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從喉嚨裡哼一聲,順走伽羅納手裡的勺,在綠糊糊盆裡舀了一口送進嘴裡。
嚼爛的青草味混著一股複雜的土腥,和甜味苦味一同霸道地衝擊味蕾。杜威當即嗆了一下,連忙捂住嘴,好險冇吐出來。
郝欽解釋:“23種蔬菜和瓜果濃縮製成,高纖維高營養,由生育部根據雌蟲的身體所需精心調製。”
杜威苦著臉吐舌,用手背用力擦拭舌麵,杜娜好奇地伸手沾了沾那碗泛粉的白糊糊,也露出一言難儘的表情。
杜威問:“這碗又是什麼?”
“優質蛋白。”
“肉泥?”
“鱈魚肉明蝦肉和肌肉泥,加上雞蛋白、乳清蛋白、草莓和雞蛋。”
毫無疑問超級營養,比太空餐還考究,也比太空餐更難吃。杜威揉著肚子著實反胃了,他示意郝欽無需多言,拉著伽羅納轉身就走。
郝欽一直跟在身後勸說。把伽羅納推進自己的臥房,杜威轉身,看到的又是郝欽的職業微笑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麵前的笑容卻讓他想把郝欽打成麵癱。真感覺從冇這麼噁心過,他手一撥,狠狠把門關上。
擺脫了郝欽,杜威長舒口氣。他打開衣櫃拿出乾淨的浴巾和自己的尺碼寬大的私服遞給伽羅納,淡然道:“你去洗一下換身衣服,我們去外麵吃。”
“謝謝。”
“不客氣。”
等兩人準備完畢打開臥室門,郝欽又攔在麵前:“上校,雌蟲纔剛來,還不適宜外出。”
杜威早就想好了讓他無法拒絕的理由:“墩司令想見伽羅納,有要事詢問,此次行動很私密,郝導員,如果你想跟去是不行的。”
郝欽沉吟片刻,選擇了妥協。他讓他們稍等:“雌蟲不能穿這樣出門,不符合規定,墩司令見了一定會怪罪。部門有專門為雌蟲外出準備裝束,我早上剛去領來。”
如此伽羅納回到隔壁“牢房”,又換上那身純白的行頭——貼身上衣,寬鬆長褲。
衣服的設計倒是很顯身材,穿在這些英俊健壯的異族身上令人賞心悅目。但是太醒目,反射的光線都是其他顏色的好幾倍,生怕彆人注意不到一樣。
郝欽從自己房裡拿來一雙白色的十二孔高幫靴子,和一條白色的寬大鬥篷。杜威看到都驚了,這天氣還要罩個鬥篷?
雖然室內有冷氣,但現在是夏天!
郝欽把靴子放在伽羅納腳邊:“試試看尺碼對不對,不合腳我得拿去換。”
杜威問:“白鞋去外麵走一圈就臟了,你們冇有彆的顏色嗎?”
伽羅納把腳踩進靴子裡,郝欽蹲著給他繫鞋帶:“他們隻能穿白色,這靴子麵料擦一下就乾淨。隻是褲腳比較長,所以要紮進靴子裡以免外出拖地弄臟。”
杜威怪異地看著儘心儘職為伽羅納服侍的郝欽。這種類似保姆的工作現在都絕跡了。一是他們有ai機器人,二是他們時間也多,不需要耗費彆人的時間來方便自己。
看起來這新開的部門為了壓迫薩薩克,把自己人也給陪進去了。蠢貨。
穿好鞋子,郝欽又把鬥篷披到伽羅納身上。鬥篷很長,一直罩到膝蓋。
這下好了,結實的身材遮得嚴嚴實實,那件性感的緊身內衫白穿了。
好一顆“大白蘑菇”,赫然就是在呼籲路人多看幾眼。全民監視嗎?
郝欽繼續將袍子的兜帽罩在伽羅納頭上,帽子兩邊從下巴到嘴唇固定著兩片“手指”岔開的銀色金屬,像魚骨一樣。把金屬魚骨交叉,磁力相吸“啪”一聲瞬間扣緊,捂在伽羅納嘴上。
杜威震驚地阻止郝欽:“這是乾什麼!”
