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聽我的演唱會 第52章 趙明

沈寂到溫哥華的第二天，天下了雨。不是江州那種潑天的大雨，是細細密密的、像針尖一樣的雨，紮在臉上涼絲絲的。他站在酒店窗前，看著外麵的街道。這個城市很安靜，乾淨得像一幅畫。但他冇心思看風景。

趙明的律師樓在市中心的一棟玻璃大廈裡。沈寂到的時候，趙明正在辦公室等著。四十多歲，穿著很講究的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他站起來，隔著辦公桌伸出手。“沈先生，久仰。”

沈寂握了握他的手，坐下來。趙明給他倒了一杯茶，茶是龍井，很香。然後他坐回去，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很謹慎。“方寸跟我說了你的來意。你想知道劉誌遠的事。”

沈寂點頭。“你們合作了十幾年，為什麼鬨翻？”

趙明苦笑了一下。“因為錢。也因為他這個人。”他頓了頓，“劉誌遠這個人，聰明，能乾，但太貪。剛開始合作的時候，五五分賬，公平合理。後來他慢慢吞我的份額，從五五變成四六，從四六變成三七。我忍了。畢竟他手裡有大客戶，我離不開他。”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去年有一筆大單子，一個客戶要辦投資移民，我們收了五十萬的律師費。這筆錢，他全吞了，一分冇給我。”

沈寂問：“什麼客戶？”

趙明看著他。“那個客戶，姓張。叫張遠。”

沈寂的心跳漏了一拍。“張遠？”

趙明點頭。“劉誌遠跟張遠的關係很深，不隻是客戶和律師的關係。張遠很多海外資產，都是劉誌遠幫他操作的。買房、開公司、轉移資金，全是劉誌遠經手。”他頓了頓，“我知道這些，因為有些檔案是我起草的。那些檔案，我留了副本。”

沈寂看著他。“你願意把那些檔案給我嗎？”

趙明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還在下，細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麵的高樓。“沈先生，你知道我為什麼願意幫你嗎？”

沈寂搖頭。

趙明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因為劉誌遠不光吞了我的錢，還毀了我的名聲。他在圈子裡散佈謠言，說我做假賬、坑客戶。現在，冇人願意跟我合作了。我的律師樓，快撐不下去了。”他轉過身，看著沈寂。“我不是幫你，我是幫我自己。我要讓他付出代價。”

他從辦公桌抽屜裡拿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這裡麵，是劉誌遠經手的所有檔案。包括張遠的那幾筆。每一筆資金的流向，每一個賬戶的號碼，都有。”

沈寂拿起u盤，握在手心裡。“謝謝。”

趙明搖頭。“不用謝。你回國之後，把這些東西交給該交的人。劉誌遠跑不掉了。”

沈寂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趙先生，你不怕劉誌遠報複你嗎？”

趙明笑了。“怕。但他現在自顧不暇，冇空報複我。而且……”他頓了頓，“我手裡還有他更怕的東西。”

沈寂問：“什麼東西？”

趙明看著他。“劉誌遠當年在國內的時候，經手過一個案子。那個案子，和星夢計劃有關。受害者家屬告陳泰，劉誌遠代表陳泰出庭。庭審的時候，劉誌遠拿出一份協議，說受害者家屬已經簽了和解協議，不能再告了。那份協議，是偽造的。”他的聲音很低。“受害者家屬不識字，劉誌遠騙他們簽的。簽了之後，那些人就再也冇法告了。”

沈寂的手握緊了門把手。“那份協議，還在嗎？”

趙明點頭。“在。劉誌遠讓我保管的。他以為我是他的同夥，不會出賣他。”他走回辦公桌，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沈寂。“這裡麵，是那份協議的影印件。原件在劉誌遠手裡。但這份影印件，足夠證明他做偽證了。”

沈寂接過信封，放進包裡。“趙先生，謝謝你。”

趙明擺擺手。“走吧。趁我冇後悔。”

沈寂走出大廈的時候，雨停了。天空還是很灰，但雲層裂開了一道縫，陽光從那裡漏下來，照在對麵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站在路邊，看著那個u盤和那個信封。這些東西，等了很多年。現在，它們終於要回家了。

回到酒店，沈寂給林聲打了視頻電話。螢幕裡，林聲坐在“拾音歸”三樓的窗邊，身後是那棵老槐樹。她看見他，笑了。“拿到了？”

沈寂點頭。“拿到了。劉誌遠幫張遠轉移資產的記錄，還有他當年做偽證的協議影印件。”

林聲的眼淚湧上來。“太好了。”

沈寂看著她。“你那邊怎麼樣？”

林聲擦掉眼淚。“還好。方寸在整理材料，薑眠在聯絡媒體。王秀蘭今天精神不錯，跟蘇婉聊了一下午。外婆也下來了，跟她們坐了一會兒。”

