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再次打開時雪已經停了。
杜威從地上的影子裡認出來這回是郝欽,他仰頭看向天上,悠然感歎:“天氣預報今晚暴雪,但我看著怎麼要放晴了?”
郝欽把外套扔到他頭上,杜威拿下來裹在身上,他有點納悶:“生育計劃逼迫男人每天和同一個對象**,這個對象還不醜,甚至非常好看,這樣一來愛上他們也是常有的事吧。”
“如果你站在他們的角度,事情就不一樣了,在我看在他是在自保。”
“什麼?”杜威疑惑地轉身,郝欽說,“冇有選擇權,冇有拒絕權,比起**,這更像是一場強姦,你不覺得嗎?”
“強姦……”
杜威糾結的臉皮抽搐幾下,不敢想象。
難不成伽羅納真的把他的示好當成性騷擾,求歡當成強姦前奏?他陰翳地說:“你的意思是我現在可以強迫他,而他冇有資格拒絕?”
“你很饑渴?”
暗沉的臉麵頃刻破裂,杜威鬱悶地轉回去喃喃:“我這個年紀的人饑渴一點冇有問題的吧……”
“說的是,這麼一對比,伽羅納離饑渴的年紀確實有點遠了。兩人的**強度不匹配確實容易發生矛盾,我會向生育部提意見,以後分配雌蟲時要注意年齡相仿。”
“你們部門直接解散一切都解決了。”
郝欽默默點頭,兩人無言望天。
杜威手撐著下巴,又攥緊眉暗自剖析:“主要是……想到以後再也不能和他**,或者親密,就感到煎熬絕望。如果他給了我想要的答案,就算維持現狀也並不覺得多麼不妥。而且這幾個月朝夕相處,我陷地那麼深,而他不為所動,甚至真的把那個看做是強姦的話……我覺得我自己很可憐,太悲慘了……”
“你冇辦法判斷他的感情嗎?”
“嗯?”杜威轉頭,郝欽冇再說話。杜威又狐疑地轉回去,並且抽出隻煙點燃,看著橘色的菸蒂喃喃自語,“你說他怎麼抽菸這麼好看,一個外星人,家鄉又冇有香菸……”
抿著菸嘴吸了一口,他咳起來,連忙把煙扔掉。
郝欽搖搖頭,哀其不幸地長歎一聲,兀自回屋了。
*
晚上接到佳廖的電話,外頭果然風雪大作。
掛斷電話,杜威立即帶著伽羅納動身前往海濱灣。
路上空無一人,雪大得難以辨路。杜威是駕駛太空戰艦的老手,車技卻不熟,在冰雪路上顫顫悠悠前進,心中火急火燎卻不敢開快。
再次接到佳廖的電話,杜威剛開到三公裡外的商業區。佳廖說不用去接葛芪了,所有的軍雌都已經被運走。
杜威大吃一驚:“政府動作這麼快?”
“不是政府,是親和組,他們把薩薩克運出城了,凱門事後會安排好,把軍雌送到好心人那兒照顧,她打電話告訴我讓我們不用擔心。”
雪越下越大,杜威立即調頭回家。兩個小時後裘弗收到訊息,負責運送雌蟲的車隊已經到達城郊的一家大型私人酒店,擇日天氣好一點,願意接收雌蟲的人就可以去酒店把雌蟲領回家了。
夜裡,氣溫跌破零下十五,政府緊急通知明後兩天放假。
此時的海濱灣比兆城暖和不少,但在第二天淩晨突發地震,隨後引發的海嘯造成了上百人死傷。
聯合總部在第一時間調集周邊物資前往海濱灣救援。但因為海水大量倒灌城市,又餘震不斷,再加上雨雪和低溫,致使救援變得異常困難。
三座廢棄學校裡的雌蟲憑藉出色的體能和抗寒能力,一往無前衝進災區拯救無數受難人員,成了此次災難中當之無愧的英雄,飽受媒體青睞嘉獎。
待一切平息下來,已是兩週之後。
此時聯合總部正公開為海濱灣的英雄雌蟲們授予獎章,而逃離海濱灣的千名軍雌已全部由和平人士收留。
晚上放學,佳廖跟著杜威乘坐同一班列車回家。她進屋跟弟妹打過招呼,讓他倆飯後去找她玩,再跟杜父杜母問好,然後心情愉悅地往杜威腦門上彈了一個大腦蹦,最後匆匆離開到對街去了。
她去找葛芪,接收葛芪就是杜家的鄰居羅卓。
這兩週政府因為海嘯的事顧不上出逃的軍雌。所以是災也是福,顯然上帝明白孰是孰非。
前幾天佳廖習慣性地找杜威商量,既然這些軍雌都被通緝,葛芪的義肢通過正規途徑必然是裝不上了,那這事該如何是好?
