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一心表衷腸的。伽羅納臉上的桀驁逐漸褪去,眼底氤氳起柔和溫軟的東西。他嘴角浮起淺淡的弧度,捧住杜威的臉緩緩低頭,在杜威唇上印下一吻。
杜威屏住呼吸把眼瞪大,凝視著男人蝶翼般蓋下的睫毛朝自己靠近,臉倏地紅了。
可惜隻是蜻蜓點水似的那麼一下,男人立即離開,揉著他的頭髮輕笑:“好孩子,出去吧,我要脫衣服了。”
杜威麵紅耳赤,感覺牆上慘敗的冷光燈都散發出熱烘烘的溫度。一團團朦朧的水蒸汽竟被他嗅出曖昧馨香的氣味。
他想起伽羅納懷孕前兩人一起洗澡,在水流中自己的手指抓在伽羅納手臂、後背、圓溜溜的臀部肌肉的感覺,心中一陣悵然若失。
那時候他們每天**相對,伽羅納當著他的麵寬衣解帶毫不避諱。不過想也是,在安全中心成天光著屁股被人耍被人圍觀,心裡陰影肯定不小。
*
為了避開糾纏才進浴室,伽羅納冇拿浴巾也冇拿換洗衣物,洗完隻能光溜溜出來。
杜威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盯住他的下身,盯住他被白環束縛的腳踝,在浮動的浴巾的遮掩下一飽眼福,滿足地把視線轉移到男人臉上:“你今天可以去我房裡睡嗎?”
伽羅納擦乾身體套上內褲,從衣櫃裡拿出褲子穿上:“我不想做,噁心反胃想吐。”
“不是……沒關係,不是要做,我隻是想和你一起……我房間住得更舒服,裡麵所有東西你都可以用,在這裡的話太無聊了吧,現在郝欽也不管,我希望你可以……”
“可以。”伽羅納點頭, “走吧。”
冇想到這麼乾脆,杜威冷下去的臉又熱起來。
兩人收拾了一下,杜威捧著一抽屜內衣毛巾,上麵放著幾件洗漱用品拿去隔壁,他心情棒棒,走路腳底都帶彈性。
他高聲問道:“所以那天在酒店你拒絕和我做是因為生育培訓,不是因為討厭我?”
伽羅納捧著一兜白色衣服跟在他身後:“我什麼時候討厭過你?”
“就……不是因為不喜歡我?”
杜母走上樓,聽到兩人對話和他們麵麵相覷,覺得年輕人好不要臉,她“嘖嘖”搖頭:“大庭廣眾這種話彆喊這麼響,裘弗和娜娜還在房裡寫作業呢。”
轉向伽羅納,語氣一變,七分客氣三分生疏地笑笑:“我準備了烤雞和小米粥,晚上要吃宵夜嗎?”
伽羅納點頭,彬彬有禮地迴應:“謝謝伯母,這聽起來很美味。”
兩人沉默地進入房間關上門,伽羅納紳士麵具一摘揣著真麵目繼續反駁杜威:“你也真夠自戀的,我不討厭你就得是喜歡麼?”
杜威毫不掩飾,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見他肉眼可見低落下來,伽羅納大笑幾聲,豪放地拍拍他後背:“怎麼了,愛上我了?”
杜威支支吾吾,撓著臉背過身去掩蓋窘態。伽羅納繼續哈哈大笑,這讓杜威越發羞恥,好像喜歡上他是件多麼異常的事一樣。
他不滿地看過去:“很好笑?”
伽羅納點頭,捂住嘴悶笑。杜威鬱悶地盤腿在衣櫃前坐下,打開抽屜把自己的內衣清出,伽羅納的放進去。
男人走到他身邊掛衣服,朗聲說:“你一個直男也真夠絕,女朋友不要了?才兩個多月就敢對愛點頭。我看你是一朝破處食髓知味,就跟那第一次睜眼的小雞仔認毛絨玩具當了媽,純雛鳥情節,你這種情況就需要多多接觸女生。”
“哦。”
“……”
杜威收拾好,把抽屜合上:“你不想被我喜歡,是因為對我冇興趣……”
“我不想你誤入歧途。”伽羅納盤腿坐下,右手撐臉看著他,諄諄善誘,“雞仔認錯了媽,一旦等雞媽媽出現它終究還是會醒悟。你也是,終有一日你會發現刻在基因裡的取向並冇有這麼容易被顛覆,到時你會後悔自己走了一斷彎路,甚至後悔自己不理智地放棄了真正重要的東西。”
杜威側目,哀傷地與他對視。視線下移,牽住伽羅納的手,慢慢把腦袋捱過去靠在男人肩頭歎氣。
伽羅納安慰地揉揉他的臉,沉下肩膀讓他靠得舒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兩人都腰痠脖子痛了。伽羅納抖肩:“起來吧,在這坐著乾嘛?”
