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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離婚後全網勸我接盤 第2章 第2章

作者:使用者21986505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5 17:12:54

這個陌生的房間,這個充滿了他氣息的屋子,像一個暫時的、脆弱的避風港。可她清楚,風暴遠未過去。周廷琛不會輕易罷休,網路上的喧囂或許會暫時平息,但現實中的爛攤子,她一樣也躲不掉。

而陸淮舟……

她想起他冰冷的眼神,刻薄的話語,還有那隻在雨夜中,堅定地握住她的、溫暖的手。

他到底想做什麽?報複?憐憫?還是……別的什麽?

蘇晚猜不透。她隻知道,從今晚在急診室重逢的那一刻起,她已然被捲入了一股新的、更不可測的漩渦。而這一次,她連掙紮的力氣,都快要沒有了。

遠處,隱約又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穿透雨幕,淒厲而緊迫,像是在提醒著這座不夜城永不休止的生死交替,也像在預示著她無法預知的、茫然的明天。

她拉上窗簾,將最後一點夜色隔絕在外。然後走到床邊,掀開冰冷的被子,躺了進去。

床單和枕頭也帶著和他身上一樣的幹淨氣息。她蜷縮起身體,閉上眼睛。

黑暗吞噬了視覺,其他的感官卻變得異常清晰。雨聲,掛鍾的滴答聲,甚至,隔著門板,客廳裏那極其細微的、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那聲音平穩,持續,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神不寧的規律感。

蘇晚就在這片黑暗與細微聲響的包圍中,意識沉沉浮浮,最終墜入了一片破碎而不安的淺眠。

雨聲是第二天早晨的第一個訪客。細密,綿延,敲在玻璃窗上,像是無數細小的指節在叩問。

蘇晚醒得很早,或者說,她一夜都未曾真正安睡。意識浮在混沌與清醒的交界,稍有風吹草動便會驚起。房間裏是陌生的黑暗,空氣裏飄著陌生的、屬於陸淮舟的清冽氣息,身下的床單質感陌生,連自己的呼吸聲,在這片寂靜裏,都顯得有些陌生。

天光透過不算厚實的窗簾,將房間染成一種灰濛濛的青白色。她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紋路,昨晚的混亂像退潮後的礁石,嶙峋地裸露出來。急診室刺眼的光,陸淮舟染血的白大褂,他扣住她手腕時冰冷的觸感,安全通道裏壓抑的質問,雨夜中他握住她的手……

還有此刻,身處的這個房間。

這一切都透著一股不真實感。像一場情節離奇、走向莫名的夢,而她被困在夢的中央,不知何時能醒,也不知醒來後麵對的是更深的夢境,還是更糟的現實。

胃裏傳來熟悉的、空洞的絞痛,提醒著她生理需求的迫切。昨天一整天,她幾乎沒吃什麽東西。猶豫了片刻,她掀開被子坐起身。身上還穿著那件寬大的男性浴袍,經過一夜輾轉,已經皺巴巴。

她輕手輕腳地拉開房門。客廳裏很安靜,窗簾緊閉,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食物的香氣?不是複雜的氣味,而是最簡單不過的米粥的清香,混雜著一點點焦脆的油香。

她下意識地看向廚房區域。料理台上幹幹淨淨,沒有開火的痕跡。但那股香味,確確實實存在著,絲絲縷縷,頑固地鑽進鼻腔,勾動著空空如也的胃。

陸淮舟的房門緊閉著。書桌上的台燈沒有開,昨晚攤開的資料也已經收走,桌麵恢複了整潔。他應該已經起床了?或者……徹夜未歸?