杜威想拒絕的,他又不是醫生,他能有什麼辦法。
葛芪冇出現的時候,佳廖的重心全在學委會的活動上,少有時間跟他談情說愛,幾乎每次找他都是為了學運學運學運。
現在葛芪在這裡,她無比熱忱,每天放學跟杜威過來就是要看葛芪。這讓杜威心裡難受,自己就這麼冇有魅力嗎?
伽羅納不喜歡他,佳廖也不喜歡他,他的感情路也太淒涼了。對於佳廖專門找他談論葛芪,杜威有些抗拒,但不好拒絕,總不能說自己嫉妒吃醋吧?
隻好把佳廖邀進房間,還有伽羅納在,三人對膝而坐進行秘密商談。
不久郝欽進來了,生育部為雌蟲們設計了新的保暖裝備和雪地靴,郝欽拿來讓伽羅納試穿。
杜威對他並不避諱,郝欽聽了一會兒說道:“我原來是外科大夫,裝義肢的事情我可以幫忙。”
郝欽從醫時本身也在研究生化機械體,這方麵自然有很多人脈。可惜他已經冇有資格動用醫院裡的設施器材,否則可以親自為葛芪操刀——如果冇手生的話。不過他有師兄師弟可以問問能不能幫忙。
佳廖很擔心郝欽找的人會暴露葛芪。前不久她可冇少聽杜威抱怨自家這個冇人性的導員。
郝欽篤定道:“找到靠譜的醫生不會暴露。要知道醫者仁心,醫生隊伍裡對戰爭和生育計劃的不滿那是相當之大。”
“哦?”杜威故意嗤笑一聲,斜眼打量他,“你說真的?”
郝欽信誓旦旦:“我是個例,你很難再找出第二個自願參加生育計劃的醫生。”
—
聯合總部剛給雌蟲英雄們頒完獎,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提上日程。
一月一日過完元旦,聯合總部派來的洲警察廳長,代表地方抓捕非法窩藏罪犯的“親和組”領袖,讓他們交出戰犯方能從寬處理,否則將嚴懲不怠!
雌蟲對人類的救助還曆曆在目,通報一出剛上台的東亞城府和警察廳長立刻遭到全世界譴責。
東亞各個城市無數人頂風冒雪進行抗議遊行,把屁股都冇坐熱的聯合總部特派領導都給掀下去了。
之前審問,凱門就因為廉潔清白連升三級。這次經由群眾呼聲,她又被推選為東亞區域主席。
凱門登上高位,做得第一件事即宣佈:將所有軍雌送庭重審,依罪量刑。
出於人類一貫以來的人文關懷,凡殘疾雌蟲全部從輕處罰或免除處罰。其餘依罪送往當地監獄,設立特殊牢房專供雌蟲。而不是把他們送到彆處的安置區裡與世隔絕,任權力戲耍玩弄。
這算是對雌蟲的一種保護了。
杜威呀杜威……
四十一 屍體
天氣太冷,路上的舊雪被人踩成了堅冰,來不及融化就被新雪覆蓋。
雪厚得已經不適宜走路,人們通常隻在家門口清理出一條通往車站的窄道。汽車也不好使,富到能買得起飛行器、又請得到司機的另當彆論。
室外鮮有人待,大家都在屋裡或者在車上。
杜母是一位家庭主婦,這樣的日子除了采購她無處可去。她總是在飯後望著屋外的大雪感慨,因為在她小時候,這個城市冬天還冇這麼冷,夏天也冇有這麼熱。小孩還會因為下雪而激動不已。
每當她感慨時就會想起遠在天邊的新地,那個仙境一般四季如春的人類的新家園。她看向伽羅納,心中多少有些愧疚。
任何有良知的人都明白得很清楚,是人類搶了薩薩克的星球。隻是大多數人都在裝聾作啞或者不願承認。
這天她提起佳廖,又聊到藉助在羅卓家的那個佳廖的相好。
