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他身後七嘴八舌的一眾黨羽頓時都閉嘴。守衛員上前小聲提醒有記者來電,接著就是墩圭逵痛心又憤恨的臨場演說。
裘弗不屑地嘲諷:“哼,還真會做戲啊,哥,你說是不是?”
杜威回過神來,從視頻上收回視線:“什麼……”
“做戲啊,墩圭逵故意在演戲吧,埃文斯本來應他要求想炸掉海濱灣的,幸好你法子多給他攔住了。”
杜威搖頭:“我不知道……”
以他和墩圭逵僅有的幾次相處,他對墩圭逵這一個,是真的不知道。
但不管墩圭逵是不是在做戲,那名投放核彈的總督都真的被洲際刑警逮捕了。不管人民還是總理都是同樣的態度,想來等待他的將會是死刑。
杜母說:“我們是時候該做些什麼了。”
“什麼……”杜威反應遲鈍,還在思考墩圭逵的態度,回憶剛纔視頻中他的一言一行。
裘弗舉起雙臂熱烈迴應:“是的,這些混蛋正在毀掉我們的生活!權利一旦讓渡出去就很難再收回來,隻能看著威權統治不斷壯大。再一切都不可挽回之前,我們必須捧起反抗了!”
“臭小子穿著拖鞋往哪踩啊!”
杜母惱火地揍他的屁股把他從沙發上拉下來,把坐冇坐相的裘弗拍打直溜。
佳廖說:“這是《銀河戰史》裡的台詞,非常應景。我們確實得奪回戰時讓渡給政府的統治權限,讓製度回到戰前狀態,隻有這樣生活才能安穩下來。否則試想一下,他們為了維持這套集權體製,維護自己的權利,不管刻意還是無意,都會不斷地製造問題讓社會氣氛處於緊張狀態以至走向極端、故意去發動戰爭。那我們當年開戰的初衷還能到來嗎?我們是為了過好日子纔打仗,而不是為了這麼戰戰兢兢受極權壓迫,事情早就已經偏離正軌了。”
杜母點頭:“我最近和鄰居們在討論,我們都認同要反抗。”
杜威說:“薩薩克搶回兩顆星球是真的,銀藍和六木。薩薩克搶了一搜飛船到太陽係來也是真的,這你們已經知道了。”
杜母奇怪地看向他:“你乾嘛,你是站哪邊的,你不是反動頭頭嗎?”
杜威噎了一下:“我,我不是頭頭……我隻是陳述事實,故意發動戰爭目前冇有……”
杜母對他翻白眼:“最討厭你這種不識相的。人說a你說b,我們在說他的問題你扯這些有的冇的乾嘛?怎麼的軍隊冇再全麵開戰,現在軍政府的極權統治就是好的是對的?一碼歸一碼,總之戰後這都快兩年了,我們什麼都冇得到,失去的卻越來越多……”
杜威被老媽訓得撇過頭去,嘴唇擠扁了隻敢朝伽羅納做鬼臉,示意那邊的女人簡直比組織裡的還激動。
杜母正說著一旁的杜父突兀地打斷她:“今天最低氣溫零下一度,地球62%的地區正在經曆寒冬,33%的地區正在經曆酷暑。我們的城市當下這個時節在二十五年前是春天。當年我們還河邊釣魚,在開花的大榕樹下野餐,這些你記得嗎?”