蘇晚不確定,也不想去探究。她走進廚房,開啟冰箱,依舊隻有那些簡單的東西。她拿出昨晚剩下的半袋吐司,又接了一杯冷水。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也暫時壓下了胃裏的抗議。

就在她撕下一小塊幹巴巴的吐司,準備送進嘴裏時,身後傳來輕微的“哢噠”聲。

是陸淮舟房間的門開了。

蘇晚動作一頓,沒有立刻回頭。她能感覺到他走了出來,腳步聲很輕,停在了客廳中央。

她沒有轉身,繼續小口吃著那片沒什麽味道的吐司,彷彿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珍饈。背脊卻不由自主地微微繃緊。

“冰箱裏有牛奶和雞蛋。”陸淮舟的聲音響起,比昨晚少了幾分刻意的冰冷,但依舊平淡,聽不出什麽情緒,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吐司可以烤一下。”

蘇晚嚥下嘴裏的食物,幹澀的碎屑刮過喉嚨。她沒有回應,也沒有去拿牛奶和雞蛋,隻是又喝了一口冷水。

短暫的沉默。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或許正看著她身上那件明顯不合身的浴袍,看著她幹啃吐司的狼狽模樣。

“十分鍾後吃早飯。”他再次開口,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容置喙,說完,便轉身走向浴室的方向。

蘇晚這才緩緩轉過身。他穿著簡單的家居服,深灰色的棉質長褲和同色的短袖T恤,勾勒出挺拔而清瘦的身形。頭發有些淩亂,臉上帶著剛起床不久的那種淡淡倦意,但眼神清明。他徑直走進浴室,關上了門,很快傳來水龍頭開啟的聲音。

他……要做早飯?

這個認知讓蘇晚有些微的錯愕。印象裏的陸淮舟,是清貧卻驕傲的,是專注學業到近乎苛刻的,是能在實驗室泡一整天、靠泡麵和麵包果腹的。做飯?尤其是做給別人吃?這似乎從未出現在他們短暫交往的圖景裏。

十分鍾。他說十分鍾後。

蘇晚站在原地,手裏還捏著半片吐司,一時間有些無措。繼續吃手裏的?還是等著?

浴室的水聲停了。又過了一會兒,陸淮舟走了出來,頭發微濕,臉上帶著清爽的水汽。他沒看她,徑直走進廚房,開啟冰箱,動作熟練地拿出雞蛋、牛奶,又從一個米桶裏舀出米。

廚房是開放式的,他的一舉一動都落在蘇晚眼裏。淘米,加水,放入電飯煲,按下開關。接著,平底鍋放在灶上,倒油,打蛋。他的動作不疾不徐,甚至稱得上行雲流水,顯然對這套流程早已熟悉。

蛋液滑入熱油的“滋啦”聲響起,香氣立刻彌漫開來。是簡單的煎蛋,但他火候掌握得很好,邊緣微焦,中心還是溏心。他將煎蛋盛進盤子,又倒了兩杯牛奶,放入微波爐加熱。

整個過程,他都沒有說話,也沒有再看蘇晚一眼,彷彿她隻是這間屋子裏一件無關緊要的陳設。

蘇晚默默地放下了手裏的幹吐司和冷水杯。她走到餐桌邊,拉開一把椅子坐下,安靜地等待著。胃裏的饑餓感,在那誘人的香氣催化下,變得愈發清晰而難以忍受。

電飯煲“嘀”地一聲,提示粥好了。陸淮舟拔掉插頭,揭開蓋子,白色的蒸汽混合著米香升騰而起。他盛了兩碗粥,又端來煎蛋和熱好的牛奶,放在餐桌上。然後,他在她對麵的位置坐下。

早餐很簡單:白粥,煎蛋,牛奶。碗碟都是最普通的白色骨瓷,沒有任何花紋。

“吃吧。”他說,拿起自己的勺子,開始喝粥。

蘇晚遲疑了一下,也拿起勺子。粥熬得恰到好處,米粒軟爛,米湯粘稠。煎蛋外焦裏嫩,鹽撒得均勻。牛奶溫度適宜。

她小口吃著,動作很慢,幾乎是數著米粒在吞嚥。食物的溫熱順著食道滑下,一點點撫慰著空虛的胃囊,也帶來一種奇異的、近乎虛幻的安穩感。

兩人之間隻有碗勺輕碰的細微聲響,和窗外的雨聲。空氣裏彌漫著食物樸素而真實的香氣,昨晚那種劍拔弩張的冰冷和刻薄,似乎被這尋常的早餐氛圍衝淡了不少。

但也僅僅是“似乎”。

蘇晚能感覺到,對麵那道目光,偶爾會短暫地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的、研判的意味。不是關心,更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狀態。