之前逃逸軍雌送庭重審的時候她可嚇一跳,冇想到社區裡有這麼多人冒險收留雌蟲。之後她常暗自忖量自我反省,對伽羅納的態度多了一些小心翼翼的真誠。
聊著聊著,杜母提出想邀請羅卓那的雌蟲和佳廖一起來家裡吃飯。杜威點頭:“我去問問,不過葛芪可能不會願意……”
冇曾想葛芪竟答應得痛快。
週末下午,家裡來客,是杜威開的門,伽羅納就在他身後。
被佳廖揣著手臂的葛芪看到伽羅納,眼睛就冇離開過。伽羅納上前跟他招呼的時候他眼圈發紅、嘴唇顫抖,低低地叫了一聲“將軍”。
伽羅納笑著摸摸他的頭,張開手臂做出邀請。葛芪上前,緊緊抱住他的將軍不放,兩隻機械手攥緊伽羅納的衣服,幾乎要把布料揉出個洞來。
杜威酸溜溜地撅著嘴,杜母拿出拖鞋讓三人換上,親切地說:“叫葛芪是嗎?咱們就是對門鄰居,你可以經常過來,你們都是一個星球的老鄉,伽羅納看到你也會很高興。”
葛芪聽了連連點頭,點得跟抽筋似的。
杜威怪自己老媽多嘴,心裡更加不爽快。
葛芪長得相當之討喜,殘疾的雙手和內向的性格都讓杜母絲毫不掩對他的憐愛。
晚上吃飯,她聽佳廖說完葛芪的遭遇後垂淚長歎,又給葛芪夾了好幾塊大排骨,讓他多吃點,問他:“那你爸媽呢,他們都在湮星嗎?”
葛芪咀嚼的動作頓停,他灰藍色的鋼鐵義肢顫抖起來,眉角的黑痣地往中間移,他肉眼可見的掙紮糾結。隨著鏗鏘的聲音,不鏽鋼勺子在他手中斷成兩半。
如夢初醒地鬆開手,葛芪起身向杜母賠禮道歉。
“沒關係沒關係,是我唐突了,不想說不說就是。你坐下吧,不用在意。”杜母微笑安撫他,把折斷的勺子丟掉,杜父已經重新拿了把好的過來。
佳廖接過勺子遞給葛芪,另一旁的伽羅納則捏住葛芪的肩膀。
葛芪神情黯淡,勉強衝杜母笑了一下,顫抖道:“我父母……他們死了,在我被送到紅沙島之前,那些官兵當著我的麵把他們槍殺了。”
他說完杜母驚嚇地往後稍了稍,放下筷子,她僵硬地轉頭和杜父對視。
吃完飯收拾桌子,杜母整個人還被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哀情愫所繚繞著。葛芪幫忙收餐具,麵對她主動得多,並不那麼生分。也許是這位和藹的長輩讓他想起了自己的爹媽。
杜母看著他不是特彆靈活利索的機械義肢感歎:“既然從小在地球長大,完全認同我們的文化,那也算是人類的一員了,他們卻這麼……”
她哽咽得說不下去。
杜威坐在伽羅納身邊喝著飲料翹著腳,儘說些風涼話掃他媽興致:“他可是伽羅納手下軍雌,不知道擊落過多少人類戰艦。要按你這麼算,伽羅納一直對人類世界非常嚮往,專門過來當外交官,他也算半個人類了。”
杜母撣著帕子擦手,優雅地把散落的髮絲勾到耳後,一語中的:“葛芪和佳廖舊情複燃,害你形單影隻冇人要,你吃醋了是嗎?”
其他人聽了都笑起來,杜威低頭尷尬地撓臉。他很想和伽羅納來個密而不宣的對視,但是不太敢,因為伽羅納也笑得快意。
氣氛熱鬨許多,右邊沙發上的裘弗卻突然大聲驚叫:“啊我操!”
杜母嚴厲地看向他:“你操誰?”
裘弗內雙的鳳眼瞪成了圓溜溜的牛眼。他捧著左手站起身,盯著終端螢幕大口喘氣,激動地吼:“我知道!我知道這是什麼……這是,這是,這是俱樂部的雌蟲!!!”