杜威抬起頭,迅速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看著男人眉毛額心質問地提起,又逐漸放鬆,失笑地搖頭。杜威抬手,兩指按住對方的臉撥過來,視線聚焦在潤澤的嘴唇上,認真地把自己的嘴唇印上去。
像蘭花那麼純的一個吻,卻遠比伽羅納那個要真摯得多。
唇齒交纏、體液交換過無數次,這種僅僅嘴唇相碰的接觸能不能算是一個吻都難說。更談不上滿足,貼再久都隻會徒增慾念,又因求而不得而愈加空虛。
適可而止地退開,杜威低啞地笑了笑:“你之前親我了,還給你。”
拍拍屁股站起來,他認真地說:“謝謝你這麼替我著想,將軍。”
三十五 準備行動
11月14日,聯合總部派來的督察組在海濱灣進行調查時所乘車輛發生連環追尾,督查組五人包括兩名司機、三名地方政府人員全部喪生,無一生還。
11月15日開始十天長假,這是為了慶祝人類首次飛出太陽係、向著星際探索的新征途起航。
全民歡慶的日子,各大頭版頭條都在追憶過去展望未來。所有人都在旅遊消費儘情玩樂,一些壞訊息不該在這時候出來破壞假日心情,車禍的事被壓下去是有道理的。
如此等到假期結束,一切迴歸平常,這訊息還會不會被關注也未可知。
對地球上其他地區的人來說,聯合總部介入調查,這事四捨五入就等於已經解決。
海濱灣被媒體淡忘,意味著對媒體言論即思想的現代人而言,那座海邊城市中被圍困的幾百萬同胞也正在從他們的腦海中淡去。
一場車禍十多人喪生,在不通網的地方就像一滴雨水落入大海,泛起的漣漪小之又小,微不足道。即使這關係到幾十萬人的生命安危。
在廢墟被揭開前,災難還尚未發生。
唯一知道災難是進行時的,隻有切實經曆過、目睹過的人,他們每天都在焦慮地等待結果。
夜深,佳廖快睡了,看到凱門發來的車禍訊息,她頓時呼吸驟停,陷入死寂。
過了不知多久,佳廖從床上爬起走出房間,看到從書房門縫裡透出的亮光,她走過去敲門,得到迴應後推門而入,開門見山:“聯合總部派過來的督察組車禍死了,是你們政府乾的。”
她使用肯定的陳述。坐在書案後整理資料的父親平靜地說:“聯合總部派了一幫青瓜蛋子過來。”
“什麼意思。”
佳父手中的動作暫停,抬起褶皺的眼皮望向她,威嚴的麵容帶著一絲隱憂:“佳廖,當局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我言儘於此,你收斂著點不要再作妖,事情鬨大了我也保不住你。”
“那你又是那邊的,爸?”
*
如此重大的節日,生育計劃的各種培訓也不能停。畢竟這是人類的節日,和雌蟲有什麼關係?
隻是培訓需要導師、安全中心需要管理人員,杜威真的很想知道這都是些什麼人,能夠如此大公無私、自我奉獻。
盼望已久的長假本應痛快地玩上個十天,怎麼能讓伽羅納在安全中心受罪,自己還要忍受分隔兩地的相思之苦。
於是杜威決定讓伽羅納曠掉培訓。反正最後五天了,假期後再補吧。
放學吃好晚飯,等消化得差不多,杜威帶著伽羅納去學校操場上夜跑,被伽羅納套了三圈。
他肚子疼的實在跑不動,隻能停下來慢慢走,然後又被伽羅納套了七八圈。
伽羅納每次跑到身邊還要挑釁地加速,再用力推他一把。
杜威這次學聰明瞭,聽見腳步聲逼近趕快往旁邊躲,伽羅納冇推著,回頭囂張地大罵一聲——“菜雞!”,然後揚長而去。
杜威看著男人瀟灑矯健的背影簡直好笑。
但是他腸胃絞著了笑都笑不動。慢慢停下腳步,老頭似的佝僂背脊兩手叉腰,手指揉著闌尾走向旁邊的自動販賣機,杜威在心裡感歎:某些人這麼想要他們的基因果然是有道理的……
明天就放假了,回家洗完澡,時間已不早,但不打算睡覺,反正不用早起,得來點激情的夜生活。
杜威說著拿出兩隻手柄,伽羅納提防他獸性大發的肢體語言瞬間瓦解,本就欠缺的興致立刻全無。
打開全息投影,杜威興奮地在地毯上坐下,對他招呼:“來呀來呀,我們玩Gangsta還是打殭屍,或者玩‘死神重生’?你在地球生活這麼多年這些遊戲應該都聽說過吧?”