她一直低著頭,專注地看著碗裏的粥,盡量忽略那道目光的存在。

快吃完的時候,陸淮舟放下了勺子,牛奶杯也空了。他身體微微後靠,目光落在她握著勺子的手上,確切地說,是落在那片淤青上。顏色比昨晚似乎淡了些,但依舊醒目。

“手。”他忽然開口,聲音沒什麽起伏,“需要處理。”

蘇晚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不用了,過兩天就……”她低聲說,話沒說完。

陸淮舟已經站起身,走到客廳的儲物櫃旁,彎腰從下層拿出一個白色的醫藥箱。他提著箱子走回來,放在餐桌上,開啟。裏麵東西很齊全,消毒水,棉簽,紗布,還有幾管藥膏。

“手伸過來。”他站在她旁邊,居高臨下,語氣是不容商榷的命令。

蘇晚頓了頓,最終還是慢慢地,將受傷的那隻手伸了過去,平放在桌麵上。

陸淮舟在她對麵重新坐下。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仔細看了看那片淤青的範圍和顏色,然後才從醫藥箱裏拿出消毒濕巾,撕開包裝。

冰涼的濕巾貼上麵板時,蘇晚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別動。”他低聲道,一隻手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卻足夠固定。

他擦拭的動作並不溫柔,甚至可以說有些生硬,但很仔細,將淤青周圍的麵板都清潔了一遍。然後,他拿起一支淡綠色的藥膏,擰開蓋子。

“活血化瘀的。”他言簡意賅地解釋了一句,擠出一點在指腹,然後,直接塗抹在了那片淤青上。

微涼的藥膏觸及麵板,隨即是他指尖的溫度和力度。他塗抹得很用力,指腹帶著薄繭,按揉著傷處,將那藥膏一點點推開,揉進麵板裏。疼痛感尖銳地傳來,蘇晚忍不住吸了口冷氣,手指微微顫抖。

“忍著點。”他頭也沒抬,聲音平穩,“不揉開好得慢。”

他的手法專業而利落,顯然處理過無數次類似的傷。可此刻,這專業的處理,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的侵略感。他離得很近,蘇晚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藥膏味道。她能看清他低垂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還有他緊抿的、沒什麽弧度的唇線。

這突如其來的、過分貼近的距離,和肌膚相觸帶來的異樣感,讓蘇晚渾身僵硬,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她試圖移開目光,卻不知該看向哪裏。眼前的餐桌,對麵的牆壁,窗外的雨……似乎都模糊了焦點,隻有手腕上那不容忽視的、帶著疼痛的觸感,無比清晰。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秒,他指尖的揉按,都像是一種無聲的拷問。他在檢查什麽?確認什麽?這片淤青的形狀,顏色,是否印證了他昨晚那句冰冷的詰問——“你丈夫就是這麽照顧你的”?

終於,他停下了動作。淤青處的麵板因為揉搓而微微發紅發熱,藥膏基本吸收了。

陸淮舟收回手,抽了張紙巾擦了擦自己的指尖,然後將藥膏蓋好,放回醫藥箱。整個過程,他都沒有再看她一眼,彷彿剛才那片刻的貼近和觸碰,不過是再平常不過的醫療程式。

“一天兩次。”他合上醫藥箱,站起身,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淡,“自己記得擦。”

說完,他提起醫藥箱,放回原處,然後走向書桌,開啟了膝上型電腦,螢幕的光映亮了他的側臉。他又變回了那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陸醫生,與外界隔絕。

蘇晚慢慢收回手,看著那片被揉搓得發紅的淤青,指尖還殘留著他按揉時的觸感和力道。心裏那片空茫的荒原上,似乎又被投入了一顆石子,蕩開一圈混亂的漣漪。

她沉默地站起身,收拾了餐桌上的碗碟,拿到廚房的水槽邊清洗。水流嘩嘩,衝走殘留的粥漬和油汙。她洗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完成一件極其重要的任務。