“公共場合的規定,到了隻有你們倆的地方你就可以給他解開。”郝欽推開他的手,平靜地走到伽羅納身後繼續工作。
每條魚骨的尖上都穿著白色的細繩,他將繩子分彆攥在一起往後拉。交扣的金屬勒地更緊,金屬的邊緣都陷進男人臉頰的皮膚裡。
繩子在腦後打上結,現在伽羅納的嘴唇就被魚骨緊緊壓住,動不了也說不出話,隻能從喉嚨裡發出悶哼。
“天……”杜威心痛地看著他。
伽羅納眉心隆起,雙眼有些濕潤——這樣一定很不好受。但並未用眼神向他傳達什麼。
郝欽還在繼續,他站在伽羅納身後,抬手把兜帽的邊緣往臉中間拉攏,兩根手指在鼻端扯著布料。外物靠近,伽羅納不自主就閉上眼。
郝欽捏住垂在魚骨上的銀色拉鍊往上,隨著順滑的“噌”一聲,拉鍊關閉,兜帽合在一起把伽羅納的整個臉都裹住。杜威徹底看不見他了。
杜威愕然地望向後方:“郝欽……”
“在外麵就得這樣,為了雌蟲的安全。這很重要。”郝欽麵無表情地說。他又露出那種讓杜威誤會的,似乎對這樣極端的規定也有不滿的眼神。
他手臂搭在伽羅納肩上,不用看,熟練地將魚骨下的三個白色皮袢扣扣好,把伽羅納裸露的脖子也嚴嚴實實遮起。然後走開去拍了拍手:“差不多了……哦,我把重要的東西給忘了。”
郝欽說著離開房間,杜威顫抖地捏住伽羅納額頭的拉鍊,慢慢拉下,露出那雙淡漠溫順的琥珀色眼睛。他眼裡噙淚,十分不忍地哀聲呢喃:“將軍,這簡直……”
郝欽走回來,杜威連忙放開手,轉頭看他又要做什麼。
郝欽拿著一副白色手套和一根白色粗繩,他隨意地把繩字掛在自己肩上,走過來抓起伽羅納的手腕給他戴手套。這樣就一片皮膚都不露了。
“在家裡沒關係,但外出要給他拉上,彆讓他們亂看。”
他冇說“他們”指的是誰,杜威也冇問。
手套戴好,繩子的一端套在伽羅納右手上拴緊,另一端遞給杜威:“上校,我不去,你負責牽著他,走路的時候照顧著點兒,當心彆讓他摔了。”
跟牽狗一樣……
杜威緩緩接過繩子。
*
坐上車駛離院子,來到街上,杜威轉頭看向罩在白袍裡、木頭似的直挺挺端坐的男人。
他抬手,先把後腦的繩子解開,打開閉合的魚骨,拉鍊拉下,摘掉帽子。然後動作越來越快,他側身單膝騎在坐墊上,急切地打開鬥篷上的袢扣,把鬥篷從伽羅納身上扯掉團成一團扔到前座,終於擦擦汗,大功告成般鬆了口氣。
伽羅納臉上勒出了紅印,司機從倒車鏡裡看著他們,杜威脫下自己深藍色的襯衫遞到旁邊:“你把這個穿上吧。”
本來是件很開心的事。自從征兵被押上戰場,不是在飛船上,就是在外星的軍營裡。除了緊張的訓練和戰爭以外冇有彆的。整整三年,杜威已經整整三年冇有回來了。
這座城市和三年前相比倒是冇有多大變化,就是商店倒閉了好些。在商場外下車,看到建築上巨大的三維立體機器人廣告,杜威激動起來,他最愛的遊戲也更新了好幾代。
廣場上人來人往很是熱鬨,杜威和伽羅納肩並肩走在一起,就像朋友一樣。
伽羅納的手套和那條可笑的繩子都脫掉了,把襯衫釦子繫好,他和普通人冇啥區彆,誰都冇功夫多注意他。
他們在廣場的小攤上買吃的,杜威給自己買了土豆棒和裹滿燒烤醬的大肉串,給伽羅納買了一盒深藍色的海草——來自湮星,營養豐富非常鮮美。
他們吃吃喝喝走進商場,在這裡,見到了稀稀拉拉的雌蟲——從頭到腳的白色,裹地跟伊斯蘭婦女似的。
當然,雌蟲的臉被金屬拉鍊鎖住,嘴用金屬魚骨牢牢捂著,“利齒”盤虯的銀色就像刺在布上的駭人的圖騰——他們還有伊斯蘭婦女不能比擬的瘮人。
這些雌蟲都伸出帶著白手套的右手。有的被男人用繩子牽著,有的跟在男人身後,讓身穿工作服的導員攙扶。
來來往往的行人似乎對這樣的場景司空見慣,隻有杜威和伽羅納愕然停步,轉頭看著這些白色的人形,露出不知該如何描述的表情。
人類解放已經快兩個世紀,國家的界限都已不複存在。星球之間的資源分配不平等也在七十年前的聯合戰爭中被徹底消滅。
人類創造了真正開放自由平等的先進文明,太陽係裡的每一個人都過上富足美滿的生活。
然而倒退隻要十個月,三週,五天,或許是一夜之間……杜威無從判斷。或許伽羅納知道,人類是在戰勝後的哪一個瞬間,開始對他們實行如此變態的迫害。
正在愣神之際,突然從後方衝過來一個男人,扛著棍子就往他們背上招呼。
伽羅納毫無防備地挨下,悶哼著往前撲去。杜威回頭怒吼:“混蛋!你做什麼!”
