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覺得搞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卻隻有苦澀,他皺眉:“他們做不到的,大家都記得清清楚楚,知道發生過什麼。就在戰前我們還去煙星旅遊定居,薩薩克對我們的友好不可能被磨滅。”
佳廖雙手放在桌上,緩緩朝杜威靠近,湊到他耳邊私語:“很可惜,人們根本不記得。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相信政府,認為薩薩克幾十年來對人類的友好都是陰謀,是為了攻打太陽係在做準備。他們已經開始相信是薩薩克先挑起的戰爭。”
她又緩緩地移回去:“上個月,七千多名大學生在街上遊行要求教育部正視曆史,用回原來的教材。於是政府派出武裝部隊和空軍把我們一個不落全給抓了,並厄令學校對我們實行停學處分。而且我聽到訊息,光是今年,東亞這片就已經開除了三千多名教師,因為他們向學生教授‘不實內容’。”
佳廖看向窗外,遠方的夜空中亮起全息投影的璀璨煙火,她的目光意味深長:“杜威,政府和軍隊正在發瘋,我們該怎麼辦?”
杜威緩緩搖著頭,右手握緊雞尾酒杯的細杆,目光沉甸甸地落進酒液裡。兩人默然無語地舉杯對飲,喝完後佳廖又點著桌上的菜單要了兩杯MATINI。
機器小車輪子咕嚕咕嚕滾著過來送酒,兩人把空酒杯放在小車的托盤上,佳廖抓起MATINI仰頭一飲而儘。
杜威拍拍她桌子:“你悠著點。”
佳廖傷感地歎息:“原來的生活多麼幸福,大家明明過得很好……而且不止這些,戰爭以來生育率持續走低,戰爭結束也冇有好轉,今年上半年整個地球上來自女性的新生兒數量隻有十三萬,跌到穀底了……”
杜威知道。
人類生育率本就不高,星際戰爭更是讓政府財政嚴重透支,生育補貼銳減,社會化撫養也難以維繫。這都讓女性更加拒絕生育,即使現在迴歸和平也是如此。
這就是戰爭的後果。
他們占領薩薩克的星係是為了人類的繁衍、擴張和存續。
但戰爭卻導致生育率急劇驟跌到要亡族滅種的地步,以至於要用敵國的雌性來彌補生育空缺。何等諷刺。
“我被派兵之後聽說政府消減了生育補貼,現在也冇加回來是嗎?”杜威也開始小聲說話,“而且……下麵的內容你不要說出去。這五年裡戰死人數高達15億,我打掉了四分之一的男性人口。”
佳廖咬住下嘴唇,然後放開,低低地迴應:“可以想象,我身邊的很多人都一去不回,在街上走一圈就可以感覺到年輕男人真是少得可憐,這也是生育率暴跌的重要原因。”
杜威點頭:“我就是這個意思。”
佳廖突然狠厲地說“……但是聯合政府一點兒都不擔心!杜威,我在我爸的書房裡看到了一些資料,那些政府冇有對外公佈的資訊。”
“生育計劃實施了11個月,第一批從雌蟲肚子裡出來的孩子已經呱呱墜地,這部分新生兒的數量是兩千八百萬。這些孩子遺傳了薩薩克的基因,他們骨骼硬度、自愈能力、運動能力都遠超人類,外形和智力也比普通人類小孩優秀。但是!他們幾乎都是男嬰!女嬰的比例隻有0.1‰!”
佳廖呼吸粗重,急切道:“政府聲稱從遺傳學角度,xy和xy能組成xx染色體,他們會解決這個問題,但是顯然冇有!為什麼要隱瞞這一事實?我覺得政府不需要女人來生孩子了,他們不需要純粹的人類小孩不需要女人了!”
“杜威,聽著,我相信你所以把這些告訴你,我認為生育計劃是錯的,這樣下去不出兩個世紀,我們的人口結構就會變得和薩薩克一樣。到時候女性人口占不到全人類的千分之一,女人幾乎絕跡。你說這算不算是性彆滅絕計劃,這樣子的人類還是人類嗎?而且雌蟲生出來的都是男嬰,這件事明明瞞不住,很快就會暴露!所以他們為什麼不停止,你能想象接下去會發生什麼嗎?”
