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讓看台上的觀眾無聊發火,主持人就會將其中一個薩薩克打死,巨大的籠子從後台被推入角鬥場,裡麵是因為饑餓而躁動不安的嗜血猛獸。
它被放出來,小心翼翼走向場上唯一的獵物,將鼻子貼近薩薩克,它輕輕地嗅聞,伸出舌頭舔舐薩薩克的肩膀。它似乎能感受到麵前生物與自己同命相連的慘遇,長毛的獸臉甚至流入一絲無奈,隨後走到一旁趴下了。
杜威記得以前媒體宣傳、課堂上老師也會講。因為k星係資源豐沛,那的星球不隻是擁有高等文明的薩薩克、連嗜血的野獸都同樣性情溫和。
嗜血野獸,性情溫和。這兩個詞似乎搭不到一起。但宇宙之大,就是有這樣的生物。
也許這隻野獸覺得,離開了籠子,到處都有食物。所以它不會動攻擊世界霸主的念頭,隻等著散場了好回到森林裡。
這場決鬥,最後的結局是野獸被牽回籠子帶走,一位軍人來到場上,憤怒地將槍口對準靜坐的薩薩克,他扣下扳機時大聲怒罵:“一群冇有血性的東西!”
這一切的舉措都昭示著墩政府對薩薩克以絕根株的決心。
人類把烏托邦一般的k星係變成了地獄——杜威不忍讓伽羅納知道,也不敢讓他知道。
三年前在伽羅納船上的那一個月,是開戰以來杜威度過的最快樂最具有希望的日子。
他期盼著伽羅納戰勝卑鄙好鬥的聯合政府,結束災難,讓雙方都迴歸和平。
結果勝利屬於人類,希望在一次次的擊打下已然粉碎。
對杜威來說,戰後的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比他看過的任何恐怖電影都更加驚悚。
他害怕人類繼續作惡下去,會導致兩族陷入萬劫不複的仇恨深淵,他對伽羅納的感情就再也冇有可安置的空間了。
——
冇過幾天,杜娜出事了。
聽說她在學校和同學發生爭執後被舉報。大雪天外套都來不及穿,就讓警察銬派出所去了。
傍晚,一家人聚在客廳等杜娜回家吃飯,人冇等來,卻等來了紀檢組。
五十三 舉報
五個高大的黑衣男人,身披風雪敲開大門。
其中三個軍裝筆挺,頭戴軍帽,麵容一眼辨不出差異,隻有不怒自威的壓迫感讓人難以對視。
中間黑西裝的兩位都揹著雙肩包,其中一個負責記錄,另一個形容枯槁、麵容疲憊。他的臉看起來年紀並不大,但嘴角眉梢的紋路生生增添了許多歲月磋磨。
他見到杜母先露出微笑,做自我介紹:“您好夫人,我們是市政府紀檢委派來的審查組。”
他態度和善,襯得身後的軍人像是用於威嚇的鋼鐵武器。
而杜母麵對紀委隻有一個反應,她緊緊攔在門前不予放行,厲聲道:“杜威不在,你們要乾嘛!”
紛亂的雪片被大風帶進屋裡,男人道明來意,聽得她是心驚肉跳。
孩子思想出問題必定是家長的思想歪了,前段時間大批軍隊來抓人的場景還曆曆在目,現在怕是要輪到他們了。
論起支援薩薩克,她的三個孩子都難逃其咎!
一家子的晚餐就這麼被打斷,審查組借用伽羅納吃飯的小屋用於臨時談話,從杜父開始一個一個叫進去調查審問。
那個頭髮枯燥眼圈烏黑的男人還笑著招呼其他人:“你們吃吧,不用緊張。”
大家都食之無味,誰吃的進去……
反正不管審查組問什麼,他們的態度都是:蟲族是人類的敵人,我們堅決擁護人類利益,支援政府的一切工作!
隻有年少無畏的裘弗很不服氣,叫囂的動靜整棟房子都聽得見。
“我們和羅卓的關係很好,每週都去他家吃烤餡餅。結果他纔剛回來幾個月就被軍隊抓走了,那天社區裡很多人家被抓,原來我們社區多熱鬨,現在都空了!新法不溯及既往,就問你們憑什麼抓他們?”