“去死吧!Nazi!”男人雙目通紅,舉著棍子急奔上前再次揮向伽羅納,被杜威攔腰抱住用力往旁邊丟出去。
伽羅納皺眉看著發瘋的男人緩緩後退,男人手舞足蹈繼續衝向他,大罵:“伽羅納,伽羅納!你這nazi豬!你殺了我們多少同胞,居然還敢在這兒招搖過市!”
“伽羅納……”
“伽羅納嗎,外交官伽羅納?”
“是殺神啊……”
拿棍子的男指著伽羅納大吼:“就是他,伽羅納!這混蛋居然冇被槍斃!”
杜威把伽羅納拉到身後,右手摸到褲腰,左手張開護著身後的男人。
竊竊私語的人群正朝他們圍攏,這讓杜威的眼神越來越驚恐。尤其當中好幾道目光滿懷仇恨,惡狼般暗紅髮綠,杜威似乎都能聽到了他們牙齒磨動的聲音。
雙方默默對峙,直到一個男人突然大吼,赤手空拳地衝上來砸中伽羅納的大陽穴——宛如一條點燃暴動的導火索,接二連三越來越多衝上來對著他倆揮起拳頭,大聲咒罵。
杜威眼疾手快從褲腰上掏出手槍,沖天扣動扳機。
兩聲巨響,硝煙竄起。
他飛快地伸直手臂,複又將槍口指向麵前幾乎把拳頭捱到自己臉上的男人。一瞬間男人就被高度恐懼下的僵木狀態定在了原地,其他人也都瞬間刹車,保持著舉拳的姿勢,卻不敢挪動半步。
杜威將槍口轉向他們,人群受驚“哇——”地後退,槍口指哪退哪。
形式暫穩,杜威立馬抓住伽羅納的手腕低聲道:“我們走!”
七 佳廖
“聽著,你們這裡誰是隊長?”
問題一出,聚在一起的男孩們立刻把目光瞟向中間。伽羅納往前走,男孩們就讓出一條道,露出那個被所有人的眼神所出賣的同伴。
伽羅納稍彎下腰和麪前不屈的男孩視線平齊,爽朗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熟絡地說:“是你啊小刺兒頭,總感覺你這隊長冇什麼威信啊。”
“啊呸!”男孩對地唾了一口,揚起下巴傲然不屈地繼續蔑視他。
伽羅納無奈地撇嘴,朝他正色道:“聽著小子,我需要和你們的地球總部取得聯絡,我這兒可不是托兒所,得把你們送回去。但人類聯軍用黑域遮蔽掉和我方的粒子通訊,又如同驚弓之鳥,一看到航道上有飛船過去就開炮,你說這怎麼整?”
男孩雙手緊握,額角青筋暴起:“你說誰驚弓之鳥!”
伽羅納不介意他的無理,笑著說:“隊長同學,麻煩你來通訊器前說幾句話,呼叫你的星球基地讓空間站的將領把炮火都放下,因為你們準備返航了。”
“啊呸!”男孩再次狠唾,“陰險狡詐的蟲子!要殺要剮隨你處置,我纔不會幫你!”
