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聽我的演唱會 第48章 暗箭

那頓飯吃到很晚。冇有人想先起身離開，好像這頓飯一散場，外麵的風浪就會湧進來。蘇婉收了碗，錢小雨幫忙擦桌子，陸瑤坐在角落裡發呆。老吳吃完了，慢慢站起來，扶著牆走回自己的房間。

林聲坐在窗邊，看著外麵那棵老槐樹。沈寂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想什麼？”

“想張遠手裡的那張牌。江北說他還有牌。到底是什麼？”

沈寂想了想。“也許是個人。一個我們還不知道的人。一個能影響全域性的人。”

林聲轉過頭看著他。“你是說，還有受害者冇站出來？”

“不隻是受害者。也許是參與者。一個知道所有秘密，但一直冇開口的人。”

薑眠從樓梯上走下來，手裡拿著手機。“方寸查到了。那段視頻的來源。”她在林聲旁邊坐下，把手機遞過來。“ip雖然用的是境外代理，但方寸追蹤到了原始上傳者的郵箱。郵箱的主人，是當年星夢計劃的一箇中層管理人員。姓李，叫李明。”

林聲接過手機看著螢幕上的資料。李明，男，六十五歲。當年在陳泰的公司負責項目執行，星夢計劃的具體運作是他一手操辦的。後來項目出事，他被陳泰辭退，拿了一筆封口費回了老家，從此銷聲匿跡。

沈寂問：“他在哪兒？”

薑眠說：“在安徽。一個小縣城。方寸已經去了，明天就能見到人。”

林聲站起來。“我也去。”

沈寂看著她。“你去了，這裡怎麼辦？”

林聲愣住了。是啊，她走了，這裡怎麼辦？蘇婉、蘇小婉、老吳、外婆，都在這裡。張遠的人隨時可能找上門。

薑眠說：“我去。我替你去。方寸認識我，我也認識李明。我去就夠了。”

林聲看著她。“你一個人？”

薑眠笑了。“我查了十年，什麼冇見過。一個人夠了。”

第二天一早，薑眠走了。她揹著一箇舊書包，穿著一件深色的衝鋒衣，頭髮紮得很緊。站在門口，回頭看林聲。“等我訊息。”然後轉身走進巷子，背影很快消失在晨光裡。

林聲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方向。沈寂走過來。“她會冇事的。”

林聲點頭。“我知道。她比我們都堅強。”

上午十點，陸瑤打來電話。聲音很低，帶著顫音。“林聲，陳泰的人來公司了。他們坐在我辦公室裡，不走。”

林聲的心跳漏了一拍。“幾個人？”

“兩個。一個是他公司的副總，一個是律師。他們說，如果我不退出，就公開我爸當年的那些事。把我爸做的所有事都公開，讓我身敗名裂。”

林聲握緊手機。“你爸的事，你已經公開了。他們還能拿什麼威脅你？”

陸瑤沉默了幾秒。“他們說我爸還留了一份遺囑。那份遺囑裡，寫著一些人的名字。那些人的家屬，現在還在世。如果遺囑公開，那些家屬會被牽連。”

林聲問：“什麼人的家屬？”

“當年那些女孩的家屬。有些家屬拿了封口費，簽了協議。如果協議公開，他們會被人罵。說他們賣女兒，說他們拿命換錢。”

林聲的手開始抖。“那些家屬，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但陳泰的人說，他們能找到。他們說，如果我繼續幫你們，就把那些家屬一個個找出來，讓他們也嚐嚐被網暴的滋味。”

林聲閉上眼睛。這些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她深吸一口氣。“陸瑤，你怕嗎？”

那邊沉默了很久。然後陸瑤說：“怕。但我更怕以後後悔。”

掛了電話，林聲站在窗邊，看著外麵。沈寂走過來。“陸瑤怎麼說？”

她把陸瑤的話告訴他。沈寂沉默了，然後說：“陳泰在玩心理戰。他不敢真的公開那些家屬的資訊。公開了，他自己也逃不掉。”

林聲看著他。“萬一他真的公開呢？”

沈寂想了想。“那我們就把那些家屬保護起來。一個一個找，一個一個護。”

那天下午，方寸從安徽打來電話。“見到李明瞭。他願意開口，但有個條件。”

林聲問：“什麼條件？”

“他要見你。當麵見。他說有些話，隻能跟你說。”

林聲看著沈寂。沈寂點頭。“去。”

林聲問：“什麼時候？”

“越快越好。他的身體不太好。醫生說，可能撐不過今年。”

林聲掛了電話，看著沈寂。“我要去安徽。”

沈寂點頭。“我陪你去。”

林聲搖頭。“你留下。這裡需要你。蘇婉、蘇小婉、老吳、外婆，都需要你。”

沈寂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說：“好。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每天給我打電話。不管多晚。”

林聲笑了。“好。”

第二天一早，林聲走了。沈寂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裡。蘇婉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擔心？”

沈寂點頭。

蘇婉笑了。“她跟她媽一樣。當年她媽也是這樣，說走就走。攔不住的。”她頓了頓，“但會回來的。一定會。”

林聲到安徽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方寸在車站接她，開著一輛舊麪包車，車上全是灰。“李明住在鄉下，有點遠。得開一個多小時。”

車子開出縣城，路越來越窄。兩邊是農田，黑漆漆的，偶爾有一兩盞燈。方寸開得很慢，一邊開一邊說：“李明這個人，膽小。當年出事之後，就躲回來了。誰都不見，連村裡人都很少打交道。我找到他的時候，他躲在屋裡不敢開門。我跟他說了你的名字，他纔開的。”

林聲問：“他認識我？”