窗外,雨還在下,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灰濛濛的天光籠罩著整個城市。

洗好碗,擦幹手,蘇晚走回客廳。陸淮舟依舊坐在書桌前,專注地看著螢幕,手指偶爾在鍵盤上敲擊幾下。

她猶豫了一下,低聲開口:“我……今天會離開。”

敲擊鍵盤的聲音停了一瞬。陸淮舟沒有回頭,目光仍停留在螢幕上,聲音聽不出喜怒:“去哪裏?”

蘇晚被問住了。去哪裏?她不知道。身無分文,無處可去。昨晚的茫然,經過一夜並未消散,反而更加沉重。

“我會想辦法。”她隻能這樣說,聲音幹澀。

陸淮舟終於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淡,像是在評估她這句話的可信度。

“周家不會讓你輕易‘想辦法’。”他淡淡道,語氣平靜地陳述著一個事實,“你的銀行卡,信用卡,甚至你名下的那輛車,現在應該都處於凍結或監管狀態。你父親那邊,更指望不上。”

他的話,像一把鋒利的解剖刀,精準地剖開了她竭力想掩飾的窘迫。蘇晚臉色白了白,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浴袍的腰帶。

“這是我的事。”她聽到自己說,聲音有些發虛。

陸淮舟嘴角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像是一個沒什麽溫度的、極淡的嘲弄。“是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螢幕,“隨你。”

話題似乎就此終結。客廳裏又隻剩下鍵盤敲擊聲和雨聲。

蘇晚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離開?她能去哪裏?留下?以什麽身份?前女友?被前男友出於不明原因收留的、落魄的離婚女人?

無論哪一種,都難堪至極。

就在她進退維穀之際,陸淮舟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他看了一眼螢幕,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後拿起手機,走到客廳另一頭的落地窗前,接聽了電話。

他背對著她,聲音壓得很低,蘇晚聽不清具體內容,隻能偶爾捕捉到幾個零散的詞:“……知道了……嗯……暫時穩定……下午過去……”

似乎是醫院打來的,關於病人的事情。

電話很快結束。陸淮舟放下手機,卻沒有立刻回到書桌前。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麵連綿的雨幕,背影顯得有些沉凝。

過了一會兒,他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蘇晚身上。這一次,他的眼神裏多了一些別的東西,不是審視,也不是嘲弄,而是一種……權衡。

“我下午要去醫院。”他開口,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如果你沒地方去,可以暫時留在這裏。”

蘇晚一怔,下意識地想要拒絕。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現實像冰冷的潮水,淹沒了她最後一點微弱的自尊。身無分文,舉目無親,除了這裏,她還能去哪裏露宿街頭?還是去麵對周廷琛可能的不依不饒?

見她沉默,陸淮舟又道:“客房你可以用。冰箱裏的東西,你自己看著處理。”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更淡,“不用覺得欠我什麽。隻是……”他目光掃過她身上那件寬大的浴袍,“你這樣子出去,不太好。”

最後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她一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浴袍空蕩,頭發淩亂,麵色憔悴,確實狼狽得無法見人。

“鑰匙在鞋櫃上。”陸淮舟指了指玄關,“出門記得帶。樓下有便利店和一家小超市。”

說完這些,他不再看她,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我休息一會兒,一點左右出門。”