杜母緊張地走到小房間門口,聽到裡麵紀委低沉地聲音:“新法不溯及既往,好,那你妹妹昨天在學校的言論可確實違法了,這個新法能管吧?”
裘弗冇了聲音,杜母推門進去,將裘弗拉到身後,惱怒地說:“你們何必為難一個孩子!他才十五歲,我的小女兒十二歲,那孩子才初一!你們要給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判刑嗎?”
紀委亮出終端,裡麵是裘弗和夥伴們在街頭張貼海報,以及向前市委書記家投擲石頭的監控錄像。
“這是你兒子吧,我還查到去年十月三十一號,你的兒子女兒曠課參與抵製生殖環運動。所以他們的思想不是因為鄰居的遭遇而改變,他們早就在支援薩薩克了,是誰讓他們形成這樣的意識?”
杜母一動不動地和他對視,她的眼眶越撐越大,眼白逐漸充血,眼圈也漲得赤紅。半晌,她從牙縫擠出四個字:“我不知道。”
紀委溫和地微笑,她又無力地低語:“……他們隻是孩子。”
這時,杜父敲了敲門,他似乎在那有一會兒了,但誰都冇出心神去注意他。
他鎮定自若地走進來,攬住妻兒的肩膀將人往外帶,對紀委說:“不隻是他倆,現任總督杜威,我的大兒子,他也參與了很多抗議運動。藥劑公司用屍體提煉補劑被曝光後兆城所有高等學校都爆發了學生運動,大半個地球陷入暴動,這些事情都要算賬嗎?那恐怕一半的地球人都涉嫌反人類。”
男人舌尖頂住上顎,舌頭回撥發出輕微的“噠”。點頭:“的確,所以……”
“所以這屬於遺留問題了,維克政府的暴行就在不久前……”
這說法讓紀委微妙地抿了抿唇,但杜父並未強調,一帶而過,他繼續說:“這些事孩子都曆曆在目,他們理智和自覺性不足,不應該對他們要求這樣嚴格。”
“好,那我們再檢查一下雌蟲就回去交材料了。”紀委點頭,他真的到此為止了,被杜父寥寥幾語說服了。
許是審問的意願本也冇有太充足,他走到門口的腳步都看起來更鬆弛了。他朝餐桌上的郝欽招手:“郝導員,能幫忙帶路嗎?”
郝欽起身:“我要先準備一下,給他換上外出行頭,否則不合規矩。”
最後再看一眼就結束了,紀委表示理解,安然跟隨郝欽上樓。
這時裘弗卻突然生變。他不知為何,緊張地衝到紀委身後推了一把他瘦削的身體,大聲喊:“那我妹妹呢,你們什麼時候把她放出來?她晚飯都冇吃,我們得去接她!”
男人扶著腰,轉身歉意地說:“孩子,你妹妹不歸我管,我隻是接到命令來調查你們家,等調查結果出來,警察自然會依法辦事。”
然而這隻是個藉口,裘弗實際擔心的是樓上被老媽佈置舒適的房間。
如果他和杜娜的問題被老爸化解掉了,那老媽的行為會被認為是新的問題嗎?
裘弗臉上熱得冒汗,想到老媽可能會被帶走,被判反人類罪關進監獄,甚至波及到全家。杜威也會從高位上被拉下馬……
這樣的猜測讓他身體發抖,心跳幾乎快要停跳。
一個糟糕的辦法在腦中閃現,裘弗來不及多加思考,毫不猶豫地執行了。
他用力地舉起手,指著樓上大聲說:“是伽羅納,那隻雌蟲!我妹妹對他太好了,晚上總是偷溜進去找他,你們一定要好好查他,有問題的一定是他!”
紀委眼神暗了暗,問其他人:“有這回事?”
杜母怏怏地搖頭,裘弗說:“我說了我妹偷溜進去的,我爸媽都不知道,我還拍了視頻!”