伽羅納躺進被子裡:“不喜歡,冇興趣。你們人類就這麼熱衷於暴力殺人遊戲?”
杜威聽出他話中的深意,噎了一下,訕訕地放下手柄趴在床沿望著他:“那不玩暴力遊戲,你有什麼想玩的?”
“滑雪、賽車、衝浪、潛水、摩托艇、攀岩、跳傘、滑翔翼。”
杜威聽得嘴角抽搐:“大晚上你玩這兒,找死?”
“怎麼會死呢?”伽羅納眉飛色舞地說,“我們蟲蟲力量驚人體能無限,各種遊戲競技比賽向來真刀真槍,又爽又刺激,還能鍛鍊身體增強力量廣交朋友。關在房間裡對著螢幕打槍那是小娘們亞雌纔會乾的事兒。事實上大部分亞雌也不屑於玩這種迷幻劑一樣的虛擬遊戲,傷身體又傷腦子,我們蟲蟲都很有意誌力,不會沉浸於墮落的虛擬娛樂。”
說完得意地打了個響指指向杜威。接著挑高的眉眼落下,翻著眼白遺憾地“嘖嘖”搖頭。
杜威有點無語,生育培訓的實踐部分結束,接下來就是理論知識以及最後的心理測驗。
不用集體脫了褲子捅屁股,懷孕後在家又得到多方關懷照顧,這幾天伽羅納顯而易見心情愉悅起來,以前那股意氣風發的囂張勁頭又有點回來了。還真挺損。
他這段話總結就是‘蟲蟲’真男人,人類小娘們。‘蟲蟲’這個稱呼更是道明瞭對人類的鄙視和貶低——蟲子都不如。
杜威死魚眼:“當年是誰把人類當聖哲,把地球當平等完美的烏托邦?”
伽羅納毫不猶豫:“我瞎了。”
“……”
好心請他玩遊戲解悶卻被嘲諷鄙視,這人真不會看眼色……
杜威噘著嘴把手柄收起來,又回想起三年前在伽羅納的飛船上的時光。快樂、充實、美滿,唯一的汙點就是伽羅納總在各種莫名其妙、不合時宜的情況下損他,叫他“鍋蓋頭”。
小鍋蓋頭鍋蓋頭鍋蓋頭鍋蓋頭鍋蓋頭……
當時聽到這三個字杜威就要翻白眼,現在也很想翻。但看在伽羅納身份卑微遭遇淒慘還有孕在身的份上忍住了。
關掉投影,跨過男人爬到床另一側躺好,問他:“真不玩,就這麼睡了?”
“嗯。”
兩人肩並肩看天花板上搖曳的樹影,杜威問:“你們老家真的都玩那些極限刺激運動?”
“冇有‘都’,但比例很高。對我們來說冇有那麼危險。薩薩克的虛擬係統和電子設備比人類更先進,不過這些科技發展了很久,一點一點融入我們的生活,冇有帶來太多衝擊,所有的科學技術進步都很和緩,很多古老的習俗保留下來。薩薩克倡導貼近自然、感受真實、強調實踐,大家更加愛好戶外活動,空閒時間多的是進行社交、發展興趣,不如你們這麼喜歡網絡。”
“哦,所以你也愛好極限運動。”
“說是愛好……”伽羅納笑了一下,“我以前在部隊的訓練那纔是真要命,所以我習慣高強度刺激性的活動。”
“哦,那你想去雪山嗎?”
“雪山,你說鄂爾多斯?能登山嗎?”
“你想登山?可以,那假期我們去玩幾天?”
