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聽我的演唱會 第49章 凍結

從檢察院回來的路上，林聲接到了方寸的電話。“張遠那邊動了。”方寸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壓著嗓子說話。“他的人今天上午去了三家銀行，大額轉賬。單筆金額都在千萬以上，分十幾個賬戶轉的，很分散，但總量不小。”

沈寂把車停在路邊，林聲把手機開了擴音。“轉到哪兒了？”沈寂問。

“境外。香港、新加坡、瑞士。都是離岸賬戶。他用的是公司名義，表麵上是正常投資，但時間點太巧了。”方寸頓了頓，“我懷疑他已經在準備退路了。”

林聲握緊手機。“嚴正那邊知道嗎？”

“我剛給嚴正打了電話。他說會聯絡經偵部門，但要走程式，最快也要明天。”

沈寂問：“李明那邊呢？他有冇有提到張遠的資產情況？”

方寸說：“李明說，當年星夢計劃的資金，有一部分是通過張遠的公司走的。那些錢的去向，他都有記錄。但他不知道張遠現在的資產分佈。”

掛了電話，林聲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天。天很藍，雲很白，但這個城市底下，藏著太多暗流。

回到“拾音歸”的時候，薑眠正在一樓大廳裡看電腦。她抬起頭，臉色不太好。“方寸跟你們說了？”

林聲點頭。“說了。”

“嚴正那邊程式太慢了。”薑眠合上電腦，“張遠這種人，不會等到程式走完。他可能這幾天就會走。”

蘇婉從廚房走出來，端著一壺茶。她聽見了她們的對話，把茶放在桌上，在旁邊坐下。“你們說的張遠，就是那個……”

林聲點頭。“就是他。”

蘇婉沉默了一會兒。“當年你媽跑的那天晚上，我聽見江懷遠打電話。他跟電話那頭的人說，‘張總，人跑了’。那頭說了什麼，我冇聽清。但江懷遠掛了電話，臉色很不好看。”她看著林聲，“那個人，就是張遠。”

蘇小婉從樓上下來，走到蘇婉旁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林聲站起來。“我去找嚴正。”

沈寂也跟著站起來。“我陪你去。”

兩個人走到門口，陸瑤的車停在外麵。她下車，臉色很急。“陳泰那邊又聯絡我了。說張遠讓他們也做準備，把能轉的錢都轉了。”

林聲看著她。“你告訴他們了？”

陸瑤搖頭。“我說我再想想。但我讓公司的財務查了，陳泰的公司最近確實有大筆資金流出。幾個項目都在提前結算，像是在回籠資金。”

沈寂說：“他們都在準備。陳泰、江懷遠、張遠，一條線上的人，同時動。”

林聲看著沈寂。“那我們也得動。”

嚴正在辦公室等著他們。桌上攤著幾份檔案，他正在簽字。看見林聲進來，他放下筆。“方寸跟我說了。張遠那邊，我已經聯絡了經偵。但有一個問題。”

林聲問：“什麼問題？”

“張遠的公司註冊地不在江州，在北京。他的主要資產也不在江州。我這邊能做的有限。我已經把材料轉給北京那邊了，但他們需要時間。”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而且，張遠的律師團隊已經行動了。他們今天上午給法院遞交了一份申請，說有人惡意誹謗，要求保護張遠的名譽權和財產權。”

林聲的手開始抖。“他反咬一口。”

嚴正點頭。“對。他反咬一口。這種人，不會等著彆人來查他。他會先下手為強。”

沈寂問：“那我們怎麼辦？”

嚴正戴上眼鏡。“你們繼續找證據。越多越好。時間越近越好。隻要證據鏈完整，他跑不掉。”

從檢察院出來，林聲站在門口，看著天空。天已經暗了，西邊的雲被夕陽燒成一片一片的橘紅色。沈寂站在她旁邊。“彆急。會有辦法的。”

林聲轉過頭看著他。“如果張遠跑了，那些證據還有用嗎？”

沈寂想了想。“有用。他跑了，罪名不會跑。他這輩子不敢回來，那些錢也花不安心。”

林聲冇說話。她知道沈寂說得對，但她不甘心。等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不能讓那些人跑了。

回到“拾音歸”，所有人都還在。蘇婉在廚房熱飯，蘇小婉在幫忙。薑眠還在看電腦，方寸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老吳坐在角落裡，手裡捧著那杯茶，茶早就涼了，但他冇喝。他隻是在發呆。

林聲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吳叔叔，張遠這個人，你瞭解多少？”

老吳抬起頭。“張遠……”他想了想，“他不怎麼露麵。當年那些事，都是周永年和陳泰在前麵跑，他在後麵指揮。我見過他幾次，每次都是戴口罩、戴帽子，看不清臉。但他的聲音，我記得。很沉，很穩，說話慢，每一個字都像在斟酌。”

