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離婚後全網勸我接盤 第3章 第3章

“我是沈倦。”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走了過來，“沒想到您真的來了，雨這麽大。快進來坐。”

他引著蘇晚在一張靠窗的桌子旁坐下，轉身去倒水。動作不疾不徐，透著一股與這老街、這舊屋相得益彰的從容。

蘇晚打量著四周。廳堂不大，但佈置得很用心。除了書，牆上還掛著幾幅看不出流派但頗有味道的油畫，牆角的老式留聲機擦拭得很幹淨，旁邊堆著一些黑膠唱片。整個空間彌漫著一種慵懶的、被時光浸透的靜謐。

“這裏……很特別。”蘇晚接過沈倦遞來的溫水，低聲道。

“老房子了，自己瞎折騰。”沈倦在她對麵坐下，笑容很淡，眼睛彎起的弧度卻顯得真誠，“蘇小姐看看還喜歡嗎？我帶你看看房間？”

“麻煩了。”蘇晚放下水杯。

沈倦起身，帶著她穿過廳堂側麵的一道小拱門。後麵別有洞天，是一個更小巧精緻的天井，三麵是兩層小樓，木質的欄杆和樓梯，刷著暗紅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經剝落，反而添了韻味。天井裏種著一棵桂花樹，這個季節沒有花，葉子卻鬱鬱蔥蔥，雨水順著葉片滑落，滴滴答答。

“樓上一共四間房，我自己住東頭那間，其他三間做客房。”沈倦指著二樓，“給您看的那間在西邊，安靜，帶一個小露台，能看到後麵一小片老房子的屋頂。”

他領著蘇晚上樓，木樓梯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西邊的房間門開著，裏麵不大，但收拾得異常整潔。一張原木大床，鋪著素色的棉麻床單，同色係的窗簾，一張書桌，一把藤椅。最吸引人的是那扇小門，推開出去，果然是一個小小的露台，放著兩把藤編椅子和一張小幾。雨絲斜斜飄進來，打在欄杆上，濕漉漉的。視野不算開闊，但鱗次櫛比的老屋灰瓦，在雨中氤氳成一片水墨畫，有種沉靜的、與世隔絕的美。

“浴室是公用的，在樓下天井旁邊，不過平時就我一個人住，偶爾有短租客，基本也夠用。”沈倦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褲兜裏，語氣隨意，“廚房也可以用，鍋碗瓢盆都有，自己買菜做就行。巷子口就有個菜市場，東西便宜。”

蘇晚的目光從露台的雨景收回，落在沈倦臉上。他臉上始終掛著那種淡淡的、令人放鬆的笑意，眼神清澈，沒有任何探究或審視的意味，彷彿她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租客。

“價格……真的像簡訊裏說的那樣嗎？”蘇晚問，聲音有些幹。兩千五的月租，在這個城市，尤其是在眼下這種急迫的情境下，聽起來美好得不真實。

“嗯，就這個價。”沈倦點點頭，笑意加深了一些，“老實說，我也不靠這個賺錢，就是想著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找個人住著，添點人氣。而且……”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迷濛的雨景，“能喜歡這裏的人，應該也不會太吵。”

這話說得巧妙，既解釋了他為什麽願意低價出租，又隱含著一絲挑選租客的意味。

蘇晚沉默了一下。這裏的環境確實無可挑剔，安靜，獨立，價格更是出乎意料的合適。比她預想中能找到的任何地方都要好。可是，這份“好”，依舊透著蹊蹺。

“沈先生，”她抬起頭，直視著沈倦那雙含笑的淺色眼睛，“您說，是從朋友處知道我需要租房。能冒昧問一下，是哪位朋友嗎？”

沈倦似乎並不意外她會這麽問，笑容未變，隻輕輕挑了挑眉。“是一位不太方便透露姓名的朋友。”他語氣自然，“蘇小姐放心，我沒有惡意。隻是恰好知道有這麽個需求，恰好我這裏有空房，僅此而已。您要是覺得不合適，或者有什麽顧慮，隨時可以離開，沒關係的。”

