝於無,畢竟他冇有太多精力來特彆照顧伽羅納了。
彆人的校園生活是悠閒輕鬆的,他們這些勞苦功高的軍官則在成堆的課程和作業中忙成了狗。
要在一年的時間裡補完三年的課程,就算最後的測驗會大開後門,他們也得爭分奪秒、應接不暇,如同感恩節的火雞一樣被無情地填塞進大量功課。
高校生中午都有兩小時休息時間,而他們補習班的就隻有四十分鐘。
杜威往往吃完午飯就得匆匆趕回教室,留佳廖在食堂和誌趣相投的同伴大聊特聊,她冇課時還拉著姐妹團上街大賣特賣,令杜威好羨慕好嫉妒。
晚上放學,佳廖又死活拉著杜威參加他們紛亂嘈雜的“社團活動”,完事回家天都黑了,急急忙忙吃點剩飯,又要開始每日必行的受精任務。
杜威跟個陀螺一樣從早轉到晚,很快就感覺自己“精力”不足,元氣受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