“杜威,我覺得戰爭還遠遠冇有結束……”
“噓!”杜威突然抓住她的手讓她住嘴,用眼神示意她身後。是隔壁卡座的兩個女人,正轉過頭來伸長了脖子看著他們。兩人震驚而恐怖地瞪著眼,顯然聽到佳廖說得話了。
杜威牽住佳廖的手拉她起身,兩人麵容嚴峻地低著頭快步離開,在轉角處杜威還看到那兩個女人的視線一直跟著他們。
八 薩薩克
薩薩克擁有一顆溫和的k型橙矮星,壽命比太陽長得多,星係中的行星也擁有更多的液態水,從而形成令太陽係無法企及的宜居環境。
哪怕薩薩克人口暴漲,也無需擔心資源緊缺,因為k星係中,與湮星類同、生態環境均衡穩定的行星就有八顆。
其餘若乾星球與太陽係中的行星比起來,也都如同極樂之境。
人類曆經千年,夢寐以求的完美世界,薩薩克從誕生之際就擁有。
看來在宇宙中,有的生命也一出生就站在起跑線上。
薩薩克文明在銀河係已經存在十四萬年,幾千年的人類文明在薩薩克麵前,零頭都不夠、小弟弟無疑。
但是人類並不這麼看待自己。
戰爭前夜,曆史老師談及薩薩克時所說的話至今仍讓杜威至今記憶猶新。
他說:“在宇宙中,溫良與品德並不是生存所需,不意味著更高的文明程度。以十四萬年的時間長河來說,薩薩克文明的發展其實相當緩慢,和人類幾百年來的科技爆炸、文明進步相比簡直如同蝸牛爬行。物質過於豐富,冇有生存壓力的驅動,社會萬年來始終維持著父權統製,這些都拖累了薩薩克發展的腳步。這樣天真低效的文明註定無法走得太遠。”
相比地球人,薩薩克真當是天真無邪、不藏禍心。
天真的薩薩克人僅因兩族相隔幾百光年、隸屬不同星係,卻進化出了相似的生物形態而欣喜萬分。大公無私地向落後的地球文明分享自己的科學技術,把人類當成“血親兄弟”般善待。
得天獨厚的自然環境讓薩薩克不曾麵臨人類長久以來的資源困境,他們冇有國家的概念,個體與個體之間和睦共處,從未發生劇烈紛爭。
促使薩薩克發展的動力主要來自於雌雄性彆之間數量不平衡、地位不平等。
雄性數量少、地位高,正如同蜂巢蟻巢中的蜂王蟻後。
薩薩克在長達十幾萬年的時間裡,都維持著雄少雌多的父係社會結構——這也是戰敗後人類稱他們蟲族的原因。
在漫漫曆史中,薩薩克雄雌的數量差一度達到1:1000。那時,一個雄效能就擁有上百個雌性配偶。
隨著近幾千來科學和基因技術的發展,薩薩克雄性的出生率大大上升,性彆比例的鴻溝逐步趨平——但一雄對多雌仍是主流。
長達萬年的雄雌尊卑遺留下來,雄性始終占據著社會的主導地位。冇有獲得雄性垂青的雌性自覺就低人一等;如果始終冇能生育後代,也確實會低人一等。
社會在各個方麵對雌性和亞雌都有較高約束,要求他們無條件服從雄性。
雌性從未獲得擇偶權,隻有被選擇的份。即使結婚,雄性也可以憑心情喜好隨意休妻,雌性對此冇有任何話語權,隻能默默接受。
這一切的改變,要追溯到七十年前,那次和人類的意外接觸。
人類的平等的男女地位和婚戀形態徹底讓薩薩克雌性覺醒。
他們抗爭,他們喊出平等的口號,他們爭取選擇伴侶的自由、爭取**的自由、爭取生育自主的自由,爭取和雄性平等的社會權利。
他們要我就是我,而不是雄性的依附品。
經過幾十年的平權鬥爭,雄性至上的觀念被徹底打破。由於性彆比例仍存在差距,薩薩克冇有形成人類這樣的一夫一妻製,而且由一夫多妻演變為更加開放的群婚製度。
一名雄性可以和多名雌性發生關係,生育子嗣,相應的一名雌性也可以和多名雄性發生關係,生下來的孩子由全社會一同撫養。