他話說得坦蕩，甚至主動給了她退出的餘地。這種態度，反而讓蘇晚不好再追問下去。也許真的是某個她不知道的、偶然得知她情況的好心人？也許沈倦就是這樣隨性淡泊的性子？

疑竇並未完全消除，但現實的緊迫感壓過了疑慮。她需要這個地方。迫切地需要。

“我沒有太多現金，”蘇晚斟酌著詞句，“可能……需要晚一兩天才能付押金和租金。如果您覺得不妥……”

“沒關係。”沈倦爽快地打斷她，“房子您先住著，租金不急。什麽時候方便了再說。”他從口袋裏掏出一串鑰匙，取下一把銅製的、有些古舊的鑰匙，遞給蘇晚。“這是大門和房間的鑰匙。我一般白天都在樓下廳堂或者自己房間，晚上睡得早，沒什麽事不會打擾您。”

蘇晚接過鑰匙，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指尖一顫。她看著這把鑰匙，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笑容溫和、眼神清透的男人，再環顧這個安靜得能聽到雨聲敲打瓦片的房間，一種不真實感再次襲來。

就這樣……定下來了？在她最走投無路的時候，一個陌生的地方，一個陌生的房東，向她敞開了門，甚至不需要她立刻付出任何代價。

“謝謝。”她低聲說，這次的道謝，比之前對陸淮舟說的那句，多了一絲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不客氣。”沈倦擺擺手，“那您先收拾？需要幫忙嗎？”

蘇晚搖搖頭。她孑然一身，除了一個隨身的包，沒什麽可收拾的。

沈倦也不多話，笑了笑：“那好，我就不打擾了。有事樓下叫我。”說完，他轉身下樓，腳步聲輕快，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

房間裏隻剩下蘇晚一個人。雨聲被木質結構的房子吸收了一些，變得柔和。她走到露台邊，看著外麵被雨水洗刷得愈發清亮的灰瓦。空氣裏有潮濕的泥土和植物的氣息。這裏太安靜了，安靜得彷彿與世隔絕，與幾個小時前醫院急診室的兵荒馬亂，與陸淮舟公寓裏那種冰冷的、帶著審視的寂靜，截然不同。

她走到床邊坐下，床墊柔軟，帶著陽光曬過的蓬鬆感。緊繃了太久的神經，在這片意外的寧靜中，有一瞬間的鬆弛，但隨即，更深的疲憊和茫然湧了上來。

她拿出手機，再次看了一眼林薇的對話方塊。依舊沒有新的回複。那兩條簡短的資訊，像兩片羽毛，輕飄飄地落下，卻在她心裏激不起任何漣漪了。

手指無意識地滑動螢幕，不知怎麽，就點開了通訊錄裏那個沒有存名字、卻爛熟於心的號碼。周廷琛。距離他最後那條充滿不耐和命令意味的簡訊，已經過去了一天多。他沒有再聯係她。對她而言，這或許是某種程度上的“好訊息”，意味著他可能暫時放棄了“抓”她回去的念頭，或者，有了新的、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

但這平靜，更像是暴風雨前的死寂。周家，或者說周廷琛，絕不可能就這樣輕易放過她。離婚協議簽得倉促，財產分割更是扯皮。周廷琛要的，從來不隻是那一紙文書。

她關掉手機，把它丟到一旁。不想再思考這些令人窒息的問題。至少現在，此時此刻，在這個小小的、屬於她（暫時）的房間裏，她是安全的，是……自由的？

自由？這個詞冒出來，讓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身無分文，前途未卜，寄人籬下（雖然是不問緣由的沈倦，和帶著冰冷審視的陸淮舟），這叫哪門子的自由？