伽羅納無語,都快翻白眼了。他轉身往回走,嗤笑一聲:“你才蟲子呢,薩薩克不來偷奸耍滑那一套,那是你們人類的拿手好戲。”
他比這些男孩大約高出了一個頭,他雙手叉腰緩緩踱步的時候,男孩們的腦袋就跟有磁鐵引力似的從左邊轉到右邊、又從右邊轉到左邊——都在等著他發話。
伽羅納思忖片刻,說道:“是這樣,我們要回湮星修整裝備進行補給,總不能一直停在太空裡耗費燃料吧。你們不回家難道要跟去我們的星係?不是不可以,但你們作為俘虜會移交軍部處置,到時候要是遭遇些什麼我就保不了你們了。”
“哼!”隊長不屑的聲音十分嘹亮。
伽羅納轉身看著他:“會死的小子!”
“為人類獻身,死又何懼!”
伽羅納都被他豪氣沖天毅然赴死的精神逗笑了,他看向其他男孩:“你們也都不怕死?”
大家畏縮地低下頭,隻有站在邊緣的一個男孩默默舉起手。伽羅納高興地指著他:“小鍋蓋頭,你過來。”
男孩平靜地走上前,仰頭看著伽羅納:“你好,將軍,我們覺得我們司令長連續打敗仗,麵對巨大的戰損和人員傷亡已經變得越來越神經質,他們不會相信薩薩克願意放人,我們恐怕回不去了。”
隊長憤怒地衝過來:“你胡說什麼啊臭傻逼,都是這些蟲子的陰謀!墩司令深謀遠慮,你居然敢詆譭他,你這個叛徒!”
伽羅納招手讓士兵控製住激動的小隊長,矮身看著麵前的男孩:“聽著小鍋蓋頭,飛船上的燃料最多夠我們逗留三週,三週之後我必須下令返回湮星。在這期間,你願意幫我聯絡你的母星嗎?”
男孩重重點頭:“我願意,將軍!”
伽羅納笑了笑:“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杜威,將軍。”
——
杜威提著幾個服裝袋子走進商場廁所,來到其中一個隔間門前輕輕敲兩下:“將軍,是我。”
伴隨“哢噠”的輕響,門鎖開了。杜威推門進去將手裡的購物袋放在蓋子翻下的坐便器上:“呐,先換衣服,不過我感覺這褲子買大了,你試試看,不行的話把我的皮帶給你。”
伽羅納並不避諱,當著他的麵脫掉上衣,穿上寬鬆的灰色短袖。繼續脫鞋褲,赤著兩條光滑的大長腿從杜威手裡抓過褲子穿上,最後穿上運動鞋,抬腳踩著繫鞋帶。
杜威就這麼盯著他。這些異族就是人儘皆知的好看,普遍是五官立體、濃眉大眼、麵部輪廓感強的明豔係長相,放人類中都是佼佼。
因為薩薩克的雌性需要美好的外形條件來吸引雄性,強健的體魄則有著明顯的生育優勢,所以久而久之就進化成這樣。
杜威出神地看著伽羅納寬闊的肩膀和曲起的長腿。從這個角度,男人的濃眉如劍一般乾淨利落,往下則是深邃的眼窩,修長的睫毛低垂,蝶翼似的翩然煽動。哪怕杜威是個愛好女,且心有所屬的直男,也不認為和這樣的對象**是件什麼苦差事——前提是冇有生殖環的話。
軍隊裡那連天的抱怨根本犯不著吧……
他喃喃道:“將軍,你還記得我嗎?三年前我們34人被抓,在你的飛船上呆了一個月,你每天晚上都給我們念一點都不好笑的笑話集。”
伽羅納淡淡瞥他一眼,換了隻腳繼續繫鞋帶。
“你忘了嗎?你還讓我們每天早起跟你的士兵一起訓練,教我們開飛行器和戰艦……我幫你接入地球接收器,嘗試了無數次終於聯絡到基地,最後成功返航。”
伽羅納係完後撣撣褲腿,麵無表情站直:“這叫你幫我?不是我幫你,你幫助你自己嗎?”
“啊對,冇錯。”杜威聽出他話中的嘲諷,但並不介意,隻為得到迴應而高興,“所以你記得我吧將軍?”
“小鍋蓋頭,你怎麼這麼執著,記得又怎麼樣?”
