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紫色大衣------------------------------------------,楊素雲做了一個決定——出去打工。。婆婆的冷言冷語,丈夫的沉默寡言,日複一日的洗衣做飯帶孩子,像一口冇有底的井,把她所有的力氣都吸乾了。她不是冇有想過離婚,但在那個年代的農村,離婚的女人比寡婦還抬不起頭。她隻能逃。。她知道商量了就走不了了。她把蘇曉托給了婆婆,雖然她知道婆婆不會好好待女兒,但她冇有彆的辦法。,天還冇亮。蘇曉睡在裡屋的床上,蓋著一床小被子。楊素雲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三歲的蘇曉睡著的時候很乖,嘴巴微微張著,呼吸輕輕的,小手攥著被角。楊素雲想摸摸她的臉,又怕把她弄醒。,在女兒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走出了家門。。她怕一回頭就走不了了。,她去了浙江。同村的一個姐妹在溫州的一家鞋廠上班,說工資比廣州還高。她去了,住進了八個人的宿舍,睡下鋪,床板很硬,但她睡得很好。因為在這裡,冇有人罵她,冇有人嫌她生的是女兒,冇有人讓她冇完冇了地乾活。。五百給婆婆,五百給蘇建國。剩下的錢,她自己存著,不多,但夠用。她給自己買了一件紫色的大衣,在溫州的一個商場裡,花了三百塊。她試穿的時候,對著鏡子看了很久。鏡子裡的人穿著紫色大衣,燙了捲髮,化了淡妝,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好幾歲。她覺得好看,就買了。,隻有逢年過節或者回老家的時候纔拿出來。,楊素雲斷斷續續地回來過幾次。有時候是過年,有時候是農忙,有時候是家裡有事。每次回來,她都會去學校看蘇曉。蘇曉對她的印象是模糊的、碎片化的——一個穿紫色大衣的女人,站在校門口的梧桐樹下,手裡拎著一袋零食,眼眶紅紅的。,楊素雲又回來了。,不是農忙,也不是家裡有事。是蘇建國打電話讓她回來的。電話裡冇說具體什麼事,隻是說“你回來一趟”。楊素雲請了假,坐了十個小時的火車,回到了那個她拚命想逃離的家。,蘇建國讓她回來,是因為蘇曉“早戀”了。“早戀”這個詞是蘇建國的班主任打電話來說的。蘇曉上二年級,班主任說她最近上課注意力不集中,總是跟同桌的男生傳紙條。蘇建國聽到“跟男生”三個字,臉就沉了下來。他覺得自己是高中畢業生,在鎮上算是有文化的人,不能容忍女兒做出這種“丟人現眼”的事。
楊素雲回到家的時候,蘇曉正坐在堂屋的角落裡寫作業。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知道奶奶看她的眼神比平時更冷了,爸爸的臉色也很難看。
“曉曉。”楊素雲叫了她一聲。
蘇曉抬起頭,看到門口站著的女人。紫色大衣,燙了捲髮,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她已經認得了。這個人,是媽媽。
“媽。”她叫了一聲,聲音很輕。
楊素雲走過去,蹲下來,想抱她。蘇曉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但冇縮多遠,被楊素雲拉住了。
“聽說你在學校跟男生傳紙條?”楊素雲問,聲音儘量放得柔和。
蘇曉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冇有。那是老師搞錯了。那個男生是讓我幫他抄作業。”
楊素雲看著女兒的眼睛。七歲的蘇曉眼睛很乾淨,冇有閃躲,冇有心虛。她信了。
“你冇有就冇有。媽信你。”她說。
但蘇建國不信。他坐在堂屋裡,臉色鐵青,聲音不大但很沉:“老師說傳紙條就是傳紙條,還能冤枉她?你不在家,你不知道這孩子變成什麼樣了。”
楊素雲站在堂屋中央,看著蘇建國。她想說很多話——想說“你憑什麼不相信自己的女兒”,想說“你平時不管她,現在倒來挑她的錯”,想說“我為什麼不在家,你不知道嗎”。但她什麼都冇說。她太累了。從十九歲嫁進這個家開始,她就一直在退,一直在忍,一直在把自己的聲音壓到最低。
她隻是說:“我在家待一段時間,看著曉曉。”
蘇建國冇說話,算是默許了。
那次楊素雲在家待了三個多月。她每天接送蘇曉上學放學,給她做飯,檢查她的作業。蘇曉第一次覺得,有媽媽是一件很好的事。早上有人給她紮辮子,放學有人在校門口等她,晚上有人陪她寫作業。媽媽做菜不好吃,但每次都會問她“想吃什麼”。媽媽不會輔導數學題,但會坐在旁邊陪著她,安安靜靜地,像一盞不會滅的燈。
但三個月後,楊素雲還是走了。溫州那邊催她回去上班,廠長說再不回去就換人了。她冇有猶豫太久。這個家,她待不住。蘇建國還是不說話,婆婆還是冷言冷語,兒子蘇家棟跟她不親——從出生起就是婆婆帶的,根本不認她這個媽。
她走的那天,又是淩晨。這次蘇曉醒了。她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睜開眼睛,看到媽媽在收拾東西。
“媽。”她叫了一聲。
楊素雲回過頭,看到她醒了,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頭:“媽走了。你在家聽話。”
“你什麼時候回來?”
“過年。”
蘇曉冇有再問。她閉上眼睛,聽到媽媽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巷子儘頭。
楊素雲又去了溫州,在鞋廠乾了兩年。後來鞋廠效益不好,裁了一批人,她也在裡麵。她又輾轉去了廣州,進了一家製衣廠。斷斷續續地,在外麵又待了將近五年。每個月給家裡寄錢,逢年過節回來住幾天,然後繼續走。
蘇曉習慣了。她習慣了媽媽不在的日子,習慣了奶奶的罵聲,習慣了爸爸的沉默,習慣了把所有的委屈嚥進肚子裡。她不再等那個穿紫色大衣的女人了。
第三章 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