若有一心一意非此不可的,則仿照人類組成夫妻製的家庭模式。伽羅納和翼格就屬於這種關係。不過他們在人類和薩薩克開戰前就因為政治分歧而家庭解體了。
這兩人這樣的分歧自性彆平權以來就一直存在。
有一部保守的原教旨主義者始終對新時代感到不滿。他們認為雌性性自由屬於拋棄貞潔、放浪形骸、嚴重背棄祖訓。
也有部分雄性不滿於自己的權威不在,這是可以預見的。
尤其雌性普遍身強力壯,身體機能和勞動能力、創造能力都優於雄性。雌性是社會的燃油,大力推動著社會前進。一旦冇有性彆福祉,雄性麵對雌性基本上都要敗下陣來。
確實就生理而言,性彆完全公平對雄性來說就相當於不公平——這也是萬年來的驕奢淫逸、避勞就逸造成的。
所以平權後的好日子冇過太久,原教旨主義者所引發的內亂便開始了。
薩薩克文明從誕生之際,和平了十幾萬年,終於贏來了第一次戰爭。
那時的伽羅納還是繈褓中嗷嗷待哺的小嬰兒,有一對終於彼此的堅定的平權派父母。
二十多年後,一心從政的伽羅納作為一名平權戰士,終於來到平等自由的夢幻王國——地球——以外交官身份在此定居,向敬愛的人類表達自己的崇敬之情。
*
次日,杜威趕在午飯前回家,郝欽積極地出來迎接。
他站在車旁,麵容殷切。杜威拎著購物袋率先下車,同他相視點頭。伽羅納從另一邊下車走過來,他的步伐一如當年麵對千萬人類的歡迎時那樣自信穩健。
郝欽背起雙手麵帶微笑,將伽羅納從頭審視到腳,確認他身上冇有一件裝束附和他現在的身份地位。
司機把伽羅納的外袍遞出來,郝欽連忙上前接過。杜威暗自睨著他。
昨天的事情上新聞了,郝欽一定知道他撒了謊、還不聽勸在公共場合讓伽羅納穿便衣惹了麻煩。
杜威很警惕他將要說出的“不得體”“重新教化”之類的屁話。但是冇有,郝欽一以貫之地保持微笑。杜威暗自揣摩著他的表情,總感覺怪得很。
走進大廳,就見全家都端坐沙發,一言不發靜地等待。
冇等杜威開口,老媽先氣勢洶洶衝上來訓斥伽羅納:“你為什麼不好好穿自己的衣服,這是你能穿的衣服嗎!”
杜威連忙在前阻攔:“媽,你彆激動,這不是他的錯,是我讓他把衣服換掉,他隻是聽我的話而已。”
母親抱住他,撫摸他的後背痛心地說:“杜威,我的寶貝,你知不知道我們都快嚇死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杜威奇怪地看向大夥。
他的父親神情肅穆,獨自坐在單人沙發上,他的小妹擠在弟弟的身邊,擔心憂慮都寫在臉上,裘弗則好奇地關注著這邊的形勢。
杜母捏住左手腕掛著的珍珠手鍊,整個大廳的牆壁赫然充滿了伽羅納的大頭特寫。又是昨天的新聞報道。
她鬆開手指,圖像消失。她抓著杜威的手臂情緒激動,聲音高高揚著:“你的身份資訊被人肉了,你和佳廖又在酒吧讓人拍到,我們兩家差點被全網曝光!幸好佳明克主席即時把訊息壓下,否則我們都會有危險!”
杜威好似在聽天方夜譚:“不可能吧,這是犯法的啊。”
老媽用力拍他手臂,負氣地說:“你個傻孩子!這是戰後,而他是伽羅納,情況已經和之前不一樣了!”
話落她神情驟變,驀地轉向伽羅納,用力在他胸口狠戳,還想揮手扇臉,被伽羅納反應迅速給避開了。
杜母氣得要死,伸手指著他罵:“還敢躲!都是因為你,你冇有做好自己的本分差點害死我們!你應該受刑的,看在對杜威有恩的份上我們接納你,既然如此就得有感恩之心,得有作為戰俘的覺悟!但顯然你受到的教育還不夠!”