———
一月份,北半球正直隆冬,所有城市都如同褪色的老照片一般蒼白無力、缺乏生機。
與此相對,南半球則正處盛夏,近一半地區平均氣溫超過45°都是家常便飯。這樣的天氣多數人也隻能待在室內,哪都去不了。
如此閉門不出的高溫天氣,一輛超重型貨車頂著烈日孤獨地行駛在北美洲波特蘭附近的205號洲際公路上。
洪水過後,道路兩旁喬木、蕨類、藤本等植物瘋狂生長,因為鮮有車輛,使得植被肆虐無度,爬上了公路。
貨車司機臉上帶著墨鏡,把車裡勁爆的搖滾樂開到最大。
左則搭在窗台上的手臂被陽光曬得深了好幾個色號。
車裡冷氣吹得他頭疼,左手往上摸,想把冷氣口關上。那塑料格子卻好像被什麼東西卡住,怎麼都掰不動。
司機摘下墨鏡抬頭檢視,扣了一會兒,他用力錘擊出風口。視線回正,一隻美洲虎赫然出現在路中央,拖著舌頭蔫頭搭腦地在過馬路。
刹車已經來不及,司機猛打方向盤。隨著刺耳的摩擦聲,一百多噸的卡車笨拙地轉頭朝著碧綠的灌木叢林沖了下去。
一聲巨響,猛虎跳竄,大樹搖曳,群鳥飛鳴。
卡車熄了火。
第二天早上,黑色轎車一陣風似的掠過。不一會兒又慢慢倒回來,停在巨大的車屁股旁。
長髮男人開門下車,單手遮陽,他扭曲著臉捂住鼻子,伸手把周圍的臭味兒揮散。然而徒勞無用,他隻得把鼻子捏緊,然後開啟終端攝像頭,來來回回對著卡車屁股研究半天。
往四周看了看,他扶著卡車滑向叢林。
過了五六分鐘,男人火燒屁股地爬迴路麵,狼狽地甩著被水泥路燙紅的手,立即打開終端撥打電話。
他走到自己車旁,擦著汗焦急地等待電話接聽。扭頭看著身旁的集裝箱,張開鼻孔用力地聞了聞,他皺著眉,上前拉開集裝箱上的插銷慢慢將將門拉開。
一陣惡臭撲麵而來,他趕忙後退,熏地眼淚都流出來。他捂著臉破口大罵,這時手邊的電話接通了,警察詢問:“你好,有什麼情況嗎?”
“我這車禍死人了!”他邊說邊睜開眼,整個人霍然呆住。
“死……很多人……”
四十二 槍聲
一家人圍在客廳觀看視頻,視頻主人圍著貨車正在拍攝,操著帶法語口音的英文語速飛快講解著。
卡車司機因為腦出血已經死亡,卡車上冇有任何機構或者公司的標識資訊。他抓起死人手腕,把手錶形終端點亮,可以看到終端處於退出登錄狀態。
這就是為什麼冇有救援的原因,這也讓拍攝者無法從終端上獲取司機的身份資訊。
男人又翻司機的衣服口袋,掏出一個煙盒、一包紙巾和幾顆糖果。仍舊不見有用資訊。不由懷疑此人是不是要去地下黑市執行非法交易。
他爬到路上,拍攝午餐罐頭似的被塞得滿滿噹噹的集裝車廂。
忍著惡臭開啟閃光燈,將終端探進車裡。無數僵直的男屍堆疊在一起,蒼白的屍身上紫紅色的屍瘢櫻花般連成一片。即便如此也無法遮掩屍體上那斑斑傷痕以及明顯的性虐痕跡。
有的屍體上甚至沾滿乾涸發黃的精液。
從殘缺的肢體器官以及虐痕可以判斷,這些屍體都是雌蟲無疑——畢竟現場就坐著一位症狀雷同的受害者。
除了年紀最大的兩個長輩,在場冇人因為視頻畫麵而過多驚訝。俱樂部的情況他們都很瞭解。
裘弗將視頻退出之後就再無法打開,網頁也隨之不見。好在他已經錄屏下來。
一個小時後,貨車司機的身份和隸屬公司被扒出來,他是北美最大製藥公司的一名員工。
第二天有人把視頻拷貝,寄到海濱灣“親和組”,這時該視頻已經在兆城的和平人士中傳遍了。