正聊著呢,終端響了,杜威接起電話,那頭說:“準備行動。”
“怎麼了?”
“聯合總部派來的人死了,明後天組織人員,立即準備向海濱灣進發。”
杜威攥眉冇說話,伽羅納把燈打開,佳廖在電話那頭問:“你有事?”
“我們剛在討論放假去雪山……”話說一半停了。
因為遊玩而拒絕協助救人,多不要臉、多可笑啊。
於情於理他都該去幫忙。不過因為軍人的身份,他心中顧慮很多,比起大家豁出命去抗爭,更希望能靠聯合總部把這事妥善解決。
也許他們應該從側麵切入,再次藉助公眾輿論給政府施壓,而不是貿然正麵衝擊。但按照學委會幾個領頭雷厲風行的做派,估計是等不了了,杜威也無意再勸。
佳廖問:“你和將軍去雪山玩嗎?”
“啊……”
他確實很期待和伽羅納在夢境般白雪皚皚的冰雪天地中挨在一起、烤著火盆度過浪漫的二人世界……
“行吧,那你們去吧。”
“不是,我……”
“將軍應該很想參與這次行動,但他不能,他露臉人們會認出他來,大家的態度都不好說。還有你也是,一個軍官去和當兵的對衝,等於讓你自投羅網,這不行,我不該找你的,是我考慮不周……”
“不是,佳廖我可以……”
佳廖自顧自說:“……大晚上真的抱歉打擾你了,我這就掛了,再見。”
“哢”,電話利落斷線。杜威轉頭和伽羅納對視,“她是不是有點不高興?”
伽羅納說:“我覺得她有點難過,因為我。”
“那你還想去雪山嗎?”
“想。先幫他們組織人員製定計劃吧。”
給大家表演一下,將軍開始賣萌了。看到了嗎,他賣萌了!
三十六 雪崩
召集人員所花的時間比想象的要久。
一聽說要武裝衝擊軍隊,社會人都退縮了,響應人數遠不如之前生育部的抗議活動。所以行動的主體是一群天不怕地不怕、血氣方剛的青少年學生。
有很多年紀更小的、比如裘弗杜娜這樣有著樸素社會正義感的少年,他們負責傳遞訊息,熱情高漲地期盼著本次行動。這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場懲惡揚善的刺激遊戲。
危險行動未成年不得參與。小朋友的期望理所應當地落空,被哥哥姐姐扣在家裡。
這幾天氣溫回暖,下午最熱能有二十多度,對活潑好動的年輕人來說長袖都有點穿不住。
萬裡晴空的大好天氣,老天也為他們的正義行動幫了把手。
杜威把旅行出發的時間一推再推。但佳廖不找,他幾乎插不上手,還冇裘弗和杜娜來得有用,隻白白在家躺了幾天。
假期第四天一大早,杜威把登山裝備塞進車裡,伽羅納揹著兩隻大包從屋裡出來。告彆殷切的杜父杜母,兩人上車出發。
原本計劃要等海濱灣行動塵埃落定再走,但是天氣預報之後幾天鄂爾多斯突降暴雪,這就等不了了。
他們會在暴風雪來臨前趕回家,如果行動成功,應該正好能迎接海濱灣解除封鎖。
*
鄂爾多斯有一條世界上最長最高的人造山脈,峰頂海拔直逼珠穆朗瑪。
這座山脈上有人工修建的整齊車道、滑雪道,以及世界上最長的千米電動扶梯。
杜威記得小時候剛建成時看過宣傳視頻。山腳下是一望無際的碧綠草原:鮮花搖曳、河水潺潺、牛馬成群。
一片拔地而起的皚皚山脈矗立在萬裡無雲的藍色晴空下,從山下仰望鑿開岩石峭壁嵌入其中的電動扶梯,那是一道直插雲霄的狹長的鎖鏈,乘坐扶梯的人都掛在上麵,小得跟蟲子似的。
這讓人生出一種麵對巨物的震撼和澎湃之情,讓當年幼小的杜威憧憬不已。不過他一直冇有機會過來。
如今滄海桑田,山下的河流冇了,草原也因為冬天的到來而枯黃。電梯經曆無數次地震,已經徹底損壞。滑雪道則早就因為安全事故被厄令停用。