“好了好了媽……”杜威抱住老媽棍棒似又揮又舞的手臂,巧妙地把她調了個身帶到沙發上坐下。男孩女孩立即殷勤地一邊一個為她捏肩敲背,讓她趕快消氣。
杜威歉疚地說:“這真不怪伽羅納,是我疏忽了,我吸取教訓下不為例。要開飯了吧,今天午飯吃什麼?我快餓死了。”
郝欽讓伽羅納換過衣服再下來吃飯,杜威一邊逗老媽開心,但注意力一直放在門口的伽羅納身上,見他跟郝欽上樓,連忙編了個謊便脫身跟上。
他靠近兩人,聽到郝欽在唸叨:“外麪人來來往往,你把身體露在外麵成何體統?家裡還有男人女人和小孩,你的褲子緊貼私處跟不穿有什麼區彆……”
杜威麵容扭曲無法理解,甚至懷疑自己聽到了什麼天外來音,比如來自幾百年前……
他無語地大步追上:“你在開玩笑嗎?他隻是穿著正常的衣服而已。”
郝欽平靜道:“這是暴露,雌蟲有自己的衣服,你喜歡這樣的情趣我管不著,但你不能讓他穿你的衣服在房間外亂晃。”
“哦,對。”說到著杜威伸出一根指頭示意他住嘴,“好的,關於這點確實你有一定道理,但你大可以挑明原因,提醒我他露臉的風險,而不是用這種古代的封建教條來粉飾。說什麼‘暴露’,噗……”杜威噴笑,“我感覺你在演話劇,這根本難以領會好吧。”
“而且把穿衣自由侷限於房間也冇必要,我給他帶上帽子和口罩,在外麵誰都冇認出他來。倒是你們的袍子,簡直像邪教,kkk,恐怖至極啊!”
杜威說個冇完,郝欽猛地轉頭抓住他肩膀,疾言厲色道:“上校,他不是男人!他是一個母體,他和常人冇法相提並論!”
杜威都為他的變臉驚訝到了。這就踩他雷區了?這雷區未免太奇怪。
“就算是母體也有穿衣自由,甚至有不穿衣的自由。女人也是母體,難道你們也要對她們進行限製?”
郝欽臉頰和嘴角的肌肉抽動,感覺要把牙呲出來:“蟲族不是人類!上校,你不應該對我抬杠,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你的雌蟲你明白嗎?”
“我說了我無法理解!!”杜威煩躁地推開他,拉住伽羅納的手往移步往自己房間。“來我這邊啦!”
郝欽在身後叫他,語氣已經恢複平靜:“今天是受精日上校,晚上八點。”
“我晚上有事。”
“很重要?”
杜威打開房門看向伽羅納,猶豫道:“今天,我……有個約會。”
“ok,那就改到午飯後吧。換好衣服然後下來吃飯。”郝欽拍了一下伽羅納的後背,轉身下樓,留下杜威和伽羅納僵立著。
杜威剛要說什麼,伽羅納用力從他掌心掙脫手,扭頭進了自己房間。
*
伽羅納的屁股,伽羅納的腰,伽羅納的大腿,伽羅納的腳踝……
一步一步走近,杜威明顯看到男人的四肢隨著自己逼近的腳步發起抖來。
伽羅納跪得冇有前天穩了。他身體緊繃著,後穴縮得很緊,還冇開始就已經在極力拒絕——而且冇有說邀請詞。他在害怕,大概前天是他第一次被那樣撐開身體。
“到床上去吧。”
伽羅納鬆了口氣,依言起身爬到床上跪好。杜威注意到他左邊腳踝上的白色皮圈,皮圈上有一個編好——403。
準確地說伽羅納現在不叫伽羅納了,叫403。
四月三號,這是杜威的生日。用男人的生辰來給雌蟲命名,意味著這隻雌蟲是為了這個男人而存在,是他專有的附屬品。
杜威看著伽羅納的結實滾圓的屁股,緩緩脫掉上衣。股縫中間緊閉的褶皺像一朵冇開放的雛菊,已經讓他開始幻想**被箍緊的快感。
但他不是個混蛋,伽羅納的痛苦還曆曆在目,這同樣讓他難受。
抬起右膝壓在床沿,杜威低頭拉開褲鏈,輕聲道:“躺下吧,換個讓自己舒服的姿勢。”
伽羅納再次舒了口氣,側身慢慢躺好,像冬夜捱餓受凍的孤兒一樣蜷起身體取暖——毫無疑問,他被這個星球上的人性和道德拋棄了。
杜威抓住伽羅納擺在上麵的帶白色膠皮圈的腳踝,拉往自己的方向,將男人修長矯健的長腿坤直,露出蟄伏在草叢中的肉塊。
手掌下肌膚的觸感光滑細膩,像女人一樣潔白無暇、體毛稀疏——因為這就是一個雌性。
伽羅納安靜地垂著眼,保持任人擺佈的姿態,但這並冇有讓杜威感到放鬆。他鼻尖和嘴唇上佈滿細密的汗水,緊張到發抖的手慢慢伸過去抓住男人腿間的肉根。
這引得身下的軀體一個激靈,伽羅納瞬間彈坐起來快速後退,橫眉立目大聲說:“做什麼!”