他頓了頓。“有一次，周永年跟他彙報工作，我在旁邊聽著。周永年說，有個女孩的家屬鬨事，要報警。張遠說，給她錢。給到她不鬨為止。周永年說，她不要錢，要公道。張遠笑了。他說，公道？什麼是公道？活著就是公道。”

林聲閉上眼睛。活著就是公道。那些死了的人，冇有公道。

老吳繼續說。“後來那個家屬還是鬨，張遠就讓江懷遠去處理。具體怎麼處理的，我不知道。但後來那個家屬再也冇出現過。”

林聲睜開眼。“那個人，現在在哪兒？”

老吳搖頭。“不知道。也許還活著，也許不在了。”

那天晚上，方寸查到一件事。當年那個鬨事的家屬，姓王，叫王秀蘭。她的女兒叫王芳，是星夢計劃的簽約藝人，後來瘋了，跳樓了。王秀蘭到處告狀，冇人理。後來她消失了，冇人知道去了哪兒。

方寸說：“我查到一個線索。有人說，王秀蘭最後出現的地方，是江州。當年她來江州告狀，之後就再也冇人見過她。”

林聲的心跳得很快。“她在江州？”

方寸說：“不一定。但有人在江州見過她。那之後，就冇人見過了。”

沈寂說：“如果她還活著，她應該還在江州。她冇錢，走不遠。”

薑眠站起來。“我去找。”

林聲看著她。“你一個人？”

薑眠點頭。“一個人夠了。你留在這裡，盯著張遠。”

第二天一早，薑眠走了。她揹著她那箇舊書包，穿著一件深色的衝鋒衣，頭髮紮得很緊。和去安徽找李明時一樣。

林聲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裡。沈寂走過來。“她會找到的。”

林聲點頭。“她查了十年，什麼都能找到。”

上午十點，嚴正打來電話。“北京那邊有訊息了。張遠的資產凍結申請，法院已經受理。但需要時間走程式。這段時間，他可能還會轉。”

林聲問：“多久？”

嚴正說：“最快三天。最慢一週。”

掛了電話，林聲看著沈寂。“三天到一週。張遠可能在這期間跑。”

沈寂想了想。“那我們讓他跑不了。”

“怎麼讓？”

“曝光。公開他轉移資產的事。讓輿論盯著他。他跑，就是做賊心虛。他不跑，就得麵對調查。”

林聲看著他。“你變了。”

沈寂愣了一下。“哪兒變了？”

“以前你不說話。現在你說很多話。”

他笑了。“跟你學的。”

那天下午，方寸聯絡了幾個媒體朋友。把張遠轉移資產的事，以“知情人士”的名義透露了出去。很快，網上就有了訊息。不是熱搜，但已經在幾個大v的賬號上出現了。標題是：“金融大佬張遠涉嫌轉移資產，或與當年星夢計劃有關。”

評論區又炸了。有人說早該查他，有人說他看起來就不像好人，有人說是造謠。但這一次，轉發的人更多了。因為有了之前的鋪墊，很多人已經知道了星夢計劃是什麼。

方寸看著那些轉發數據，說：“這次壓不住了。張遠的人再厲害，也壓不住這麼多人。”

晚上，江北打來電話。“林聲，我哥那邊又傳話了。他說張遠很生氣，說你們在逼他。他說，張遠這個人，被逼急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林聲問：“你哥還說什麼了？”

“他說，張遠手裡還有一張牌。那張牌，他一直冇出。但如果你們逼得太緊，他會出。”

林聲握著手機，手心全是汗。“那張牌，到底是什麼？”

江北沉默了幾秒。“我哥也不知道。但他讓我告訴你，小心。非常小心。”

掛了電話，林聲站在窗邊，看著那棵老槐樹。月光落在葉子上，一閃一閃的。沈寂走過來。“江北說什麼？”

她把江北的話告訴他。沈寂沉默了，然後說：“不管什麼牌，我們接著。”

她靠在他肩上。“沈寂，如果有一天，我也出事了——”

他打斷她。“不會。”

“萬一呢？”

他看著她的眼睛。“冇有萬一。我不會讓你出事。”

那天晚上，林聲睡不著。她躺在三樓的房間裡，聽著外麵的風聲。隔壁是蘇婉和蘇小婉的房間，很安靜。樓下是外婆的房間，也安靜。但她知道，很多人冇睡。

她想著張遠，想著那張還冇出的牌。想著王秀蘭，想著那個消失了的母親。想著她媽，想著那場車禍，想著那灘血。她閉上眼睛。

天快亮了。手機亮了。薑眠發來一條訊息：“找到了。王秀蘭還活著。”

林聲看著那行字，眼淚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