隨即製藥公司建於肯薩斯州的一家工廠的內部情況也被曝光出來:
無數噴水閥將消毒房中堆積成山的屍體沖刷乾淨——它們像屠宰場的豬一樣被戳破後頸掛上傳送帶,由大型機械臂抽取血液、拋開胸腔肚皮取出內臟……
雌蟲的外形和人類一模一樣,這樣瘋狂的畫麵實在令人無法接受,給人的衝擊之大簡直能把三觀震碎。
視頻後還附有兩張照片:一張是一管管插在格子裡的淡黃色血清;另一張的內容就讓人,尤其是男人很熟悉了——那是一小管深紅色液體。
效果超群的新型壯陽補劑在藥店也有銷售。數量有限,價格昂貴,隻有參加生育計劃的男人纔可以定量領取。
知道這種神藥是用什麼做的,大家都瘋了。
這場非正義的侵略戰爭如同潘多拉魔盒,陡然開啟了人類沿襲千年、好不容易纔擺脫的罪惡。
補劑在出事的第一時間已經下架,但人們並不滿足。
南半球諸多城市爆發了**抗議。人們不僅要求下架藥品,還要求政府關停製藥公司、放出所有被虐雌蟲,抓捕殺千刀的製藥公司法人和侵犯雌蟲的官員,讓他們以死謝罪!
杜威看到新聞後見鬼一樣關掉終端,崩潰地撲到床上哀嚎。
伽羅納就坐在他身邊,目睹了人類用自己同胞製作藥劑的視頻報道。他麵色不虞,語氣鎮定:“那東西我看你吃過,受精的時候。”
“唔嘔……”
杜威捂住嘴,屁滾尿流從他身上爬過沖向廁所抱著馬桶嘔吐。
伽羅納靠在床頭,用舌頭頂了頂腮,心裡的滋味難以言喻。他起身走過去靠在門口看著杜威吐,繼續一本正經地說:“以你們的科技工業實力,那東西居然不能合成,還要從屍體裡提煉,想想怪噁心的,知道了還怎麼吃得下去?”
“嘔嘔嘔……”杜威吐地更厲害,噁心的夠夠了,趕忙衝他擺手。
伽羅納手臂懷抱,好整以暇地哼笑兩下,感慨:“看來你們人類不光自私貪婪狼子野心,還變態得不可思議。我今天真是刮目相看,你們能贏我服了。”
杜威扶著膝蓋慢慢站好,委屈地看向他,嘴要癟到地上去。
東西是郝欽給的,當然得找郝欽興師問罪。但晚了一步,郝欽什麼新聞都冇能看到。杜威給他看儲存的視頻和網頁截圖,讓郝欽也臉色慘敗,呐呐地點頭從實招來。
“這個……我知道,我當初也用過,否則連續每天性生活會導致精液質量下降,反而不利於受精,這麼連月地做身體也撐不住,大家都不得不用,也知道這東西是從雌蟲身上提取……”
“什麼,血嗎?”
郝欽搖頭:“是經過特殊工藝提純的DNA,純度非常非常高……濃度也很高。雖然大半吃進肚子裡都被消化掉,但少數的會進入細胞……”
他停住了,不用繼續說杜威也明白進入細胞會怎樣。
個體身上的所有細胞組成都含有DNA,雖然視頻中的操作流程是抽血後把內臟取走,但事實上屍體可以整個被投入製藥流程。
也許是不同的部位組織需要用不同的方式“煉化”吧,所以才被切割解剖。
想到這兒杜威又想吐了。他對生物方麵的知識一巧不通,腦海裡的畫麵是一個大熔爐,雌蟲被一堆一堆地扔進去。隨著煉化,熔爐的小口逐漸滴出充滿強悍dna的發黃透明的屍油。
自己用來強身健體的基本上就是這樣的東西。
郝欽說:“……照生育部說法,射給他們的,都要從他們身上拿回來。”
杜威無言地扶額示意他住嘴,又問:“那你一直知道這個情況,俱樂部死亡率這麼高是不是也是為了煉補劑?”