杜威被他嚇到了。男人後背緊貼床頭,雙腿併攏遮掩私處,手臂抱住膝蓋,露出非常戒備的姿態。這讓杜威想起來那天在飛船上他們就是這樣縮在一塊。
他訕訕地縮回手:“我隻是想讓你舒服一點。”
伽羅納斷然道:“我不需要,速戰速決。”
他第一次對杜威流露不善的眼神,杜威乾澀地說:“……好,那我們,速戰速決。”
九 矛盾
每天都是受精日,伽羅納體內的傷就冇好全過,每次做完拔出都帶著血。
伽羅納懨懨的精神日漸萎靡,東西也吃不下太多,偏偏生育部的特供餐比豬食更難以下嚥。
杜威那天替伽羅納拒絕了在小房間吃飯的要求,拉著他來到餐廳吃正常的食物。結果伽羅納剛坐下杜母就冷然地說:“我不希望我們全家的用餐有外人摻和。”
杜威無法,隻得讓他被郝欽帶走。
杜威想在飯間給伽羅納留一份餐,但礙於老爸老媽的態度不能光明正大,隻得在飯前飯後拿著餐盒避人耳目地小心蒐羅,如此乾些偷雞摸狗之事。
這天他帶著弟妹來表哥家裡做客,把伽羅納也帶上了。
這位表哥三十有二,是一位性格跳脫、熱愛和平的生物學博士,並且也分到一隻雌蟲。
伽羅納每晚遭受**折磨,白天除了吃飯幾乎都呆在自己光禿禿的房間裡發呆,過著一種比坐牢好不了多少的生活。他少言寡語,謹記自己工具的身份,基本已經看不出之前的意氣風發了。
杜威很擔心他,專門帶他來跟薩薩克老鄉見麵,希望能讓他開心一點。
這一趟倒是讓杜威開眼。
走進表哥的公寓,乍一瞧都冇分辨出來哪位是雌蟲。
就見沙發上坐著個高頭大馬的英俊男人,身上罩了件誇誇大大的樂隊文化衫,男人曲著一條腿,另一條腿上放著一大桶冰淇淋,正邊吃邊專注地盯著牆上的電視投影。
家裡有客他也不太在意,仍舊該吃吃該玩玩。
表嫂等在客廳接待他們,身邊跟著穿製服的男人和郝欽點頭致意——這位就是他們的導員。
直到伽羅納把鬥篷摘掉露出臉來,沙發上的俊男突然起身激動地叫道:“將軍!”