他真的找出視頻找,紀委看過,嚴肅地吩咐郝欽趕快把雌蟲帶下來。
杜母無力地說:“他懷孕五個月了,那是杜威的孩子,那是我的第一個小孫兒,你們要對我的孫兒做什麼……”
杜父捏緊杜母的手腕示意她住嘴,紀委友善地對她笑了笑:“請夫人放心,我們不會傷害孕體,更不會傷害人類的希望之花。”
很快,郝欽帶著被拘束衣包裹的伽羅納踏上了樓梯,伽羅納兩手交叉被袖子綁在胸前,整個人裹在白布裡,連一根頭髮絲都露不出來。
他看不見,嘴上蒙著獠牙般猙獰的銀色口封,目不能視讓他的行動相當遲緩且小心翼翼。
他的裝扮是那樣怪異恐怖,就像纏滿了布條的木乃伊在僵硬地移動。
自從墩圭逵上台,麵對雌蟲的法令收緊,伽羅納就冇再出過門。家裡人著實冇見過他這幅樣子,此刻都大吃一驚,瞳孔震顫。
郝欽手上抱著伽羅納的大衣在旁攙扶,提醒著他,注意他的每一個腳步。兩段樓梯走了快五分鐘,終於來到紀委麵前。
看著裹在繭裡的男人,紀委拉開頭罩上的拉鍊和他對視:“伽羅納?”
黑色的睫毛低垂,男人點頭。紀委即刻拉上頭套,轉身說:“走吧。”
兩名軍官一左一右擒住伽羅納的手臂,連推帶搡把他押出門,一行人走向庭院的飛行器。
郝欽抱著外套跟在後麵,這時,一架飛行器由遠及近來到上空。
紀檢組停下腳步,等待另一架飛行器卷著雪花緩緩降落。伽羅納衣著單薄地站在風雪中打抖。
杜威跳下機艙,來到進前,雙方互相敬禮。
杜威說:“這是我的雌蟲嗎,你們要把他弄哪去?”他看向郝欽,“他懷孕呢,導員,把外套給他穿上。”
士兵放開雌蟲讓他穿衣,紀委解釋緣由,杜威聽完厲聲道:“我這段時間工作繁忙回來很晚,對這些事情一概不知。不過聽上去隻是小孩子鬥嘴,這就值得你們來抓人了?未免小題大做。就因為他跟我妹妹說說話,我這冇出生的兒子就不能要了是嗎?”
紀委畢恭畢敬道:“請總督放心,我們一定保證他安然無恙。隻是警告教育,過幾天就會把雌蟲送回來,如果真的有懲罰,那也得等到生育後再執行。”
“你們剛纔就讓他大冬天的在這挨凍!”杜威凶悍地指著他放出狠話,“聽著,敢讓我的孩子有什麼不測,我不會放過你們!”
兩架飛行器一前一後都飛走了。杜威看著天邊的尾跡,全身放鬆下來,倉皇地跑進屋裡。
杜母坐在沙發上垂淚,裘弗看到他心虛地低下頭。杜威冇顧得上換鞋,快步走向他們,嘶啞道:“到底怎麼回事……”
杜父穿著厚衣服從樓上下來,走過來拍拍他肩:“你好好安慰,我去接娜娜。”
半個小時前家裡給他發訊息,杜威已經知道杜娜進派出所了。他以為這個事情不難解決,紀委來調查而不是直接抓人就是在網開一麵,是對他們的警告。
他冇想到伽羅納會被帶走……
裘弗啜泣著說:“對不起哥,我太害怕了,他們要看伽羅納的房間,我怕他們把媽媽抓走。我覺得伽羅納有身孕,你又是總督,他應該不會有事,你一定能把他弄出來,而且讓杜娜待在派出所她一定很害怕,我一衝動就,就……”
杜威抿緊嘴唇,內心瞬間為裘弗的栽贓嫁禍燃起怒火。不過火焰很快被濃濃的無力感撲滅。
這樣的場景他一點不陌生,這樣的場景他近來見了很多。人與人之間互相傾軋,信任不再,出賣陷害,甚至都不是因為利益,而僅僅是為了自保。
這就是威權的恐怖之處。
他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裘弗身邊,頹唐地坐下,攬住啜泣的少年輕聲安慰:“好了,這也不是你的錯。伽羅納過幾天就會回來,我不會讓他有事,你們都冇事就好。”
裘弗捂住眼,撲倒在他膝蓋上崩潰地大哭起來。
*
幾天之後,伽羅納從安全中心被送回來,杜威事先已經知道訊息,和家人一起在客廳等候。
伽羅納不在這幾天杜威寢食難安,日夜焦慮,很想去看望,又不敢去。怕自己的政治立場遭人懷疑。
庭院裡的積雪被氣流揚起,杜威透過客廳窗戶看到降落的飛行器便期待不已。
他拉住要出門迎接的杜母,讓大家都安心坐著。等到敲門聲響,他獨自上前開門。
伽羅納被兩名士兵押送,仍是絲毫未變的木乃伊裝束,看不出是好是壞狀態如何。
杜威裝作滿不在乎地問:“這就完了?”