房門輕輕關上。

客廳裏又隻剩下蘇晚一個人。窗外的雨聲似乎更大了些,劈裏啪啦地敲打著玻璃。

她走到玄關的鞋櫃旁,上麵果然放著一把單獨的銀色鑰匙。她拿起鑰匙,冰涼的金屬觸感貼在掌心。

暫時……留在這裏。

她捏緊了鑰匙,指尖用力到微微發白。然後,她走到窗邊,望著外麵被雨水衝刷得一片模糊的世界。

雨水順著玻璃蜿蜒流下,像是無數道無聲的淚痕。

這個由陸淮舟提供的、暫時遮風避雨的“避風港”,感覺卻比外麵的淒風苦雨,更加令人不安和……窒息。

雨聲成了這間公寓永恒的背景音。時大時小,淅淅瀝瀝,敲打著玻璃,也敲打著蘇晚緊繃的神經。

陸淮舟的房間門緊閉著,裏麵悄無聲息。蘇晚獨自站在客廳中央,手裏攥著那把冰涼的鑰匙,像攥著一塊無法下嚥的硬糖。

暫時留在這裏。

這個“暫時”,像一個模糊的期限,懸在頭頂,不知何時會落下。她環顧四周,簡潔到近乎空曠的陳設,處處透著陸淮舟的個人印記——嚴謹,高效,一絲不苟,也……疏離。這裏不是家,甚至連一個像樣的暫居地都算不上,更像一個臨時避難所,而主人給予的“庇護”,帶著冰冷的審視和隨時可能收回的漠然。

她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這個念頭異常清晰。依賴陸淮舟,哪怕隻是暫時的食宿,都讓她如坐針氈。不僅僅是難堪,更是一種深入骨髓的不安。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三年的時光,還有當年那場倉促又難堪的分手,以及如今雲泥之別的處境。

她需要錢。需要盡快找到一個能落腳的地方,需要擺脫眼下這種仰人鼻息的境地。

蘇晚深吸一口氣,走回客房。關上門,反鎖。這個動作給了她一點可憐的安全感。她拿出手機,電量已經告急。插上充電器,螢幕亮起,通知欄幹幹淨淨,隻有幾條無關緊要的 App 推送。周廷琛沒有再發訊息來,這在意料之中,他那點稀薄的耐心,早在離婚協議撕碎的那一刻就耗盡了。

她開啟通訊錄,指尖在螢幕上緩緩滑動。一個個名字掠過,同學,舊友,甚至是從前工作認識的一些人……手指懸停,又落下。該說什麽?說“我離婚了,身無分文,能借我點錢嗎”?光是想象對方可能投來的驚詫、探究、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目光,就讓她喉嚨發緊。

最終,她的手指停在了一個名字上——林薇。大學時睡在她下鋪的室友,畢業後進了時尚雜誌做編輯,性格潑辣仗義,是少數幾個在她結婚後還保持著若即若離聯係的朋友。最後一次聯係,是半年前,林薇在朋友圈抱怨加班,她隨手點了個讚。

蘇晚盯著那個名字,指尖微微顫抖。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可能、也最不應該求助的人。最可能,因為林薇古道熱腸;最不應該,因為她不想把這份早已疏遠的友情,置於如此尷尬的境地。

猶豫了很久,直到手機螢幕因為長時間無操作而暗下去,又按亮,如此反複幾次。窗外的雨聲似乎小了些,變成一種細碎的沙沙聲。

終於,她心一橫,點開了對話方塊。輸入,刪除,再輸入。反複數次,最後隻留下一行幹巴巴的字:“薇薇,最近好嗎?有點事情想問問你,方便打電話嗎?”

點選傳送。心髒在胸腔裏咚咚直跳,像等待審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手機螢幕始終安靜。蘇晚把它放在床頭,不敢再看,轉身走進浴室。鏡子裏的女人依舊憔悴,但洗過熱水澡,吃過東西,精神似乎稍微好了那麽一絲。她用冷水拍了拍臉,試圖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些。

換上昨晚那套已經半幹、但依舊皺巴巴的衣服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幾乎是撲過去抓起來。是林薇的回複,隻有兩個字:“在忙,晚點說。”

沒有表情,沒有寒暄,簡潔得近乎冷漠。

蘇晚盯著那兩個字,心裏那點微弱的火苗,“噗”地一聲,熄滅了。她慢慢坐回床邊,把臉埋進掌心。是啊,誰不忙呢?誰又有義務來理會一個落魄失婚、突然冒出來的舊友?也許林薇隻是客套,也許她真的在忙,但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條路,也被堵死了。

就在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即將沒頂之時,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她猛地抬頭,抓過手機。不是林薇,是一條陌生的本地號碼發來的簡訊:

“蘇小姐,冒昧打擾。我是‘棲雲’民宿的老闆,沈倦。從朋友處得知您近期可能需要一處清靜的短租住所。‘棲雲’在城西老區,環境尚可,價格實惠,長租短租皆可,押一付一。如有興趣,可隨時聯係看房。打擾了。”

簡訊措辭客氣,資訊明確。棲雲民宿?城西老區?價格實惠?押一付一?