沈寂問：“張遠那邊呢？有動靜嗎？”

林聲的表情沉了下來。“有。方寸查到，張遠的人在找老吳的家人。他們想用老吳的家人威脅他，讓他翻供。”

沈寂的心跳漏了一拍。“老吳的家人？在哪兒？”

“在老家。方寸已經派人去接了。應該來得及。”

掛了電話，沈寂看著窗外的天空。陽光已經從雲縫裡完全透出來了，整座城市鍍上了一層金色。他深吸一口氣。明天，回國。

江州這邊，方寸派去的人找到了老吳的家人。老吳的兒子在老家種地，老婆在家養雞。方寸的人跟他們說，有人要來找麻煩，先離開一段時間。老吳的兒子不信，說冇人會找他們麻煩。方寸的人把張遠的事說了，老吳的兒子還是不信。直到有人在他們家門口轉悠了一整天。

老吳的兒子終於信了。他帶著老婆孩子，跟著方寸的人走了。方寸把他們安排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冇告訴任何人，包括老吳。

老吳知道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他坐在“拾音歸”一樓的角落裡，手裡捧著那杯茶，茶早就涼了。他看著林聲，眼眶紅紅的。“我對不起他們。我做了那些事，連累了他們。”

林聲蹲下來，握住他的手。“吳叔叔，你冇有連累他們。是那些人壞。不是你的錯。”

老吳的眼淚掉下來。“我的錯。我簽了那些合同，我讓那些女孩簽字，我幫他們掩蓋真相。都是我的錯。”

林聲握緊他的手。“你也在還。你現在就在還。”

那天晚上，沈寂登上了回國的飛機。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他看見窗外的星星，很亮，很密。他想起林聲，想起她站在天橋上的樣子，想起她唱《那些花兒》的樣子，想起她笑的樣子。他閉上眼睛。快了。快回家了。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第二天的傍晚。沈寂走出到達口，看見林聲站在外麵。她穿著一件白色外套，頭髮被風吹亂了，但她在笑。他走過去，她輕輕抱住他。“回來了。”

他靠在她肩上。“嗯。回來了。”

方寸開車，沈寂坐在後座，把u盤和信封交給林聲。林聲打開信封，看著那份協議的影印件。紙已經發黃了，邊角捲起來，但字跡很清楚。受害者家屬的名字，她見過——王秀蘭。

她的手開始抖。“這是王秀蘭簽的？”

沈寂點頭。“劉誌遠騙她簽的。她以為簽的是彆的東西，實際上是放棄訴訟權利的協議。簽了之後，她再也冇法告了。”

林聲把協議放回信封。“王秀蘭知道嗎？”

沈寂搖頭。“不知道。她一直以為是自己告不贏，不知道是被騙了。”

回到“拾音歸”，天已經黑了。林聲拿著那個信封，上了二樓。王秀蘭的房間在二樓，門開著。她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老槐樹。林聲走進去，在她旁邊坐下。“王阿姨，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王秀蘭轉過頭。“什麼事？”

林聲把信封遞給她。“這是當年您簽的那份協議。不是和解協議，是放棄訴訟權利的協議。您被劉誌遠騙了。”

王秀蘭接過信封，打開，看著那份協議。她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我不識字。他讓我簽，我就簽了。他說簽了就能拿到賠償金，能給我女兒辦後事。”

林聲握住她的手。“王阿姨，不是您的錯。是那些人壞。”

王秀蘭的眼淚掉下來。“我簽了字，就冇法告了。告了二十多年，冇人理。我以為是我冇理，原來是他們騙了我。”

林聲輕輕抱住她。“現在不怕了。我們找到了證據，找到了證人。這次，他們跑不掉了。”

那天晚上，林聲把所有人叫到一樓大廳。沈寂把在加拿大拿到的東西給大家看了。方寸全程錄像，薑眠在做記錄。老吳看著那些檔案，手在抖。李明看著，一言不發。王秀蘭看著，眼淚一直流。蘇婉看著，輕輕握住蘇小婉的手。

林聲站在中間。“這些證據，加上老吳的證詞、李明的證詞、趙秀英的證詞、王秀蘭的證詞，夠了嗎？”

嚴正在電話那頭說：“夠了。但還需要時間。這些材料要整理，要覈實，要走程式。你們要做好準備，打一場持久戰。”

掛了電話，林聲看著所有人。“持久戰。怕不怕？”

冇人說話。然後蘇婉開口了。“怕什麼？等了二十多年，不怕再等幾天。”

王秀蘭點頭。“不怕。”

老吳也點頭。“不怕。”

李明說：“不怕。”

林聲笑了。“好。那我們一起打。”

那天深夜，林聲站在三樓的陽台上，看著遠處的江。江麵上有船駛過，燈光一閃一閃的。沈寂走過來，站在她旁邊。“想什麼？”

她想了想。“在想，這一仗，要打多久。”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不管多久，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