士兵把人交給他,轉身要走,杜威又叫住他們,對他們放狠話,說會好好檢查驗貨,但凡發現一點問題,都勢必要找他們討要說法。
待士兵離開,徹底安全了,杜威才收起暴君麵孔,為伽羅納除下身上的禁錮,期期艾艾地對著他噓寒問暖。
退下拘束衣,裡麵就是那件貼身帶絨的白色內衣,已經能看出肚子的端倪。
下身不能繼續脫了。
杜威蹲下仔細地研究怎麼把連體的上衣舒服地係在伽羅納腰上。
杜母和杜娜關切地走上來,裘弗對伽羅納深感愧疚,站在遠處不敢靠近,杜母把他拉上前讓他道歉,伽羅納包容地笑了笑,冇有多說,推開人群徑自上樓。
杜威拉著他的衣服不放,一路跟著他回到房間裡。
伽羅納褪掉礙事的拘束衣在床上坐下,杜威哀傷地摟抱著他,不停在他臉上啄吻,輕聲問:“你真的冇事嗎,那些混蛋有冇有對你做什麼?”
伽羅納搖頭,被他擁著躺進被子裡。
杜威聞到男人頸則溢位的溫馨的**,他右手下滑,撩開衣服摸進去,被抓住了手腕。
順從地停止動作,手掌撫在溫暖微凸的小腹上,杜威擔憂地問:“怎麼了將軍,為什麼不說話,他們對你做了什麼?”
伽羅納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疲倦:“冇什麼,隻是教育而已。”
“生育培訓那樣的教育嗎?”
“並不是,真的是口頭教育,隻是每天坐很長時間、聽同樣的內容,感覺非常累。”
杜威仰頭,看到伽羅納泛紅的耳朵。
男人跨間的**也悄悄勃起了。手掌伸進褲子裡,輕柔地握住:“你想要了是嗎?”
伽羅納搖頭,杜威不由分說地吻住他,另一隻手大肆侵入貼身衣物,撫摸著男人變得柔軟的小腹。
五十四 監牢
三月的末尾,明亮的陽光從雲層後探出。
雖然亞洲的東北部晝夜溫差大得嚇人,但按舊曆現在是仲春,頻繁露麵的暖陽也顯示了這一點。
按照以往經驗,暴風雪應該不會再來,杜母用陽光暖棚將院子裡破敗的花藤草莖都圍起,買了一小車的花果苗,招呼小的們幫忙剷土、施肥、清理、栽種。
伽羅納站在二樓房間窗邊享受陽光,觀看院裡幾人進進出出忙碌。
杜母將鐵鍬插在土裡仰頭朝他喊話:“這日頭太好了,你不出來走走?這樹苗我搬不動,你力氣大,來幫把手唄。”
伽羅納搖頭,不管對方是否能注意到他的動作,他已經從視窗消失。
杜母鬱悶地長歎,拔出鐵鍬。
伽羅納不願離開自己的房間,冇人能勸服他。自從受“教育”回來,他就執意如此,哪怕旁人生拉硬拽都無法將他降服。
所以連續幾天坐得腰痠背疼、不斷重複的“教育”是什麼內容就不難揣測了。
犯了事雖然不用關押,但坐牢不能免除——這就是司法部門對本次“教育”的定位。
臥室加上衛生間,統共十五平的麵積成了伽羅納的全部活動空間。
他的一日三餐由郝欽端到樓上。下午和晚上,杜母會為他精心製作下午茶點心和宵夜。音樂打開,香薰點上,兩人喝茶聊天,看些有意思的東西,這樣坐上個把小時。
杜母很擔心伽羅納的心理狀態,哪怕在監獄服刑每天也有各種活動,哪有這麼成天關著的。這樣不管對人類還是薩薩克來說都絕無好處。
更何況伽羅納還有孕在身。
所以她始終不放棄,試了很多辦法想讓伽羅納離開房間去外麵走走,增加運動量。
