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聽我的演唱會 第54章 收網

顧銘走後，“拾音歸”平靜了三天。這三天裡，所有人都在等。等嚴正的訊息，等方寸的訊息，等那個決定所有人命運的時刻。林聲每天站在窗邊看著那棵老槐樹，樹葉一天比一天黃，秋天快來了。沈寂從加拿大帶回來的u盤和信封就放在桌上，像兩顆隨時會引爆的雷。

第四天，嚴正打來電話。“林聲，明天上午十點，檢察院開聽證會。所有的證據、證人，都要到場。你準備好了嗎？”

林聲握著手機。“準備好了。”

掛了電話，她轉過身。大廳裡所有人都在看著她——沈寂、蘇婉、蘇小婉、薑眠、方寸、老吳、李明、王秀蘭、陸瑤、錢小雨、外婆。她深吸一口氣。“明天，聽證會。所有的證據，所有的證人，都要去。”

那天晚上，蘇婉做了很多菜。臘肉炒蒜薹、酸菜魚、紅燒排骨、炒青菜，擺了滿滿一桌子。她舉起杯子。“這杯酒，敬小月。她冇等到今天，我替她喝了。”一口喝完，眼淚掉進酒杯裡。蘇小婉輕輕握住她的手。林聲也舉起杯子。“這杯酒，敬所有人。敬那些等了二十多年的人。明天，該還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拾音歸”的燈就亮了。林聲穿了一件白襯衫，頭髮紮得很緊。沈寂穿了一件深色的西裝，打著領帶。蘇婉穿了一件乾淨的外套，蘇小婉幫她整理了衣領。老吳穿上了唯一一套西裝，皺巴巴的，但很整潔。李明穿了一件新買的夾克，標簽還冇拆。王秀蘭穿了一件碎花襯衫，是她女兒王芳生前最喜歡的顏色。

方寸開了一輛大車，所有人擠上去。車子開出巷子的時候，林聲從後視鏡裡看見外婆站在門口，衝他們揮手。她也揮了揮手。

檢察院的大樓在晨光裡很安靜，門口的國徽在陽光下反著光。嚴正在門口等著，旁邊還站著幾個人，都是專案組的成員。他走過來，看著林聲。“進去吧。”

會議室很大，一張長桌，兩邊擺滿了椅子。林聲這邊的人坐了一排，對麵空著。嚴正坐在主位，打開錄音筆，翻開筆記本。“今天，就星夢計劃相關案件，聽取證人證詞和證據。請證人依次陳述。”

老吳第一個開口。他的手在抖，但聲音很穩。“我叫吳德貴，周永年的律師。星夢計劃的所有合同，都是我起草的。那些女孩的字，都是我讓她們簽的。她們不識字，不知道自己簽的是什麼。我做了假合同、假協議、假和解書。一共四十七個女孩。蘇婉是第一個，林月是最後一個。林月死了，車禍。不是意外，是人為。江懷遠安排的，陳泰付的錢，張遠在背後指揮。”他停了一下，喘了幾口氣。“我這裡有所有記錄。合同、轉賬記錄、錄音。還有一份名單，每一個參與的人都在上麵。”

他把那箇舊信封放在桌上，手還在抖。嚴正接過信封，打開，一頁一頁翻。翻完，他看著老吳。“你說的這些，願意在法庭上重複一遍嗎？”

老吳點頭。“願意。我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多年。”

李明第二個開口。“我叫李明，當年在陳泰的公司負責星夢計劃的執行。我幫他們找場地、找設備、找人。那些女孩被關起來，我知情。那些女孩被打，我知情。那些女孩死了、瘋了、失蹤了，我全都知情。”他頓了頓，“我做了假賬，幫他們xiqian。每一筆錢的去向，我都有記錄。”

他拿出一箇舊筆記本，放在桌上。封麵上寫著“星夢計劃——賬目明細”。嚴正翻開，密密麻麻的數字。“你願意作證嗎？”

李明點頭。“願意。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多年。”

王秀蘭第三個開口。她站起來，腿在抖，蘇婉扶著她。“我叫王秀蘭。我女兒叫王芳。她十七歲那年，被星夢計劃騙了。簽了合同，被關起來。後來瘋了，跳樓了。我告狀，告了二十多年。冇人理。後來有個人找到我，讓我簽了一份協議。我不識字，不知道簽的是什麼。簽了之後，就再也告不了了。”

她的眼淚流下來，但聲音冇停。“那份協議，是他們騙我簽的。我女兒死了，我連告都不能告。我等了二十多年，今天，我要討一個公道。”

她把那份協議的影印件放在桌上，手抖得厲害。嚴正接過，看了一眼。“王阿姨，您願意作證嗎？”

王秀蘭點頭。“願意。我女兒在天上看著我，我不能讓她失望。”

趙秀英冇來。她的身體太差了，來不了。但方寸帶來了她的視頻證詞。視頻裡，趙秀英坐在療養院的床上，背景是一扇窗戶，窗外有陽光。她對著鏡頭，一字一句地講。講那些年怎麼被關起來，怎麼被逼著陪客人，怎麼看著蘇婉被帶走、林月被車撞。講到最後，她說：“那些人，不是人。是魔鬼。我等了二十多年，等他們下地獄。”

嚴正關掉視頻。“證詞有效。”

蘇婉最後一個開口。她站起來，看著對麵空著的那些椅子。“我叫蘇婉。當年紅玫瑰歌舞廳的歌手。星夢計劃第一個簽約的人。我被關了四個月，每天隻能吃一頓飯。我唱歌，唱《蟲兒飛》。唱得整棟樓都能聽見。後來我跑了，被抓回來。再後來，我又跑了。這次跑掉了。因為林月幫了我。她替我引開了那些人。她死了，我活著。”

她看著林聲。“林月的女兒，就在那裡。她替她媽，替我們，站出來了。我今天站在這裡，替林月說一句——那些人，該還了。”

嚴正合上筆記本，看著所有人。“今天的聽證會到此結束。所有的證據、證詞，我會整理成卷宗，移送檢察機關。下一步，將正式對陳泰、江懷遠、張遠等人提起公訴。請大家耐心等待。”

散會後，林聲站在檢察院門口，看著天空。天很藍，冇有雲。沈寂走過來。“走吧。”

她冇動。“沈寂，你說，他們會判嗎？”

“會。”

“多久？”

他想了想。“不知道。但會。”

她轉過頭，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他看著她的眼睛。“因為這次，有很多人站出來了。因為真相，壓不住了。”

車子開回“拾音歸”的時候，外婆還坐在門口。她看見車子，慢慢站起來。林聲下車，扶住她。“外婆，都交上去了。”

外婆看著她。“你媽能看見嗎？”

林聲點頭。“能。她一定在看。”

外婆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那就好。”

那天晚上，所有人又聚在一起。蘇婉做了很多菜，比中午還豐盛。她舉起杯子。“這杯酒，敬以後。以後，不用躲了。以後，可以好好活了。”

所有人都舉起杯子。林聲看著那些杯子——沈寂的、蘇婉的、蘇小婉的、薑眠的、方寸的、老吳的、李明的、王秀蘭的、陸瑤的、錢小雨的。這些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她喝了一口酒，辣得眼淚直流。

窗外，月亮很亮。那棵老槐樹的影子一晃一晃的。她想起她媽，想起那封信——“小聲，媽對不起你。不能陪你長大，不能教你唱歌，不能看著你笑。但媽愛你。”她閉上眼睛。“媽，我也愛你。”

明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今晚，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