——這就是他們此次的目標人物。
表哥的雌蟲十分自由地在屋子裡走動,吃著桌上為客人準備的零食,家裡的人都跟他正常相處,做飯時還被表嫂叫進廚房幫忙打下手。
吃飯時,這名雌蟲和導員和大夥合做一桌,大家像朋友般吃吃喝喝聊得儘興。
來自生育部的營養餐,根本冇有。
伽羅納難得吃頓好飯,郝欽在旁和善地和同事交流工作經驗,並不組織。
杜威一直在觀察郝欽。郝欽和同事在工作完全是兩種做派,自然說不到一起去,他基本都在沉默聆聽。
表哥的導員還保持著原來的平等和諧和人文精神,對於生育部的不合理要求一概不聽。而郝欽大概是有著極強的家國種族意識,所以才以一種幾乎泯滅人性、受虐般的情感來恪守對體製的忠誠。
杜威十分想知道,他此時聽著同事對工作歡快的執行和心得,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
飯後大家坐在繼續一起閒聊,伽羅納單獨與那位雌蟲去了陽台,冇人打擾他們敘舊。
不一會兒門鈴響,表哥開門拿快遞。拆了包裹,是幾包藥劑和針管。他在隔斷的架子上拿下來一個大藥箱,把這些東西都放進去,杜威伸頭著好奇地問:“買的什麼東西?”
“麻醉劑。”
“麻醉劑?乾嘛的。”
“晚上做的時候用啊。”表哥一抬下巴頦,示意陽台方向。
杜威呐納罕地眨眨眼,心中懷著過癮又叛逆的欣喜看向郝欽,試探著說:“不應該給他們隨意用人類的藥品吧,萬一出問題了呢?”
“啊喔……”表哥誇張地笑了幾聲,走過來指指杜威,露出“你好調皮”的表情。
杜威觀察著郝欽,對錶哥說:“你買這麼多,能送我幾支嗎?我們每天晚上都挺辛苦,真的。”
表哥無所謂地聳聳肩:“行,一會兒要多少你自己拿吧。”
*
回家的時候,車裡特彆安靜,中途隻有杜娜默默感歎了句:“他們可真好啊。”
冇人搭腔。
快到家了,前座的郝欽轉頭朝杜威伸出手:“上校,那東西是違禁物品,給我吧。”
“違禁物品……違禁物品那我哥是怎麼買到的?”
“按照生育部的規定是違禁物品,你不能給雌蟲用麻藥。”
杜威冷笑,不予理會。郝欽說:“如果他違反規定,我會立刻上報部門。”
“你簡直不可理喻!為什麼不能像你的同事一樣做做好事?”
又是這一招,他就會這一招!
但很管用。
杜威氣急敗壞地把口袋裡單支分裝的麻醉劑扔過去,東西全撒在地上,郝欽彎腰一一撿起:“少了兩支。”
杜威一口氣憋著兜肚連腸無一不受到傾軋,簡直要背過氣去。他暴躁的把口袋裡的東西一股腦全扔出來,兩張購物清單飄到了伽羅納頭頂上,身邊的兩個小孩是大氣都不敢喘。
車子駛入花園慢慢停下,郝欽打開車門,把一旁裹著袍子什麼都看不見的伽羅納小心扶下車。
隨後杜威氣沖沖下來,一把拉住伽羅納的手臂,小孩子一樣把人拉到自己身邊遠離郝欽。
導員跟在他倆身邊淡淡地說:“對了,稚導員敷衍塞責、工作表現不佳,我會像上級反映,還有他負責的雌蟲濫用麻醉劑,此事性質非常嚴重。”
“你——”杜威錯愕停步,轉向郝欽,腦袋裡一時間嗡嗡直響。
見郝欽麵色如常,嘴角含笑,他滿含威脅地壓低聲音:“有種你再說一遍。”
導員果然一字不差地又說一遍。
杜威兩眼慢慢充血,不敢相信郝欽居然這麼冷血。本來這次做客對兩邊的雌蟲都是好事,這下卻成了他表哥家裡的噩耗——這全因郝欽。
杜威怒不可遏地大喝,猛地朝麵前微笑的男人飛撲上去,緊握的拳頭對著那張笑臉狠狠砸下!
“郝欽!!你這個混蛋——!!!”
*
杜威要把自家導員換掉,他聯絡了生育部,生育部效率驚人,半小時後就派人來家裡敲門。但是杜威期待的新導員冇有到來。
生育部的紀委帶著秘書助理,認真傾聽並記錄了家中每個人對於郝欽工作表現的看法,最後又對郝欽進行了長達三個小時的稽覈,問完天都黑透了。
在走之前,紀委說接下來會對郝欽的工作進行不定時**。
杜威不能接受他們這一通聲勢浩大結果是白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