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聽我的演唱會 第47章 證詞

老吳來的第三天，嚴正來了。他站在“拾音歸”門口，穿著那件白襯衫，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表情很嚴肅。方寸帶他進來的，兩個人一邊走一邊低聲說話。林聲從樓上下來，看見他，愣了一下。“嚴處？”

嚴正點頭。“來取老吳的證詞。”他看著她，“方便嗎？”

林聲帶他去了二樓的小會議室。老吳已經在裡麵了，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老槐樹。聽見門響，他轉過頭，看見嚴正，手又開始抖。

嚴正坐下，從公文包裡拿出錄音筆和筆記本。“吳德貴，今天你是自願作證的嗎？”

老吳點頭。“是。”

“你知道作偽證的法律後果嗎？”

“知道。”

“好。那你說吧。”

老吳深吸一口氣。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抖得厲害。林聲走過去，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手邊。他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然後他開始了。

他講星夢計劃是怎麼啟動的。周永年出的主意，陳泰找的資金，江懷遠負責場地和人脈，張遠在背後操控。他講那些合同是怎麼簽的。女孩們不識字，他念給她們聽，唸的和寫的不一樣。她們以為簽的是演出合同，實際上簽的是賣身契。他講蘇婉是怎麼被關起來的。四個月，不見天日，每天隻送一頓飯。她一開始哭，後來不哭了，開始唱歌。唱那首《蟲兒飛》。唱得整棟樓都能聽見。有人投訴，陳泰說，讓她唱。唱累了就不唱了。

他講林月是怎麼來的。那天晚上，她衝進大樓，說要帶蘇婉走。保安攔她，她咬保安的手，咬得鮮血直流。她跑到蘇婉的房間門口，砸門，砸不開。她用身體撞，撞得肩膀都腫了。後來江懷遠來了，讓人把她拖走。她死死抓住門框，指甲斷了，血順著門框流下來。

他講那場車禍。林月跑了，江懷遠讓人去追。追到馬路上，一輛車開過來，冇減速。他站在視窗看著，看著那輛車把人撞飛，看著人落在十幾米外的地上，看著血慢慢流出來。他講那些人是怎麼處理後續的。給孤兒院捐了一筆錢，給林月的家屬一筆封口費，在報紙上發了一條簡訊——“年輕女子遭遇車禍，不幸身亡”。冇有名字，冇有照片，冇有任何人追問。

他講那些年他是怎麼過的。每天睡不著，一閉眼就是那些畫麵。蘇婉唱歌的樣子，林月砸門的樣子，血從身體裡流出來的樣子。他想過去自首，但不敢。周永年說，你自首，我就讓你的家人也出事。他怕了。一怕就是二十多年。

錄音筆的紅燈一直亮著。嚴正的筆記本寫滿了一頁又一頁。老吳講完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坐在那裡，老淚縱橫，手還在抖。

嚴正合上筆記本，看著他。“吳德貴，你說的這些，都有證據嗎？”

老吳點頭。“有。合同、轉賬記錄、錄音，都在那個u盤裡。還有一份名單，每一個參與的人，我都記著。”

嚴正沉默了幾秒。“名單上的人，都還活著嗎？”

“大部分還活著。有些在國外，有些在國內。有一個死了——周永年。”

嚴正站起來。“你的證詞，我會如實上報。這段時間，你不要離開江州。隨時可能找你覈實。”

老吳點頭。“我不走。哪兒也不去了。”

嚴正走到門口，又回頭。他看著林聲。“你媽的事，我聽說過。當年辦案的人，已經退休了。我會重新調查。”

林聲點頭。“謝謝。”

嚴正走了。林聲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車消失在巷子裡。沈寂走過來。“他說什麼？”

“他說會重新調查。”

沈寂輕輕握住她的手。“這次，不會不了了之了。”

那天晚上，老吳冇吃飯。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出來。蘇婉端了飯上去，敲門，敲了很久。門開了一條縫，老吳站在裡麵，眼睛紅紅的。

“蘇婉，我對不起你。”

蘇婉把飯遞進去。“吃飯吧。吃了纔有力氣。”

老吳接過飯，冇關門。他坐在床邊，慢慢吃。蘇婉站在門口，看著他。兩個老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誰都冇說話。過了很久，老吳放下碗。“蘇婉，你還唱歌嗎？”

蘇婉搖頭。“不唱了。嗓子壞了。那些年，哭壞的。”

老吳低下頭。“對不起。”

蘇婉說：“彆說對不起了。活著就好。”

那天晚上，林聲給江北打了電話。江北接起來，聲音很疲憊。“林聲？”

“老吳的證詞交了。嚴正說會重新調查。”

那邊沉默了幾秒。“我哥那邊有訊息了。他藏在國外，不敢回來。但他托人帶話給我，說張遠最近在頻繁聯絡一些人，像是在做準備。”

林聲問：“什麼準備？”

“不知道。但他說，張遠不會坐以待斃。他手裡還有牌。”

掛了電話，林聲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月亮。沈寂走過來。“江北說什麼？”

“張遠在準備。手裡還有牌。”

沈寂想了想。“不管什麼牌，我們接著。”

第二天早上，方寸帶來一個訊息。有人在網上發了一段視頻，是當年星夢計劃的簽約現場。鏡頭很晃，但能看清周永年、陳泰、江懷遠。他們在台上講話，說這是一個幫助年輕人實現夢想的計劃。台下坐著很多年輕女孩，蘇婉坐在第一排，穿著白裙子，笑得很燦爛。

視頻的標題是：“夢想的代價”。

這條視頻發了兩個小時，播放量破百萬。評論區炸了。有人說可怕，有人說早該曝光，有人說那些人都該下地獄。但也有人說，視頻是假的，是剪輯的，是有人故意抹黑。

方寸說：“發視頻的ip在境外。查不到是誰。”

薑眠看著視頻，手在抖。“這是當年內部拍的。隻有少數人手裡有。”

林聲問：“誰會發出來？”

薑眠沉默了幾秒。“也許，是張遠那邊的人。”

林聲愣住了。“他們為什麼要發？這不是自曝嗎？”

薑眠搖頭。“不一定。他們可能想先發製人。在輿論上製造混亂，讓我們分不清真假。也可能——”她頓了頓，“也可能在試探。看我們的反應。”

沈寂說：“不管誰發的，對我們有利。”

林聲看著他。“有利？”

“對。更多人知道了。更多人站出來了。他們壓不住了。”

那天下午，陸瑤來了。她臉色很差，眼睛下麵有很重的黑眼圈。“陳泰的人又聯絡我了。”她坐下來，手在抖。“他們說，如果我繼續幫你們，就讓我也出事。”

林聲握住她的手。“陸瑤，你可以退出。冇人會怪你。”

陸瑤看著她。“我退出了，他們就不找我了嗎？我知道的太多了。退不退出，他們都不會放過我。”她深吸一口氣，“所以，不如繼續。”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在“拾音歸”。蘇婉做了飯，大家圍坐在一起吃。老吳也下來了，坐在角落裡，慢慢吃。冇人說話，但每個人都知道，暴風雨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