但無論如何，她邁出了第一步。離開了陸淮舟的公寓，找到了一個或許能暫時棲身的地方。盡管疑雲重重，盡管前路依舊迷茫。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變成了細密的雨絲。天色依舊陰沉。

蘇晚躺了下來，側過身，看著露台外那一角被雨水洗刷得幹淨的天空。疲憊如同潮水，陣陣襲來。她閉上眼睛，卻毫無睡意。

腦海裏不受控製地，又浮現出陸淮舟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和他遞錢時，那種純粹的、冰冷的審視。還有那串密碼——090723。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心口某個隱秘的角落，不碰不痛，一碰就泛起細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她猛地睜開眼，甩了甩頭，試圖將這些紛亂的思緒驅逐出去。視線落在床頭櫃上那把古舊的銅鑰匙上。

“棲雲”。棲息在雲上？還是暫時歇腳的雲朵？無論如何，這裏，是她此刻唯一的浮木。

她伸手，握住了那把鑰匙。冰涼的金屬，漸漸被掌心焐熱。

雨聲潺潺，像是永無止息的低語。在這片陌生的寧靜裏，蘇晚蜷縮起身體，第一次允許自己，短暫地、徹底地沉入那無邊無際的疲憊之中。

醒來時，天色已是一片沉沉的暮紫。雨不知何時停了，空氣裏彌漫著雨水洗刷後特有的、清冽又略帶土腥的氣息。房間裏沒有開燈，隻有窗外漏進來的一點天光，勾勒出傢俱朦朧的輪廓。

蘇晚躺在床上，腦子空白了幾秒，才緩緩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不是周家那間寬敞冰冷的主臥，不是陸淮舟公寓裏那間整潔到刻板的客房，而是“棲雲”，這個老房子裏安靜得能聽到自己呼吸聲的小房間。

身體像是被拆散重組過，每一塊骨頭都透著酸軟。饑餓感後知後覺地洶湧襲來，胃裏空得發疼。她撐著坐起身，拿起手機。螢幕亮起，顯示時間接近晚上七點。電量已經充滿，通知欄依舊幹淨。沒有林薇的迴音，也沒有其他任何人的訊息。世界彷彿將她遺忘在了這個潮濕的角落。

也好。她扯了扯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麽意義的弧度。至少此刻，無人打擾。

起身，拉開窗簾。露台外，夜色正緩慢浸染天空。遠處老房子的屋頂輪廓模糊，幾點燈火次第亮起，暈開昏黃的光圈。老街的夜晚，似乎比白天更安靜。

她下樓。廳堂裏亮著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沈倦坐在燈下的藤椅裏，手裏捧著一本書，旁邊的小幾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是她，眉眼自然地彎起一個溫和的弧度。

“醒了？餓了吧？”他放下書，語氣熟稔得像是對待一個相熟已久的租客，“巷子口有家麵館，味道不錯，也幹淨。或者，廚房裏有麵條雞蛋，你可以自己煮點。”

他的態度依舊自然隨意，沒有任何刻意的熱情，也沒有多餘的探詢，恰到好處地消除了蘇晚的侷促。

“謝謝，我自己煮點就好。”蘇晚低聲說。她不想出門，不想麵對任何可能的目光。

“廚房在那邊，東西隨便用。”沈倦指了指天井另一側一個小門，又重新拿起書，彷彿她的去留、她的選擇，都與他無關，他隻是提供一個場地。

這種“無關”，在此刻讓蘇晚覺得無比舒適。

廚房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煤氣灶，簡單的鍋具，碗筷放在消毒櫃裏。冰箱裏空蕩蕩，隻有幾個雞蛋和一包未拆封的掛麵。她燒開水，磕了一個雞蛋，看著蛋液在翻滾的水中凝固成潔白的雲朵，又撒下一小把麵條。沒有油鹽醬醋，隻在碗底滴了幾滴沈倦放在台麵上的醬油。一碗清湯寡水的醬油雞蛋麵，熱騰騰地捧在手裏，卻讓她感到了離婚後第一絲真實的、屬於人間的暖意。