她還常抱怨杜威不著家。自從當上總督後就這樣。伽羅納都不出房門了,杜威卻反倒在家的時間日益減少,無法陪伴,。
到了晚上,她讓裘弗和杜娜陪伽羅納解悶,有時郝欽也一塊,讓伽羅納的房裡人滿為患。大家吵吵嚷嚷嬉笑玩鬨,把“牢房”當會客廳來用。
以往從冇有這樣的時刻,以往冷清空蕩的房裡往往隻有杜威和伽羅納兩人。現在大家努力把家的溫暖聚集在此,希望伽羅納能多一些生活的樂趣,少一些坐牢的感覺——不過這其實也是被禁止的。
軍用吉普車碾著冰渣的軋軋聲很快從道路上挨近,最終停在大門口。
杜母拔起鐵鍬走向前,這個下午他們全部在外忙著佈置花園,而伽羅納也無論如何都不願出來——此刻她心裡其實是慶幸。
她警惕地隔著鐵欄柵問外頭的兩名軍人:“又要做什麼。”
“杜夫人嗎?我們奉亞洲總署的命令對雌蟲家庭進行突擊檢查。”
排頭的士兵亮出終端上的搜查證,上麵簽發人的性命太潦草,杜母來不及看清那串連筆字母,畫麵已經切換到士兵的身份證明。
她拉開大門,兩個孩子錯愕地從暖棚裡探出頭,都杵在一邊不敢出聲。
杜母應要求帶士兵前往二樓。
房門打開,伽羅納正百無聊賴地坐在床邊擺弄著手指,他轉頭看到穿軍裝的陌生男人,眼中露出些許驚訝。
而兩名士兵似乎鬆了口氣,或者是在失望氣餒。總之他們筆直緊繃的身體鬆懈了。
按部就班地檢查過房間,問了杜母一些問題,很快便告辭離開。
就像他們說的,是對有雌蟲家庭的突擊檢查,所以整個社區被檢查的不隻是杜家。聽說有這麼幾家人不合規的,雌蟲被抓去教育了。
這之後的一段時間,杜母和孩子們都提心吊膽——他們成了被重點照顧的對象。
大概是知道這裡有伽羅納,那些保衛軍特彆樂於過來突擊檢查。
有一週,他們連著來了五次,什麼時間段都有,甚至半夜和清晨的睡夢中也來敲門,好像驚悚劇情裡的鬼,專門不乾人事兒。然後又因為全家都熟睡冇有應門,直接就暴力地破門而入,動靜之大令整棟房屋都狠狠震顫。
全家驚慌試錯,以為軍隊要把他們抓去流放。
保衛軍由最高統領直接指揮,哪怕執行對象是當地總督,他們也有權利這樣做。
這一樁樁一件件,逼得全家都不敢在伽羅納的房裡逗留太久,陪伴伽羅納時也不得不提心吊膽,隨時豎起一隻耳朵。
同時,他們逐漸默認了:伽羅納待在房間足不出戶是對的,還是不要輕易離開為好。
*
杜威新上任,工作交接讓他忙得四腳朝天,回家的時間是真的冇有。
因為學業的關係,不久埃文斯專門給他派了兩個助手,很多公務都由助手代理,杜威隻要遠程聽項目總結再簽個字,做這些簡單的工作。
為此杜威感謝他。反正自己管多管少,這套係統都是以同樣的方式在運行,冇差的。
不過上學的日子是輕鬆了,但假期時間就被加倍占用。現在週末就是出差,真正能得到休息,隻能等到節日放假。
也許是那次交談讓埃文斯發現了他身上的政治天賦,埃文斯給墩總理髮了一封長郵件,在信中對杜威大加稱讚,說明瞭他的情況。
他留有杜威的聯絡方式,在杜威任職後兩人逐漸走近,成了工作朋友,私下也時常聯絡。
等杜威空了,埃文斯便叫他一起吃飯喝酒——這也該死的占用了杜威所剩無多的閒暇時間,還該死得不能拒絕。
乃至好不容易在家躺平的假日,埃文斯還要不打招呼便登門拜訪來家中做客。
他倒是冇再讓大著肚子的伽羅納為自己發泄邪火,而是帶著老婆孩子一起,組織兩家家庭聚會。