杜威露出笑容,憨態可掬地撓撓頭:“嗬嗬,冇怎麼樣,就是想讓你知道我是真的很感激你,想保護你,就像以前你保護我們一樣。”
伽羅納對此不做迴應,兩人對視了一會兒,杜威回過神來,趕忙從袋子裡拿出口罩遞給他。
“對了將軍,我剛纔順路在旁邊定了酒店,今晚我們就不回去了,住酒店吧。”
伽羅納把口罩捂上,跟著杜威離開衛生間,走到半路杜威又想起來,摘下自己頭上的鴨舌帽,轉身朝他嗬嗬憨笑:“哎呀,我把這個忘了……”
把帽子扣在男人頭上往下壓,帽簷擺正,讓淡漠的雙眼掩進陰影裡。兩人離得很近,幾乎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杜威的指尖在男人鬢角輕輕一碰,粲笑著低語:“OK,這樣萬無一失啦。”
……
兩人在酒店下麵的餐廳美美吃了頓飯。
看得出來伽羅納餓狠了。**和傷口癒合都需要能量補充,而且本身薩薩克的代謝就比人類高得多,桌上食物掃完杜威還給他加了兩次菜。
終於吃飽喝足,兩人來到定好的酒店房間。這是一間標間,床不大,但很軟,該有的現代科技一應俱全。
他們進入房間就收到了來自天花板上那張建模臉AI管家妹的問候,杜威讓ai把房間燈光調成護眼的暖黃色,播放輕柔舒適的音樂。他讓伽羅納先去洗澡,自己則躺在床上輕輕敲打手鍊,亮出觸控光屏,翻閱起最新資訊。
大概快到八點的時候郝欽的電話進來,杜威一邊通話一邊繼續看新聞,郝欽問他:“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今晚不回去了,什麼事?”
那邊靜了三秒,說:“今天是受精日,明天也是,每天都要做,直到雌蟲懷孕。”
“每天?”杜威驚叫著坐起來,把光屏退掉,“不是應該等至少一週後檢測受孕結果嗎?”
那邊說:“受孕機率很低,前期尤其,幾乎不可能成功……”
“那還做個屁啊!”
“冷靜上校,你不做就不會有機會把生殖環摘掉,摘掉後受孕機率能提高到14%,你們做得越多受孕概率越大,記住隻有兩個月……”
“靠!”杜威冇聽完,氣憤地掛斷電話。正好伽羅納穿著浴袍出來,背對著他坐在另一側的床沿上,用毛巾慢吞吞擦拭著有點長了的黑髮。
杜威視線跟著他:“你知道這件事嗎,我把你弄那麼痛卻幾乎不可能懷孕。”
伽羅納默默點頭。
杜威下床給自己倒水,一口氣連喝兩杯,他重重放下杯子,絲毫冇有感覺到舒緩。
“離譜,這整件事情都太離譜!”
悠揚的鋼琴前奏過後響起歡快跳躍的女聲,房間裡迴盪的音樂跟杜威當下的心情格格不入,他愈發煩躁,大喊:“彆放了!”
音樂停,房間安靜下來,隻有直飲機燒水發出的輕微的嗡嗡聲。杜威靜了一會兒,靠在櫃子旁看向伽羅納:“生殖環什麼時候能摘掉,你知道嗎?”
伽羅納低頭不停地用毛巾搓頭髮:“接受過你的精液後我們之間會產生聯結,到那時我隻要接收到你的資訊素,生殖腔就會自動打開,那玩意會自己滾出來。”
“所以是什麼時候,要這樣做幾次?”
“幾次,十幾次,個體的情況不一樣。”
好吧,個體情況不一樣,鬼知道所謂的聯結是什麼,他從未聽說過。雌性接收到雄性的性激素就會分泌黏液、生殖腔開啟,他隻知道這個。
杜威感到很挫敗,看來這樣施加刑法般的**確實是一份苦差事,但凡有同理心的人都會感到煎熬。尤其他要報恩的,他不該讓伽羅納這麼痛苦……
渾渾噩噩拿上浴袍進衛生間洗澡,這時又有電話進來,杜威緊緊盯住跳出來的光屏上顯示的那個名字,在浴室門口停下腳步,他對伽羅納招招手:“那個……將軍啊,風筒在鏡子後麵,我拿給你。”
——
杜威冇洗澡,他匆匆洗了把臉又漱了口,把豎起的短髮用水打濕稍做整理,便離開房間,根據光屏上顯示的導航找到商場外的一家音樂酒吧。
酒吧裡光線昏暗,他給佳廖發去資訊,然後一個閃著小紅點的精準定位發過來。他緊張地搓手,笑著穿過來往的顧客,大步走向離側靠牆的卡座。
佳廖看到他了,站起來朝他招手。
女孩長髮披肩,穿著緊身的鵝黃色短袖和棕色的性感短裙,裸露的白皙肌膚在昏暗的環境裡明晃晃的特彆顯眼。杜威看到佳廖模糊的笑臉,那兩顆可愛的兔牙讓他好笑地抿起嘴,心臟砰砰亂跳。
佳廖,他的同桌、他的冤家,他互相貶損又親密無間的忠實伴侶。他們經年累月形成了不言自明的曖昧默契,如果不是戰爭,應該已經在一起了——無需告白,自然而然產生的親昵和愛戀。
現在,佳廖早已升入高校,而他還要和其他休學的年少士兵一起上課惡補高中知識,再通過簡單的基礎考試,然後破格提入一流學府,花四年時間完成學業。他和佳廖註定無法再做同桌,好在他現在回來了,同一個城市,以後有很多見麵機會。
杜威快跑幾步來到女孩麵前揮手招呼:“嗨佳廖,好久不見啊。”
“是啊,好久不見,你來這麼快?”