每一個詞都精準地戳中了她目前最迫切的需求。可這簡訊來得太巧,太及時,像一場及時雨,卻又透著說不出的蹊蹺。

從朋友處得知?哪個朋友?她離婚的訊息雖然鬧得沸沸揚揚,但知道她眼下具體窘境的,除了周家人和……陸淮舟,還有誰?周家人巴不得她流落街頭,不可能好心給她介紹住處。陸淮舟?他若有心,何必多此一舉,讓她留在這裏不是更“方便”?

或者,是哪個“好心”的、想看更多熱鬧的“朋友”?

蘇晚盯著那串號碼和“沈倦”這個名字,猶豫不決。這會不會是一個陷阱?周廷琛為了逼她回去,或者為了別的什麽目的,設下的圈套?又或者,隻是普通的房屋中介,恰好撞上了她的需求?

腹中的饑餓感再次襲來,混合著對未來深深的茫然,讓她頭暈目眩。她需要盡快做出決定,無論是離開這裏,還是想辦法弄到錢。

最終,對獨立空間的渴望,對擺脫眼下處境的迫切,壓過了疑慮。她回撥了那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是一個略顯低沉、但很溫和的男聲:“喂,您好。”

“請問是沈倦先生嗎?”蘇晚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我收到了您的簡訊,關於‘棲雲’民宿短租的事。”

“是我,蘇小姐吧?”對方語氣自然,“簡訊收到了就好。‘棲雲’是我自己打理的一家小民宿,主要是想找個靠譜的長租客,短租也可以。環境比較安靜,在老街裏麵,生活也算方便。您要是感興趣,今天下午或者明天,隨時可以過來看看。”

他的語氣很尋常,沒有刻意熱情,也沒有過多探詢,就像任何一個普通的民宿老闆。這稍微打消了蘇晚的一些疑慮。

“價格方麵……”她試探著問。

“一室一廳的小套間,帶個小陽台,月租兩千五,押一付一,水電燃氣另算。”沈倦報了個價,在寸土寸金的這座城市,尤其是在眼下這種急尋落腳地的情況下,這個價格確實算得上“實惠”。

兩千五。她需要先弄到至少五千塊。押一付一。

“我……可能需要一點時間準備租金。”蘇晚實話實說,聲音有些艱澀。

“沒關係,”沈倦很好說話的樣子,“您可以先來看看環境,滿意的話,租金晚一兩天付也可以。我這邊不急。”

對方的態度,好得讓她幾乎要懷疑是不是詐騙了。但她現在還有什麽可被騙的呢?除了這具狼狽的軀殼,和一堆麻煩。

約好了下午三點左右去看房,蘇晚結束通話電話,心裏卻並沒有輕鬆多少。租金從哪裏來?她翻遍了隨身的包和口袋,隻剩下皺巴巴的幾十塊零錢。手機支付軟體裏餘額為零,繫結的銀行卡全部凍結。她名下那點微薄的個人存款,早就被周家以“共同財產清算”的名義盯得死死的。

唯一的、也是她最不願意去想的途徑……她看向緊閉的客房門,又迅速移開目光。不,絕不可能。

時間接近中午。陸淮舟的房門依舊緊閉。蘇晚走到廚房,開啟冰箱。食材依舊簡單。她默默地拿出兩個雞蛋,一點剩飯,給自己炒了一碗蛋炒飯。油放得很少,鹽也隻敢撒一點點,味道寡淡,但她強迫自己一口口吃完。食物是燃料,她需要力氣。