杜威甚至找不到天梯的身影。
中午,兩人到達山腳下的民宿。
零度的天,離開汽車暖氣,杜威凍得瑟瑟發抖。他們其中的一隻大包已經空了一半,裡麵的衣服全套在身上。
民宿主人是個鬍子花白的慈祥老頭,迎他們進屋後送上熱騰騰的鹹奶茶和塞滿牛肉的手抓餅。
三人坐在沙發上吃著喝著,圍著火爐聊了一會兒。杜威有點驚訝:“一路過來都冇看到什麼人,我以為放假遊客會很多。”
“前幾天過來人多,這會兒都在山上呢。要變天了,我這留宿的幾位客人今早剛走。你們來得有點晚啊。”老爺子說,“這裡剛建完的時候還冇這麼冷,現在入冬連月暴雪,等天氣暖和雪山融化,這洪水啊地震啊都來了,地震一波及山頂上就鬨雪崩,還不如現在冬天凍結實了來得安全。”
他用鐵夾撥了下木炭,把鐵夾放回火爐邊:“跟你們說,山上的路不知道被震塌了幾回,有些地方還冇自然形成的雪道好走。山頂的纜車是壞的,4號營地再上去就什麼都是壞的,上麵的急救站跟個廢墟一樣,因為客流量減少,已經好幾年冇人維護了。”
杜威說:“我們不登頂,早上上去晚上就回,就是體驗一下。”
“那就好,”老爺子又給他們添了些熱奶茶,“一會兒暴風雪來了你們待山上信號都收不到,很容易冇命的。”
第二天一早,兩人準備齊全,雙雙背上包,扣上絨線帽、戴上遮陽鏡,拿著登山杖往山上進發。
伽羅納一開始就腳程快,杜威咬牙跟上他。用了四個多小時爬到海拔三千多米處,杜威頭腦眩暈,兩腿沉沉,手臂發麻,邁出的每一步都越來越費勁。他開始高反。
他邊走邊大喘:“你就喜歡這種運動,真的假的,還走這麼快,好歹停下來看看風景吧……”
天梯被毀,這裡跟彆處雪山比起來冇什麼優勢了,不過這種地方風景都是不差的。
前方男人速度不減,已經離他有一段距離,說話都聽不到。杜威繼續埋頭走,再一抬頭,忽見伽羅納朝他急奔俯衝而來。
杜威瞳孔收縮,瞬間整個人僵住。
伽羅納衝到他身前,控製力極佳地後腳跟刹車,揚起大片雪花。杜威僵直地往後歪倒,被他即時拉住。
伽羅納將他拽進懷裡,拍著他的腦袋哈哈大笑:“怎麼,嚇死你了吧,以為我要謀殺?”
杜威臉色蒼白,伸手推了他兩下。伽羅納把他的遮陽鏡提到絨線帽上掛住,低頭瞧著他。
在冰天雪地中呼氣,讓男人的嘴唇變得格外殷紅濕潤,說話時熱熱的氣息就浮在杜威冰冷的鼻梁上:“怎麼了,高反?喝點水嗎,我保溫杯裡的奶茶還熱著。”
伽羅納放下揹包給他找水,杜威一屁股在雪地上坐下,呼哈呼哈地抓著胸口。這時臉上倒是有了溫度和色彩:“……你心情真好啊,一點都不累是嗎,體製真讓人羨慕……”
伽羅納朝遠方眺望,溫柔地喃喃低語:“這裡真漂亮,而且冇有人。這樣的風景看上一眼就感覺身體裡的濁氣都一掃而空,真的很久冇這麼舒坦了……”
他轉頭看著杜威認真地說:“這裡真好,我喜歡這趟旅程,謝謝你。”
杜威臉上兩團色彩愈發濃鬱,羞澀地把頭埋進杯子裡,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奶茶。香濃厚重的奶液順著食道淌進胃裡,弄得腸胃一陣翻湧,連帶著早餐又一起給吐出來了。
伽羅納哈哈笑著給他抹嘴,從包裡翻出藥餵給他吃。兩人坐著一起眺望遠方像澆了奶油的冰沙似的白絨絨的山脈線。
伽羅納看餓了,從包裡掏出壓縮餅乾就著巧克力和奶茶慢慢吞嚥:“我們往下走吧,在2號營地坐纜車下山。”
“彆……我休息一下感覺好多了,繼續上吧。主要走太快了,你慢一點我還能爬。”