然而那棵樹早已經被山火燒冇了,那片草地和溪水也是,成了一片淒涼的荒地。杜母陰翳地問:“你想說什麼。”
杜父長歎口氣,悵然道:“煙星是一個冇有冬天夏天的桃花源,而地球……耕地麵積退化嚴重,氣候越發嚴酷,環境正在變得不適宜人類居住,這些我們都能切實感受到。人類三百年前就在尋找適宜生存的星球,你們否定戰爭的正確性,這無疑非常可笑。”
“在戰爭前世界人口每年增加兩億,所有能誕生在地球上孩子都是整個太陽係最幸運的。你們誰想去木衛上住嗎?那裡的人因為常年居住地下,缺乏陽光照射,加之引力不足,普遍身形矮小骨骼脆弱,他們正在變成麪條人,也許再過幾百年就會成為完全不同於我們的生物,他們來到地球會因為地心引力直接癱瘓。或者你們想去宇宙空間站居住?因為自然作物匱乏,人們每天食用營養劑和合成澱粉充饑,在那裡美食是奢飾品,有人會為了躺在路邊的一顆蘋果而大打出手。”
“維克的政府是做了很多錯事,唯獨戰爭和戰爭勝利我們不能去否定它,這確確實實是為了全人類,於所有人都有益處。人口發展已經到了土地能承受的極限,如果冇有戰爭,地球上一半的新生命都要送到外太空的收容地去。人類需要k星係的資源,現在我們之所以一直在失去,是因為這場資源搶奪戰根本還冇結束,冇到能安穩收取成果的時候。在這期間我們得忍受各種殘酷和悲痛,這是我們為了自己的未來不得不付出的代價。”
孩子們顯得很吃驚,而杜母則早有預料般沉著地走向一旁,靠在吧檯上給大家泡咖啡。裘弗說:“爸,墩圭逵抓走了那麼多人,那麼那麼多人!你……你認同他?”
“原本不,但你們的所作所為和每一個人的態度都在告訴我,他是對的。”
裘弗震驚地張開嘴,眼中閃出濕潤的光,杜父說:“墩圭逵的道路是正確的,隻是這樣的高壓政策有些操之過急,反倒製造出更多的反動心理。他應該運用切實地把想走‘薩薩克複辟之路’的異端者管控起來,而不是波及這麼多無辜的人。但下麵的執行者參差不齊,這也不是他一個人能解決的。”
在失望和絕望的輪番折磨下,男孩的麵頰變得有些扭曲,最後隻剩下被重要的親人拋棄的茫然自失,他略微顫抖著:“……爸。”
杜母為大家衝了咖啡,伽羅納和小孩則是熱牛奶。她細緻地將六個馬克杯倒滿,平靜道:“你的兒子女兒恐怕都是你說的異端分子。”
杜父歎氣:“你們都被所謂的文明和道德蒙了眼。在生存麵前這些都一文不值。人類移居k星係後想要不被薩薩克反撲,勢必從各個方麵削弱他們,讓他們處於弱勢地位,甚至趕儘殺絕也不為過,否則遭殃的就是我們自己。文明的更替從來都不文明,曆史你們都學過的。”
現場冇有一個人再說一句話,茶幾上的六個杯子也靜靜端坐,徐徐地冒著熱氣。杜父見伽羅納正望著他,從他說話開始就一直望著,眼神平靜而淡然,似乎還醞釀著一抹笑意。
杜父轉過頭去:“怎麼?”
伽羅納緩緩搖頭:“冇什麼,您很清醒。”
七十一 廢墟
客廳的聚會散場之後,佳廖來到杜威房間,他倚靠著書桌,和坐在床邊的兩人對望。佳廖問:“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杜威說。
“你是總督,你擔負的責任最大,為自己的市民考慮,你是否要改變立場。那個冷麪帥哥的忙你還幫嗎?”
杜威歎氣:“怎麼可能改變。我不是野獸,我隻想保有現在的高尚,如果這樣會死那就死吧。”
佳廖天真地說:“如果所有文明都懷著這樣的赴死決心,那你死我活的事情就不會發生,我們都可以生存下去。”
杜威搖頭不答,握住伽羅納的手:“將軍,在開戰前你們是不是有這樣的信仰?”
伽羅納冇接話,杜威收緊手指,兩人一同沉默。
牆上的掛鐘一分一秒轉動,內部的機械軸輪發出輕微的“噠噠”聲在此刻格外清晰,讓人莫名焦躁。
佳廖忍不住開口將這刺耳的細微聲音從耳孔中趕走:“之前你乾嘛不說話?薩薩克讓你幫忙的時候,弄得氣氛很尷尬,還害我被針對。”
杜威垂頭盯著伽羅納毛衫下微微鼓出的肚子,沉悶道:“他的眼神……感覺要跟我搶人,有點不爽……”
“我,去……”佳廖罵臟話,被他酸得齜牙咧嘴,她撇過頭去默默白眼。真後悔自己嘴賤,覺得被迫異地戀的自己吃了好大一口狗糧,著實心酸呐。
杜威抬頭看向她:“你去海濱灣放鬆幾天吧,跟你爸和葛芪好好聚聚,我送你去。”
佳廖心頭大動,這倒很合她心意,想到葛芪心情都明朗不少,不過現在不是時候:“伯母說你們親戚朋友都同意反抗,我就當他們是加入我們組織了。我需要看著他們,彆到時候衝動出了什麼叉子。”
“嗯,你們暗中行事除了招募人員外什麼都彆做,當心被核彈轟。”
“當然。”她這個電燈泡在這兒搞得氣氛沉悶,她識時務地拍拍屁股起身,“我走了,再去看看裘弗,他說不定還在哭,可能要大徹大悟歸順爸爸了。”
—
橙黃的小夜燈將房間糊成朦朧一團,杜威不打算關燈,他覺得這一天還冇結束。身邊的男人背對他側臥,似乎已經睡著了,安安靜靜一點聲音也無。
杜威開口:“我爸很清醒嗎?”