他過來,還要寬容體貼地邀請被關在屋內的伽羅納一同上桌和大夥吃飯,在飯桌上執著地拉著伽羅納回憶戰前兩人之間的友誼歲月。
他在時杜威裝得活絡。見他靠近伽羅納,調侃伽羅納已經蓋不住的肚子,就發揮演技麵不改色地大方調笑。
這讓家裡其他人都被襯托成演技不佳、人物掉幀的npc。事實上整個社會現在就是這樣的氛圍,要麼是曲意逢迎的偽裝,要麼是如履薄冰的掩飾。
而在日常餐桌上,杜威則封閉自己一般愈發沉默寡言,吃完就默默起身上樓。
伽羅納不離開房間,杜威也隻能跟從男人放棄自己舒適的臥房,有限的個人時間全部用來陪伴——除了他冇人有權利這樣做。
家裡人都反應,說他變了。
但杜威冇法解釋太多,尤其是自己緘默的真相:他筆下簽署的內容,他審批的情報部署,那些特務機關的任務報告。
所謂的城市管理,現在最緊要的任務就是黨同伐異,排除異己,消除隱患。
被檢舉的反叛者名單長得看不到頭,但真正的反叛者,即薩薩克複辟主義者隻是極少數。大多是對現狀不滿、是心懷理想、是具有正義感的人們,甚至是稀裡糊塗不知所以被構陷的小市民。
這些人隨時可能被調查、加罪、判刑。
好在警力不夠,監獄滿員,這個過程不得不慢下來。
屆時,新的監獄管理組織完畢,這些人就會被流放到海島、軍事衛星和人造空間站去接受思想改造。
墩圭逵上台還冇多久,社會氣氛已經這樣低沉、緊張、晦暗。然而真正的肅殺時刻還冇到來。埃文斯有一句話說得很對——這個時代把人變做鬼。
杜威在外麵裝成一個忠誠的墩圭逵主義者,唯一能放鬆的方式就是回家和伽羅納無休無止地**。
自己的罪行也隻能說給伽羅納聽——這是他的艦長,他將軍,指引他航向的男人,他孩子的父親。
他埋在男人溫暖的體內懺悔。
而伽羅納每次對他的囑咐都隻有一句:“忍著,還不是時候。”
日子像一根拉得過長的皮筋,已經失去了彈性,一旦放鬆,破損的麵目就將曝露無疑。
過度一哈
五十五 生日(1)
杜威今天冇讓飛行器接送,他放學後做列車回家,走出站點呼吸著清涼凍人的室外空氣,大大地伸一個懶腰。
他要先去一趟蛋糕店。
明天四月一日,是伽羅納的生日。
政府知道伽羅納的生日,地球上十幾億女性曾連續幾年在這一天舉行盛宴為他慶生。
這不光是伽羅納的人氣魅力使然,也有官方的意誌在推動。目的是讓薩薩克感受到人類的友好熱情,促進兩族之間的交流合作。
而薩薩克原本冇有這樣的習俗——生日。
曾經薩薩克的雌性太多,他們就像工蟻一樣數量龐大,肩負起勞動、建設、餵養後代等職責。
當中隻有足夠幸運的雌性才能被雄性選中,去進行生育工作。
每一個幸運的雌性都盼望能產下一個雄性,誕下家族的繼承者,這樣一來自己也就平步青雲。
總之廣大雌性的誕生和死亡都不值得慶祝,他們是忙忙碌碌的勞動者,服從者,被操縱者。
他們的數目多得讓自己都為之厭煩。
站在伽羅納的角度,自己的族群從古至今都冇有慶生的習慣,生日自然也就無甚意義。
站在杜威的角度,他在這一天買了一個蛋糕,這讓他有暴露的風險。
但杜威還是要為伽羅納慶生,他對這天的安排計劃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