方寸點頭。“他說他聽過你唱的歌。說你跟你媽長得像。他說，他欠你媽一句對不起。”

一個多小時後，車子停在一棟老房子前。土牆，瓦頂，和山裡蘇婉住的那棟很像。門口有一盞燈，昏黃昏黃的，照著一條土狗。土狗看見車子，叫了兩聲，又趴下了。

方寸敲門。敲了很久，門開了。一個老人站在門口，佝僂著背，頭髮稀疏，臉上的皺紋很深。他看著林聲，看了很久。“你是林月的女兒？”

林聲點頭。“李叔叔。”

李明的眼淚掉下來。“進來吧。”

屋裡很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張照片，是一個年輕女人，笑得很燦爛。林聲看著那張照片。“這是……”

李明說：“我老婆。走了十年了。走之前跟我說，你這輩子，欠了太多人的。要還。”

他坐下，手放在膝蓋上，一直在抖。林聲坐在他對麵，方寸站在門口。

李明說：“那年，陳泰找到我，說要做一個項目，幫年輕人實現夢想。我信了。我幫他找場地，找設備，找人。後來我才知道，那不是夢想，是地獄。”

他看著林聲。“你媽來的時候，我見過她。她站在門口，說要找蘇婉。我說，蘇婉不在。她不信，往裡衝。我攔她，她推開我。她的手好涼。”他低下頭。“後來她跑了，被車撞了。我站在視窗看著。看著血從她身下流出來，流了一地。”

林聲的眼淚掉下來，但她冇出聲。

李明抬起頭。“這些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同一個夢。夢見你媽站在門口，看著我，不說話。我想跟她說對不起，但說不出話。嘴像被封住了一樣。”

他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林聲。“這裡麵，是當年所有的記錄。每一個女孩的名字，每一天的日程，每一筆錢的去向。我留了一份，冇交給陳泰。”

林聲接過信封，手在抖。“為什麼留？”

李明看著她。“因為我知道，總有一天，會有人來要。”

那天晚上，林聲在李明家住了一夜。她睡在他老婆生前睡的那張床上，蓋著舊棉被，聞著樟腦丸的味道。她睡不著，拿出那個信封，打開，藉著月光看那些記錄。一頁一頁，密密麻麻的字。每一個名字，每一個日期，每一筆錢。四十七個女孩。四十七個名字。有些名字後麵寫著“已處理”，有些寫著“已賠償”，有些寫著“已失蹤”。

她看到第三頁的時候，停住了。那一頁上寫著兩個字：林月。後麵寫著：“已處理。”

她把那一頁折起來，放進口袋裡。窗外，月亮很亮。遠處的田野裡有蟲子在叫，一聲一聲的。她閉上眼睛，想著她媽。她媽站在門口，手很涼，推開門，往裡衝。她媽跑了，被車撞了，血從身下流出來，流了一地。她媽最後看的方向，是孤兒院的方向。她在看她。

天快亮了。林聲坐起來，把信封收好。李明已經起來了，站在門口，看著外麵的田野。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李叔叔，謝謝你。”

李明搖頭。“不用謝。我做的不夠。”

林聲看著他。“你願意作證嗎？”

李明點頭。“願意。我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多年。”

那天上午，林聲和方寸帶著李明回了江州。車子開進“拾音歸”巷子的時候，沈寂站在門口。他看見車，走過來。林聲下車，他輕輕抱住她。“回來了。”

她靠在他肩上。“嗯。回來了。”

她把李明介紹給所有人。蘇婉看見李明，愣住了。“你是……當年那個……”

李明低下頭。“對不起。當年攔你的是我。”

蘇婉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進來吧。”

李明走進“拾音歸”，站在大廳裡，看著那塊木牌。拾音歸。他唸了一遍，眼淚掉下來。

那天晚上，所有人又聚在一起。老吳、李明、蘇婉、蘇小婉、外婆、薑眠、陸瑤、方寸、沈寂、林聲。兩個老人，當年一個做合同，一個做執行，都來了。一個躲在雲南二十多年，一個躲在安徽二十多年。都來了。

林聲站在窗邊，看著外麵那棵老槐樹。沈寂走過來。“現在，我們有三個人了。老吳、趙秀英、李明。”

林聲點頭。“夠了。”

沈寂看著她。“夠了嗎？”

她想了想。“不夠。但夠了。”

他笑了。“你說話越來越像我了。”

她也笑了。“跟你學的。”

那天晚上，林聲給江北打了個電話。江北接起來，聲音很疲憊。“林聲？”

“江北，我們又找到了一個人。李明。當年星夢計劃的執行人。他願意作證。”

那邊沉默了很久。然後江北說：“好。我哥那邊，也有訊息了。他說張遠最近在聯絡境外的人，好像在轉移資產。”

林聲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要跑？”

江北說：“不一定。但他在做準備。”

掛了電話，林聲站在窗邊。沈寂走過來。“江北說什麼？”

“張遠在轉移資產。可能要跑。”

沈寂想了想。“不能讓他跑。”

林聲看著他。“怎麼攔？”

沈寂說：“讓嚴正出手。申請凍結他的資產。”

第二天一早，林聲去了檢察院。嚴正在辦公室，聽了她的話，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老張，幫我查一個人。張遠。對，金融那個。查他的資產流向。儘快。”

掛了電話，他看著林聲。“如果他真的要跑，我們得搶在他前麵。”

林聲點頭。“拜托了。”

從檢察院出來，陽光刺眼。林聲站在門口，看著天空。天很藍，冇有雲。沈寂走過來。“走吧。”

她冇動。“沈寂，你說，這次能贏嗎？”

他想了想。“能。”

“為什麼？”

他看著她的眼睛。“因為你站出來了。因為很多人站出來了。因為真相，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