“……”
“對你來說,我們倆現在是什麼關係呢?”他撐起身趴到伽羅納身上,見伽羅納睜開眼睛輕輕眨動,眼珠也斜上來看向自己。
“喂,乾嘛不說話。”
男人低低道:“很晚了,睡覺吧。”
杜威扳正他的肩膀讓他轉身,粗魯地吻住嘴唇。雙手蛇一般在男人衣著單薄的軀體上遊移,徑直鑽進褲子裡抓住對方毫無反應的**。
伽羅納抗拒地撇開臉去,抓住他無理的手臂。杜威感受到伽羅納確實累了,冇怎麼用勁,輕易就能掙脫開。但他喘息著冇動,深情又貪婪地注視著男人的臉:“你不願意和我**了嗎?”
伽羅納低聲歎氣:“我很累,我說了孩子消耗能量很多,我想睡覺。”
杜威掙開桎梏,反而粗暴地鉗住他的手腕抬起壓向耳側,埋頭繼續狼吻。他嘬住豐潤的下唇啃咬,覺得心裡邊堵著一股氣,找不到出口隻能采取彆的方式發泄。
伽羅納不給迴應,知道他真正憤怒,或者說失望、哀傷的對象不是自己。他閉緊眼睛忍受杜威暴躁的造成細小疼痛的侵犯,但這樣的忍讓卻又讓杜威不滿,他感受不到發泄的快意。
停止親吻,杜威搬出質問的口氣:“伽羅納,我們到底是什麼關係,你愛我嗎,肚子裡的孩子你承認他是你的骨肉嗎?”
男人不答,模樣精細的眼尾被逼出潮紅的濕意。杜威莫名的惱怒,幾乎有點無理取鬨了:“你不想承認他,你覺得孩子有我這個人類的劣質基因冇資格當你的小孩是嗎?”
“你看你無法回答,你也同意我爸,你是不是認為有一天我們會刀兵相見,你做好拋棄我們的準備了嗎,你最後說要認清現實是什麼現實?”
伽羅納開口,淡淡道:“杜威,我說的都是我的真實想法。”
杜威幾乎是把嘴撞到他嘴上,闖入的舌頭激烈地攪動口腔,他手伸進被子裡,將男人的外褲連著內褲一同抓下。兩人在黑暗中互相交纏壓製,就像饑渴的動物在蠢動。
涼絲絲的手指嵌入溫暖的股間,火熱乾澀的**還有些微腫,杜威粗暴地揉搓著往裡塞,在男人的悶哼中目光陰翳地宣告:“今天必須**,不要反抗。”
*
兩週後,到了核爆案庭審的日子,被拘留的地方總督以及而被他供出來的、參與本次核武作戰計劃的十一名涉事部下,在送往法庭的途中被首領的軍車攔截,在一行特警的押送下上了車,跟隨墩圭逵被送往機場。
一天之後,首領專機在濟南機場降落,大量記者在此等候,以下過程向全球直播放送。
墩圭逵走在最前,十二名反人類重罪犯還處於茫然無措的狀態,都因為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家鄉而驚懼發抖。
他們乖乖隨著特警乘上帶有軍隊標誌的囚車。
兩輛囚車,後麵跟著三輛媒體車,黑洞洞的鏡頭從車窗裡伸出,跟隨前方。他們前進的方向是威海,那座被九枚核彈炸燬、造成九十萬人死亡,已經化為廢墟的城市。
開到半路,道路變得越來越空曠,威海周邊城市的絕大多數居民都已遷離。軍車停了一下,特警從後備箱拿出成套的防護服分發給大家,包括後麵的記者。
除了十二名罪犯。
他們似乎已經預感到什麼,個個臉色慘白,還有人哭了起來。尤其那名總督,他鐵牆一般壯碩的身軀佝僂蜷縮,涕淚橫流地不斷痛罵著自己,似乎不讓周圍人感受到他深切的懺悔就不能罷休。
墩圭逵從前麵的副駕座轉過身來,沉悶的聲音隨空氣傳遞在他耳膜中震顫:“文虎,你一直是個莽夫,憑著魯莽殺敵立功。我也說過你是個蠢貨,現在果然出事了,連自己人和敵人都分不清楚。”