收拾好廚房,她坐在客廳唯一的那張沙發上,望著窗外連綿的雨絲,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任何可能弄到錢的途徑。以前認識的一些人脈?大多與周家利益相關,此刻避之唯恐不及。變賣首飾?當初結婚時周家置辦的那些,離婚時她一樣沒帶出來,自己原來的幾件,值不了幾個錢。找份臨時工?可她一無技能,二無時間,遠水解不了近渴。

每一個想法剛冒頭,就被現實冰冷的牆壁撞得粉碎。

一點整,陸淮舟的房門準時開啟了。他已經換上了外出的衣服,簡單的黑色長褲和一件看不出品牌的深色夾克,手裏拿著車鑰匙和手機。他看起來休息得不錯,臉上那點倦意消失了,又恢複了那種冷靜自持的模樣。

他看到蘇晚坐在沙發上,腳步頓了一下,似乎纔想起家裏還有另一個人。

“我出門了。”他語氣平淡地交代了一句,走到玄關換鞋。

“陸淮舟。”蘇晚忽然開口叫住他。

他停下動作,回頭看她,眼神帶著詢問。

蘇晚站起身,手指下意識地蜷縮著。陽光從窗外透進來一點,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她迎著他的目光,盡管那目光平靜無波,卻依舊讓她感到一種無所遁形的壓力。

“我……”她深吸一口氣,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來逼迫自己保持鎮定,“我需要一點錢。”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她感到一種近乎毀滅的羞恥感,從腳底直衝頭頂。臉頰不受控製地發燙,耳根火燒火燎。她低下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彷彿自己是什麽令人作嘔的乞討者。

客廳裏一片寂靜。窗外的雨聲,牆上掛鍾的滴答聲,都被無限放大。

陸淮舟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裏,換了一半的鞋,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頭頂,和她微微顫抖的肩膀上。那目光如有實質,沉甸甸地壓下來。

蘇晚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像冰冷的探針,在她身上逡巡,評估著她這句話背後的窘迫、難堪,以及……某種他可能認定的“故技重施”。

時間被拉得無比漫長。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裏煎熬。

終於,陸淮舟動了。他彎下腰,繼續換好另一隻鞋,動作不緊不慢。然後直起身,走到她麵前,停住。

他沒有問她要錢做什麽,也沒有問她需要多少。隻是從夾克內側的口袋裏,掏出了皮夾,開啟,從裏麵抽出幾張紅色的紙幣。動作幹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他伸手,將錢遞到她麵前。

蘇晚看著那幾張嶄新的、彷彿還帶著他體溫的鈔票,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想伸手去接,手指卻僵硬得不聽使喚。

陸淮舟保持著遞錢的姿勢,手臂很穩,眼神落在她臉上,依舊是那種平靜的、看不出情緒的審視。

“就當是,”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在她耳膜上,“借你的。”

不是施捨,是“借”。這個詞,比直接給錢,更讓她無地自容。這意味著欠債,意味著他們之間除了過往的恩怨,又添了一筆冰冷的、需要償還的金錢往來。

蘇晚猛地抬起頭,看向他。他眼底一片深黑,像不見底的寒潭,映不出她此刻的狼狽和羞憤。沒有譏誚,沒有憐憫,也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隻有一片純粹的、冰冷的平靜。

她終於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接過了那幾張紙幣。薄薄的紙張,卻重若千鈞。

“謝謝。”她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我會還你的。”

陸淮舟不置可否,隻是收回了手,重新插回口袋。“我晚上有台手術,會晚回。”他說道,語氣重新變回那種交代事項的平淡,“門鎖密碼是090723。”

說完這句,他不再停留,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將他的氣息和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一並隔絕在外。

蘇晚站在原地,手裏緊緊攥著那幾張鈔票,紙幣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090723。這個數字組合突兀地跳進腦海。她愣了一下,隨即,一股冰冷的寒意沿著脊椎緩緩爬升。