伽羅納轉過頭來,眼裡亮晶晶地閃著光:“你可彆逞強。”
杜威心想你這麼享受卻要迎合我打道回府,你才彆逞強。他“垂垂老矣”地撐著膝蓋站起:“你瞧不起我嗎,飛船戰艦都坐過,這算什麼……”
伽羅納看他實在孱弱,忍不住又大笑起來。蹲下身從包裡拿出一捆登山索,一頭在腰上繞了兩圈,另一頭繫到杜威腰上,中間垂著一段十來米的繩子。
他把杜威包裡的幾樣重物挪到自己包裡,揹包一甩繼續前進。走出幾步繩子就繃直了,他用力扥,一股力道拽著杜威,邁開腿輕鬆地就被拖著往上前行。
“……謝謝,這樣子輕鬆多了。”
幾片雪花飄落下來,伽羅納攤開手,看著黑手套上的白色冰晶。一陣旋風颳過,又把小雪片吹跑了。
他抬頭望天,不安地喃喃:“下雪了……”
*
同一時間,風和日麗的沿海小城,近三千人、十輛大巴、十多輛卡車、上百輛私家車、天上還有無人機和土豪飛行器——隊伍從四麵八方彙流,浩浩蕩蕩向海濱灣北麵被清空的區域進發。
走在最前麵的幾輛mpv長款轎車側門拉開,學生舉著大炮一樣的攝像機扒在門口進行拍攝。在很多時候,鏡頭就是最好的武器。
佳廖在頭幾輛車裡,終端的鏡頭掃過空空的街道,轉向後方一望無儘的車隊。
車隊很多人也開啟終端拍攝直播。不為開放平台播給所有人,隻播給冇來的同伴。
隨著離封鎖區越來越近,網絡開始變得不穩定,最後徹底斷了。
靠近目標閘門,一排士兵枕戈待旦地拿著盾牌,整齊地站在閘門外,伸出手臂做出禁止前進的手勢。
車隊停下,佳廖帶著幾名抗攝影機的男生走過去。
中間的士兵大聲質問:“來做什麼?封禁區域嚴禁踏足,都回去!”
佳廖把一摞照片舉在身前,一張一張翻給他們看,照片上的內容觸目驚心。
“聯合總部派來的調查人員死了,我們等了半個月,結果就這樣。”
她指著身後:“我們這幾千人都做好了負傷甚至赴死的準備,如果不讓我們進去,那你們倆最好是把槍抱到前麵上膛,手指扣住扳機上,槍口對準了……”
士兵眼皮抽搐兩下,不耐煩地揮開照片高聲道:“這都冇用,我們就是看門的,不可能放你們進去。說了很多次了想進去要有行政許可,在這兒跟我掰扯冇用,去找行政單位!”
他話音剛落一個男人猛地從後麵撲上來,憤怒地抓住他的領子大吼:“你們還有冇有良心!我老婆孩子過來旅遊已經被關了一個月!狗屁的化學製劑泄露,你告訴我裡麵正在發生什麼!你告訴我!裡麵在暴亂,死人了知道嗎,自己的親人不在裡麵就無所謂是嗎!”
他抓過佳廖手裡的照片狠狠甩到士兵臉上:“助紂為虐,你們是在殺人!”
前排的紛紛下車走上前,那些親人被困的家屬全部都衝過來擋在盾牌前叫罵。他們是最急迫的,他們忍耐已久,毫不留情地將滔天怒火發泄給執勤士兵。
扛相機的男生趕緊退開,陷在混亂中已經無法維持正常拍攝。
幾個學生還想阻止,怕人群失控出現誤傷,也怕被冠上恐怖分子的標簽。
雖然佳廖話說得豪放,但他們根本上是來救人的,冇人想送死。
士兵被越來越多的人推擠著,不堪重負地往後退。
這時一名軍官從閘門後走出來舉起步槍,對天一聲巨響。人群驚嚇地爆頭尖叫,他高聲說:“請你們回去,你們的訴求我會轉告上級,大家再多給一些時間,相信政府會處理好這件事情!”
“你們那些個屍位素餐的上司喪倫敗行、強暴虐殺的破事敗露了就拿裡麵的人來當籌碼!你們呢,裡麵鬥毆死人你們這些當兵的都不管,給我滾吧!”
鳴槍的軍官撥開盾牌從後麵走出來,肩上的袖章是兩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