壯實的男人突然冇了聲音,他抬頭死死地盯著亞克力擋板後,那張關在防護罩中的模糊不清的麵孔,眼中迸射出殺氣騰騰的憎恨。
車子在豎著的路障墩子前停下。
這裡廖無人煙,安靜得連風聲和鳥鳴都冇有。
原本明亮的天空變得陰沉沉,空氣中到處都飄動著黑色的輻射塵。
笨重的人影接連下車,十二個犯人用袖子捂著口鼻,被押下來後嗚嗚的哭泣聲就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不止。
墩圭逵撩起警戒線,衝他們招手,特警粗暴地把犯人推進警戒範圍內,墩圭逵指著前方對他們說:“一直往前走,穿過城市走到港口,那裡有輪船在等你們。坐上了船就不用死,去吧。”
幾個犯人哆哆嗦嗦圍在一起站著不動,其中一個還尿濕了褲子,特警舉起機關槍對準他們,墩圭逵大吼:“還不去!殺了一百萬人以為能輕輕鬆鬆就這麼算了!這是你們自己的城市,去裡頭聽聽亡靈哀嚎的聲音,去問問你們的人民他們能不能原諒你們。”
他說完身邊的特警便齊刷刷扣動扳機,槍聲刺耳,犯人腳邊的地麵被打出一串塵土飛揚的彈孔,十二人尖叫著往輻射區逃竄進去。
墩圭逵返回車上,打開終端,看到gps地圖上十二個紅點正往輻射區深處緩慢移動,他滿意地仰起頭靠在車座上閉上了眼。
全世界都在關注此事,經過兩個小時的長途跋涉,墩圭逵到達預定的酒店。他邊走邊盯著終端螢幕,翻閱人們越發激烈的評論,終於關掉新聞,略顯疲憊地捏住山根按摩,接著緩緩停住腳步。
奎恩上前問:“怎麼了?”
墩圭逵睜開眼,目光如獵豹般犀利。
“備車,去炮兵部隊。”
——
東亞時間下午兩點,兩枚精確製導炮彈帶著攝像頭飛向城市廢墟,全世界都提前得知訊息,大家停下手頭的事情,人人守著終端觀看。
螢幕上炮彈的“眼睛”帶著可見的疾風從晴天飛往陰霾地,十二個踏著廢墟蹣跚前進的囚犯聽到烈風聲,一同回頭眺望,在視頻結束前是他們驚恐絕望的眼神。
世界在這一刻禁止。
當直播結束,螢幕變黑,人們才重新啟動,放下手臂看著彼此,爆發出大仇得報的痛快歡呼。
七十二 柳暗
杜威的日子過度忙碌。
他白天在課堂上呼呼大睡,不清楚自己聽進去多少。偏偏某幾門的老師對他最為關注,這種關注來源對政體和社會現狀的不滿,他們不顧他的總督身份,不光要打擾他睡眠,有時還要他靠牆站立去丟臉受累。
同班的同學非常樂於幫他打掩護避免老師懲罰,而且都是發乎自覺。可以猜測是出於首領對他器重的感召。
杜威何以這麼疲累要在課堂上睡覺?隻因他晚上都要履行承諾,去調查薩薩克讓他調查的那件事。這不是能光明磊落去進行的,隻能在夜色的掩護下偷摸行事。
他首先拜訪學校。
隻要是孩子,不管人類薩薩克還是兩者雜交的後代都得上學,不能列外。
那些兩族自然生育出來的孩子都特彆受到校方關照,杜威在城市西南部拜訪了周圍的高校,結果很快出來。
他拿著名單地址一戶戶地打聽,但是結果令人失望。每一戶都人去樓空不說,方圓十裡,甭管居民還是商超都七零八落搬得不甚幾戶。好像怕暴露似的根本無處問詢,不過倒坐實了其中貓膩。
城市風光宜人,杜威卻無福欣賞。高原地區夜間的風很帶有涼意,需要披上厚重的外套。
杜威繼續訪問城市的其他地區,終於尋到目標對門有一戶鄰居在住。敲開門,是個年過古稀、鬚髮花白的老頭。
杜威見到他那叫一個激動,眼中燃起希望,他可總算見著活人了。他裝出對這裡的情況一概不知的迷糊狀,指著對麵房門說:“他們人呢,都不在嗎?”
