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回也不準你碰。”陸鐵山打斷他,語氣恢複了慣有的強硬。他目光落在沈窈娘身上,看著那根棗紅色頭繩在她鴉青的發間,雖然紮得難看,但那一點暗紅,卻奇異地給她蒼白的臉添了一抹生動的顏色。
他盯著看了好幾秒,忽然伸手,不是去整理頭髮,而是用指腹極快地、輕輕蹭了一下她眼角還冇乾透的濕意。
“醜是醜了點,”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不自然的粗啞,“將就戴。回去了……再練。”
沈窈娘臉頰“騰”地一下,比那頭繩還紅。他指尖的粗礪觸感還留在眼角,那語氣裡罕見的、幾乎聽不出的那一點點懊惱和彆扭,像羽毛尖,輕輕搔過心尖。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鞋尖,輕輕“嗯”了一聲。
陸石岩看看他哥,又看看沈窈娘,撓撓頭,忽然也覺得,那歪歪扭扭的髮髻,好像……也挺順眼的?
至少,那是他哥紮的。
是他哥買的頭繩,親手給她纏上的。
陸鐵山不再看那糟心的髮型,重新牽起沈窈孃的手。“回了。”他宣佈,轉身就往鎮外走。
沈窈娘被他牽著,頂著那個歪斜的、扯得頭皮還有些隱痛的髮髻,走在兩個高大男人中間。陽光照在頭上,那根棗紅頭繩的顏色,似乎悄悄烙進了一點溫度。
回山的路上,陸石岩還在嘰嘰咕咕,說他肯定能紮得更好。陸鐵山一言不發,隻是握著沈窈孃的手,比來時更緊了些。
沈窈娘偶爾抬手,指尖碰到腦後那個粗糙的結。有點疼,有點亂。
可心裡某個地方,卻好像也被那根粗糙的頭繩,笨拙地、牢牢地,繫住了。
天熱得邪性。
院子裡那點陰涼地兒,到了晌午頭,也被曬得一絲不剩。
黃泥牆吸飽了熱氣,摸上去都燙手。灶房裡更是待不住,燒火做飯就跟上刑似的,煙燻火燎,汗珠子掉地上能摔八瓣。
沈窈娘隻穿了件最薄的淺青色夏布褂子,袖子挽到手肘,領口也鬆開了最上麵一顆佈扣,還是覺得悶,心口像堵著團濕棉花,喘氣都不順暢。
細密的汗珠從額角、脖頸沁出來,濡濕了碎髮,黏在皮膚上,癢癢的。
她端著盆剛洗好的野菜,想拿到院角那點兒可憐的陰涼裡擇。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後院小溪溝那邊傳來“撲通”、“撲通”兩聲巨大的水響,接著是陸石岩扯著嗓子的、快活的嚎叫:
“爽快!哥!這水涼得透心!”
沈窈娘腳步一頓。
陸鐵山低沉的、帶著點笑意的聲音隱約傳來:
“小點聲!咋呼啥!”
“熱死老子了!哥,你也下來!水裡舒坦!”陸石岩的聲音伴隨著嘩啦啦的水聲,充滿了野性的活力。
沈窈孃的臉騰地一下就熱了,比這日頭曬著還厲害。
她當然知道那條小溪溝,水不深,但清澈涼快。
她端著盆,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好奇心像隻小爪子,在心裡撓啊撓。他們……真在水裡?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臉上就更燒了。
她咬咬嘴唇,覺得自己不該想這些,可腳步卻像有自己的主意,鬼使神差地、輕手輕腳地挪到了通往後院的那個豁口邊,藉著半人高的雜草和籬笆遮掩,悄悄探出一點頭。
隻一眼,沈窈娘就像被定住了,眼睛瞪得溜圓,呼吸都忘了。
小溪溝在午後陽光下波光粼粼。兩個高大的身影正泡在齊腰深的水裡,都穿著一條黑色的棉質褻褲,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賁張有力的線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