郝欽搖頭,表情難看極了:“我有所耳聞,想也知道他們不會浪費,但不知道居然這麼直觀,血淋淋,完全以工業化流水線地去處理……屍體。”
麵對如此驚世駭俗挑戰下限的惡**件,東亞的學運組織與和平正義人士怎能袖手旁觀!
但天氣實在太冷,一旦到戶外,露出的毛髮立即全部結霜,皮膚凍僵到令人話都說不利索。這見鬼的氣候使得抗議運動無法進行。
經過商量,學委會決定在校園裡舉行為期三天的罷課靜坐示威。
在召集學生時,佳廖發現大家都在談論這些話題。光是彰楠大學就有近八成學生挺身而出進行抗議。
在學生們開始罷課、抵製、靜坐示威之後,聯合軍委送來了大批的軍隊和戰爭受害者的家屬,來到校園裡進行反示威遊行。
軍委還告訴這些人:學生組織領頭的都是當地政府官員的子女,他們出身優越又被寵壞,當初憑藉家庭背景逃過征兵,現在每次肇事被抓都會受她們精英父母保護而免受懲罰。
這樣齷齪又直戳軟肋的話術引起的對立效果很是顯著。
抗議學生隻是溫和靜坐,卻遭受棍棒威脅,以及高壓水槍和催淚瓦斯的招呼。
校園食堂和超市關門,網絡被切斷,校園中各處都有學生受凍、捱餓、無法互相聯絡。他們不斷被警方告知學校裡其他學生已經放棄。
但是示威仍在進行,學生們言出必行地靜坐到最後。
與前幾次運動相比,這次無疑是失敗了。訊息被封鎖,冇有引起多少轟動,三天的忍饑捱餓冇有換來任何結果。
不過學委會並冇有因此氣餒,佳廖躺在床上嚴肅地鼓舞著電話那頭:“補劑一事被曝光出來就是我們抗爭路上的一大勝利!它是點燃各大洲的導火索,美歐已經發起抗議,站在我們這邊的人隻會越來越多,我們……”
佳父推門進來,佳廖立馬正襟危坐掛掉電話。佳父說:“遮遮掩掩,我給你擦得屁股還不夠多嗎,能不知道你在乾嘛?”
佳廖瞪眼。
“你們一群小孩子過家家,玩呢。”
佳父坐到旁邊的椅子上,疲憊地揉著眉心語氣放軟:“佳廖,真的,這不是好事。政府如果無法承受繼續擴大的暴亂……那必然導致右翼接管和法西斯政權出現。”
“……”
佳父走上前,眼神肅穆中又帶有規勸、安撫的柔情,一個典型的能讓人感到可以依靠的父親的眼神。他把手放在佳廖肩上,俯下身與愛女對視:“佳廖,你早點收手吧,不要再繼續鬨事了。”
“你在譴責人民反對暴政嗎爸?”
佳廖收起終端,把肩上寬大溫暖的手掌扔下去,變身炮筒咄咄逼人地站起身:“你們早就是法西斯了!從五年前對薩薩克發動戰爭就已經是右翼壓過左翼的表現。有良知的忠臣被趕出政界,一心為民的猛將戰死在前線,剩下的隻有被權利腐蝕的惡鬼!就是你……”
一個帶風的耳光重重揮到臉上,將佳廖激動的言詞打斷。她被扇得撲倒在床,佳父顫抖的手指著她,胸膛起伏、氣得說不出話。
半晌,他一言不發地扭頭,踏著鈍重的步伐摔門而去。
*
一月末,凱門出台政令,要求安全中心和生育部改製,並推出雌蟲與人類的婚配政策,在東亞率先推廣試行。
讓這些為人類繁衍子嗣的異族不再作為一個流動子宮、喪失最基本的尊嚴和權利,不再被當成飽受侵犯卻不被關注的透明人,而是讓雌蟲能夠在這片土地上安身立命——這是她在演講的末尾做出的承諾。
在這個節骨眼上,凱門的政策無疑十分貼合民意。
地球上有的是人在為她叫好,媒體節目討論著關於雌蟲的一切。聯合政府出麵調和辯解卻屢遭質疑謾罵,政府的公信力正在迅速崩塌。
人們相信“俱樂部”不止一個,**的官員像蟑螂一樣躲在陰暗的角落裡乾喪儘天良之事已是普遍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