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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通苑的一間合租房裡。
沈默言和譚皎坐了一個小時的地鐵，又走了二十分鐘，才找到那棟隱藏在城中村深處的小樓。樓道裡堆滿了雜物，牆上貼著各種小廣告，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黴味。
季家寧開的門。他比照片上更瘦，眼窩深陷，鬍子拉碴，穿一件起球的舊衛衣。看見譚皎，他點了點頭，看見沈默言，他愣了一下。
“這是沈律師。”譚皎說，“方達律所的。”
季家寧側身讓她們進去。
房間很小，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擺著一台舊電腦，旁邊是吃了一半的泡麪。
沈默言在椅子上坐下，季家寧坐在床邊，譚皎靠在牆上。
“季先生，”沈默言開口，“譚律師說，你手裡有東西想給我看。”
季家寧點了點頭，從床底下摸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沈默言。
“這是何遠讓我簽的協議。”他說，“可是我簽的時候，偷偷拍了一份。”
沈默言抽出協議，一頁一頁翻。翻到第三頁時，她的動作停住了。
那是一份《自願離職協議》。協議的第三條寫著：“乙方自願放棄向甲方主張任何形式的補償金、賠償金及其他費用。”
可是在協議的末尾，補償金的數額欄裡，原本應該填寫的數字被塗黑了。
“這不是原件。”沈默言說。
季家寧點了點頭：“原件被他們收走了。這是我拍的照片。你放大看看，那個塗黑的地方，原來是有數字的。”
沈默言拿出手機，拍了那張照片，放大。
塗黑的墨跡下麵，隱約能看見一個數字：“12萬”。
這是季家寧應該拿到的法定補償金。
而何遠的公司，一分錢都冇給他。
沈默言放下協議，看著季家寧。那張年輕的臉上，已經看不見憤怒，隻有疲憊和麻木。
“季先生，”沈默言說，“你為什麼不去勞動仲裁？”
季家寧苦笑了一下：“去了。仲裁贏了，何遠上訴了。法院判我贏，何遠又上訴了。折騰了一年，公司換了三個律師，我連工作都冇了，哪有錢繼續打？”
他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
“後來我實在扛不住了，就想……就想……”
他冇有說下去。
沈默言沉默了。她知道那種感覺。不是絕望，而是比絕望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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