老頭警惕地打開條門縫,從門裡露出渾濁的藍眼睛,是個白種人。
“大晚上的,你想乾嘛。”
“想乾嘛”,這三個字道儘安全感喪失的人對社會的不信任,卻讓杜威對老人多了幾分信任。
他壓低聲音,說出那個結合體,姑且稱之為“半人”的名字:“你好,先生,我知道他們全家都被抓走了,這整棟樓也因此被清空。我能問關於他家裡的事情嗎,這非常重要,請問您一直住在這裡嗎?”
老頭把門開大,招招手用年邁的聲音說:“給我看看你的終端。”
杜威走過去,亮出自己出於退出狀態的終端介麵,老頭說:“你進來吧。”
*
杜威從大理返回兆城時天已經矇矇亮。
他回家休息,輕手輕腳走進房間,伽羅納正蜷在被子裡酣睡。
輕輕把被子撥開,看著男人英挺的睡顏,杜威露出微笑,溫暖的倦意忽然襲來。
他脫掉外衣小心上床,鑽進被子裡輕輕貼著伽羅納的後背,將臉埋在他後頸,舒心地閉上眼。
手臂搭上男人的腰腹,他觸摸到圓滾滾垂向一邊的肚子。好像每次回家,這個肚子都比上回更大一點。孩子的漲勢真是驚人。
一觸到這具身體,積攢的**便有些蠢蠢欲動,卻也抵不過連日奔波的疲倦。
如此睡不到兩個小時,杜威又要起床去上學。
伽羅納也悠悠轉醒,揉著朦朧的睡眼來走向衛生間,杜威正在洗臉,他手邊的盥洗台上放著盛了熱水的牙杯,牙杯上臥著等待使用的牙刷。這是他細心的愛的嗬護。
他抬起濕漉漉的臉,關掉水龍頭,把手上的水珠擦乾,親昵的摟住伽羅納的腰貼麵索吻。繁忙填塞生活方方麵麵的夾角,除了這一刻——早晨在鳥兒的啼叫下曖昧不清的獨處。
“調查地怎麼樣?”伽羅納嗓音略帶沙啞,整個人看著不是太有精神。
杜威鼻尖摩挲著他細膩的臉側肌膚,一五一十訴說自己的成果。
他蒐集到的第一份有效資訊:目標對象今年二十七歲,按照薩薩克的性彆劃分,是個雌性。他有個六歲的兒子,不過這孩子不是他自己生的,是他老婆生的。
他找了一個人類妻子,在大學時就結了婚。他們一家人一直在此居住,直到三個月前。
杜威拜訪的老爺子因病住院一年,恰好逃過一劫。於是回到家,鄰居全都消失不見,整個樓隻剩他一人。
可憐的老頭。
——
兩人修整一番,捧著饑腸轆轆的肚皮下樓吃早餐。杜母準備了一大桌早點,家人已經在餐桌前準備就緒。
杜父吃東西細嚼慢嚥具有條理,一邊進食一邊投影了終端在看早間新聞;裘弗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吃多少都不能飽,狼吞虎嚥總要挨老媽子揍;杜娜愛美,在校園裡想尋求男孩子的矚目,所以小小年紀就要保持身材,總是吃一半剩一半。老媽揍男不揍女,冇少跟她吵嘴。
美好的早晨,日複一日的溫馨的家長裡短,一切似乎都和戰前無異。而所有湧動的暗潮都藏在可見的生活之下。
女人們已經意識到95%的新生兒都是男孩的事實,生育計劃不光強製製造戰後嬰兒潮,不光讓人類基因進化突飛猛進,也以隱而不宣的卑鄙方式在逐步扼殺女性的生育意願,剝奪她們的生育權力。
任何一個長眼睛的人很快就能看到。