她端著碗，坐在廚房門口的小凳子上，小口小口地吃著。麵條煮得有點軟，醬油放得少，味道很淡，但她吃得很慢，很仔細，彷彿在品嚐什麽珍饈美味。

沈倦沒有過來打擾，廳堂裏隻有他偶爾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吃完麵，洗淨碗，蘇晚回到樓上房間。開啟燈，暖黃的光線灑滿小小的空間。她坐在床邊，拿出手機。螢幕幹淨得刺眼。猶豫再三，她還是點開了本地的招聘網站。

目光掠過那些要求光鮮、條件苛刻的職位，最終停留在一些零散的、日結或短期兼職上。便利店夜班、餐廳服務員、商場臨時促銷……每一份工作都意味著需要拋頭露麵，需要麵對陌生人的目光和可能的指指點點。她指尖懸在螢幕上方，遲遲無法落下。

“叮。”

一聲極輕微的訊息提示音，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蘇晚心跳漏了一拍，以為是林薇終於回信了。然而點開，卻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沒有署名，內容隻有一行字和一個連結：

“看看這個，或許對你有用。不必回複。”

連結是藍色的，靜靜地躺在簡訊框裏，像一條沉默的毒蛇。

蘇晚盯著那串字元，指尖冰涼。是誰？周廷琛？還是周家其他人？又或者，是某個躲在暗處、以看她狼狽為樂的“熱心人”？

她盯著那條連結，足足有五分鍾。理智告訴她不要點開，不要被牽動情緒，不要給躲在暗處的人任何滿足感。可好奇心，或者說，一種近乎自虐的衝動，驅使著她。

最終，她閉了閉眼，手指顫抖著，點開了連結。

手機螢幕跳轉，載入出一個本地頗有名氣的八卦論壇頁麵。標題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豪門夢碎！前周氏長孫媳蘇晚疑似流落街頭，深夜獨自現身平民麵館！”

下麵配了幾張模糊的、顯然是手機偷拍的照片。照片裏，是她剛纔在巷子口那家小麵館吃麵時的側影。角度刁鑽，光線昏暗，但足以辨認出她的身形和略顯蒼白的側臉。她麵前放著那碗清湯寡水的麵條，背景是麵館油膩的牆壁和簡陋的桌椅。照片畫素不高，卻將她那份落魄和孤寂捕捉得淋漓盡致。

發帖時間就在半小時前。帖子裏沒有太多文字描述，隻用了幾個意味深長的表情符號和引導性的話語，但下麵的回複已經蓋起了高樓。

“真是她？以前出席活動多風光啊，嘖嘖。”

“瘦了好多，看著真慘。豪門媳婦不好當啊。”

“活該！當初擠走人家青梅竹馬上位的時候多得意！”

“聽說離婚什麽都沒分到？周家夠狠。”

“裝什麽可憐，說不定是博同情呢。”

“這麵館我知道，就在城西老街那邊，真是落架的鳳凰不如雞。”

……

一條條評論，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地紮過來。有些是純粹的看客心態，有些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幸災樂禍，還有些，則是對她過往“上位史”言之鑿鑿的“揭露”和評判。

蘇晚看著那些文字，看著照片裏自己模糊卻足夠狼狽的身影，血液似乎一點點冷下去，凍結在血管裏。臉頰卻火燒火燎，像是被人當眾剝光了衣服，扔在鬧市口鞭撻。

她以為離開那個圈子，躲進老街的深處，就能暫時避開那些目光和非議。可原來，她就像一隻被貼上標簽的獵物，無論逃到哪裏，都有人拿著放大鏡和獵槍，在暗處窺伺，隨時準備扣動扳機，享受她中彈倒地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