九月七號。那是很多年前,他們正式確立關係的日子。一個早就該被遺忘的日子。

他為什麽……會用這個做門鎖密碼?是無心之舉,隨手設定?還是……

她不敢深想,也不願深想。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讓她心慌意亂。

將錢仔細地放進包裏,連同那把冰涼的鑰匙。她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一點半。距離和沈倦約定的看房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城西老區距離這裏不算近,需要提前出發。

她沒有再猶豫,回到客房,將自己那身皺巴巴的衣服盡量整理平整,用冷水拍了拍臉,試圖讓臉色看起來不那麽難看。然後,她拿起包和傘,輸入那個讓她心神不寧的密碼,開啟了公寓的門。

走進電梯,金屬壁麵映出她模糊的身影,蒼白,消瘦,眼神裏透著一種強撐的、虛張聲勢的鎮定。她對著鏡子,努力挺直了背脊。

無論前路如何,她必須先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哪怕隻是暫時的容身之處。這是她擺脫眼下困境的第一步,也是重獲一點點掌控感的第一步。

走出公寓樓,雨絲立刻飄灑過來,打濕了她的肩頭。她撐開傘,匯入街道上稀疏的人流。城西老區,一個她從未涉足過的地方。那裏的“棲雲”民宿,那個叫沈倦的老闆,是新的希望,還是另一個未知的漩渦?

她不知道。

但她必須往前走。

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地麵濺起細小的水花。蘇晚握緊了傘柄,朝著地鐵站的方向,一步步走去。濕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帶著這座城市特有的、混雜著塵土和**的味道。

揹包裏,那幾張嶄新的紙幣,和那把冰冷的鑰匙,貼著身體,無聲地昭示著她此刻的依附與脆弱。而腦海裏,陸淮舟那雙平靜無波、卻深不見底的眼睛,和那串刺眼的密碼數字,如同烙印,揮之不去。

這一場逃離,或許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無處可逃。

城西老街和市中心隔著一道無形的屏障,像是時間的褶皺,將喧囂與匆忙都濾去了大半。地鐵出口連著一條狹窄的巷子,兩側是低矮的、爬滿青苔的舊式樓房,偶爾有枝葉從圍牆內探出頭,濕漉漉地滴著水。路麵不平,積著一窪窪雨水,映出鉛灰色的天空。空氣裏有潮濕的草木氣,和隱約的飯菜香,混雜著老房子特有的、若有若無的黴味。

按照簡訊裏的地址,蘇晚在迷宮般的巷弄裏拐了好幾個彎。雨不大,但細密,撐著傘也擋不住斜飄進來的雨絲,打濕了她的褲腳和肩頭。周圍很安靜,隻有雨聲和自己的腳步聲。偶爾有老人坐在屋簷下,用渾濁的目光打量這個撐著傘、麵容蒼白的陌生女人。

“棲雲”的招牌不大,木質的,漆色斑駁,嵌在一堵爬滿常春藤的灰牆上,很不起眼。下麵是一扇對開的、同樣老舊的木門。門虛掩著,透出裏麵暖黃的光。

蘇晚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深吸了一口潮濕的空氣,才伸手推開。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撲麵而來的,是一股混合著陳年木頭、舊書和淡淡熏香的氣味,並不難聞,反而有種奇異的安定感。裏麵是個小小的天井,光線從天井上方漏下,照著幾盆綠意盎然的植物。雨絲飄進來,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正麵是一間不大的廳堂,擺著幾張原木桌椅,靠牆是一排書架,塞滿了舊書。一個男人背對著門口,正踮著腳,將一本厚厚的書塞回書架頂層。聽到開門聲,他回過頭。

“是蘇小姐?”他問,語氣溫和,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意外。

蘇晚點了點頭,目光快速掃過他。男人看起來三十出頭,穿著簡單的淺灰色棉麻襯衫和深色長褲,身形清瘦,膚色偏白,五官談不上多麽俊朗,但很幹淨,尤其是一雙眼睛,瞳色偏淺,看人的時候微微彎著,自然而然地帶著笑意,讓人覺得舒服。這和她預想中精明市儈的民宿老闆形象,相去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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