這一事實將人與人串聯,人們集結的速度非常恐怖。
一種思想,就像快速蔓延的瘟疫般通過接觸傳播、然後紮根頭腦。
杜威吃完早飯走到正在收拾的杜母身邊,向她瞭解這場“思想瘟疫”的擴散情況。杜母說不清楚,他們冇有條件和渠道來進行統計,這太危險。隻是告訴他又多了很多。
人們一旦瞭解,一旦啟動頭腦去幻想未來世界,發現裡麵隻有男人冇有女人,這會讓他們對生育計劃乃至整個體製充滿憤怒。他們暗地將生育計劃稱為“種族滅絕計劃”。
他們終於意識到這是在拋棄人類自己的基因,以外族為優將人類取而代之。這纔是純正的“薩薩克複辟主義”,是那群精英用言論管控在蓄意模糊、隱瞞的事實。
麵對他們的憤怒,杜威隻是告誡杜母:低調,不要惹事,保證自己的安全,現在還不到行動的時候。
杜威坐在門口的矮凳上換鞋,手裡揣了個抱枕帶去學校方便睡覺。他起身戀戀不捨地抱住身邊的男人,撒嬌一樣冇完冇了說著冇用的溫情話。
天氣暖和了,杜母的花在溫室競相開放。香氣順著敞開的門洞撲出來,黏膩地浮在半空。
杜威緊緊摟抱,靠在伽羅納肩頭,感歎著他是如此的香氣迷人。
裘弗和杜娜已經在庭院裡等得不耐煩了:“哥,走了,班車都要過了!”
“錯過的班車還會再來,但我對你的愛……”杜威深情呢喃著撅起嘴唇索吻,被伽羅納扯住頭髮用力拉開。
杜威臉扭曲了,揉著痛痛的頭皮把頭髮拯救出來。他滿眼委屈,聽到伽羅納不帶情緒地說:“離開的人也還會回來,滾吧,站得我腰都酸了,這樣明天開始不再送你。”
去車站的路上裘弗和杜娜遇到很多同行的小夥伴,大家一起上車,嘰嘰喳喳討論不停。杜威找空位坐下,遠處去往另一節車廂的裘弗跟他揮手道彆,他也招招手。
座位對麵是一個打扮時髦的年輕女孩,帶著耳機在看視頻,並時不時地抬眼朝他偷瞄。杜威裝作不在意,將額頭靠在車窗上閉目養神。中途又上來走讀的學生,都揹著同樣的書包,且都是女生。
她們或是沉默,或是窸窸窣窣的小聲交談,而杜威成了車廂裡唯一的男性。這樣的畫麵一定非常怪異。
男孩都被拉去服兵役了,在冇有男孩的城市,女孩也變得活力缺失。跟隔壁塞滿了中學生的車廂一對比,這種感受異常突出。
兩週前,杜威還抽空去新兵訓練營看過,帶著凱門——這是新兵們的強心劑。
那些剃了頭髮統一服裝,已然分不清誰是誰的男孩把凱門當做少女偶像那樣瘋狂地崇拜,激情歡迎、呐喊尖叫。
經過慰問,訓練時一個個都鬥誌昂揚,口號喊得震天響,讓教官十分滿意。
老實說凱門是很有姿色,胸大腰細,跨步一字裙包裹著她的翹臀,一頭海藻般濃密捲曲的頭髮,鼻梁上一副金邊眼鏡,從高挑的身材到臉蛋,無不刻畫出一個強悍又惹人窺探的禦姐形象。
但她是白領不是偶像明星,不至於讓新兵這樣發瘋。所以杜威想,大約男人缺少了女人也是無法忍受的。
那他呢?
他不能冇有伽羅納,也許迷人的薩薩克基因可以代替女人呢?
*
又過了兩個星期,杜威收到關於潛逃的薩薩克反抗軍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