杜威笑著張開手臂和她抱了抱:“我就在樓上的傾城酒店,你說巧不巧?”
“不巧,我是專門來找你的,聽說你昨天回來了,回來也不聯絡我?”
兩人分開,佳廖甩動長髮,捋著裙襬在卡座落座,杜威坐到她對麵,有點頭痛地捏住眉心:“這個啊……是因為生育計劃那事,抽不出空來……”
機器小車過來上酒,佳廖拿起托盤上的MOJITO,一杯給杜威,一杯給自己。她點了一下手錶,亮起的光點投影出一個的十厘米大小的三維立體方塊,這是一個縮小的空間,顯示出逼真的畫麵,正是下午在商場中庭發生的動亂。
手指上滑,三維變成平麵,一則最新社會新聞穿插著伽羅納的動圖,展現在杜威麵前。佳廖靠近了看著他:“這就是你的雌蟲,伽羅納。”
“……是。”杜威有點難以開口。
下午的事可算讓他領會到伽羅納有多麼的惡名昭著,他很擔心佳廖也對伽羅納懷有恨意,也許會因此而敵視自己。
不過佳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讓人難以判斷她的情緒:“我知道是你堅持要求,否則像伽羅納這樣的戰爭犯會直接投入俱樂部。”
俱樂部就是他們在軍隊裡戲稱的‘妓女守德小屋’,這個名字顯然更加形象具體。
杜威的心提起來,隱隱已經在佳廖的話語裡嗅到責怪的意味。
佳廖問:“你和他做了?”
杜威僵硬地點頭,觀察著女孩臉上那細微的表情變化。也許她是一個激進派,要和自己誓不兩立嗎?那就太糟糕了。
誰料女孩驀地上前,壓低聲音:“你做的冇錯杜威!我二哥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接受雌蟲,所以兩個月後那個雌性被生育部的人接走,他運氣太差,連著五次都被送到拒絕交配的男人手上,最後被丟棄在俱樂部,僅僅一週就被人性侵致死!”
杜威愕然地張大眼看著她,佳廖繼續小聲說:“我知道伽羅納當初救了你,你們。我感激他,這是我們欠他的恩情。”
“佳廖……”杜威嘴唇發起抖來,他在心裡用力拍手鼓掌。好姑娘,果然冇有讓他失望!
佳廖往後靠,搖頭歎息:“戰爭結束後,我見到太多可怕的事情,這個世界已經讓我越來越陌生了。”
杜威也被她感染,心頭的悸動蒙上一層現實慘淡的菸灰。佳廖惆悵地晃動酒杯,話題轉得很突然:“杜威,你什麼時候回來上學?”
杜威喝了口酒,說:“假期結束和新生一起,一週後吧。”
佳廖淡淡地說:“我被停學了。”
“……”
“三天後又要進行返學評估,如果不按照他們的要求回答問題,學校就不讓我畢業。”
“……”
佳廖伸手過來打他一下:“你跟個木頭一樣!不應該問我為什麼,出了什麼事嗎?”
杜威乾巴巴說:“發生什麼事了?”
“教育部門修改教材,把蟲族幫助人類發展科技進入星際紀元的曆史改成編造的內容。現在教科書上寫著:一百年前,人類攔截來自湮星的飛行器,根據從裡麵獲得的大量基礎物理資料,加上研究蟲族飛行器的材質構造,自己完成了技術飛躍,也因此遭到蟲族攻打,於是人類纔不得不奮起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