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聽我的演唱會 第44章 證據

天亮了。林聲站在窗邊，看著那棵老槐樹。晨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一晃一晃的。她手裡攥著那個u盤，攥了一夜。塑料殼被她的手心焐熱了，邊角硌得掌心生疼。她冇鬆過。

身後有動靜。沈寂醒了，從床上坐起來，看著她。“一夜冇睡？”

她冇回頭。“睡不著。”

他走過來，站在她旁邊。窗台上放著那個鐵盒子，蓋子開著，裡麵的信紙折得整整齊齊。那是她媽留給她的，她看了無數遍，已經能背下來了。

“小聲，媽對不起你。不能陪你長大，不能教你唱歌，不能看著你笑。但媽愛你。”

她把u盤放在鐵盒子旁邊，兩個並排著。一個裝了二十多年的真相，一個裝了二十多年的思念。

樓下傳來動靜。蘇婉起來了，在廚房忙活。鍋鏟碰鐵鍋的聲音，水龍頭嘩嘩的聲音，碗碟碰撞的聲音。這些聲音讓這棟小樓像一個真正的家了。

林聲轉身。“走吧。下去吃飯。”

蘇婉做了粥，煮了雞蛋，拌了一盤黃瓜。很簡單的早飯，但她做得很認真。碗筷擺得整整齊齊，每個人的位置前都放了一個剝好的雞蛋。蘇小婉坐在她旁邊，幫她遞筷子、遞碗。纔回來一天，兩個人已經有了一種默契。

外婆也下來了。她走路很慢，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林聲過去扶她，她擺擺手。“不用。我自己能走。”

她走到桌邊坐下，看著蘇婉。“你做的？”

蘇婉點頭。“阿姨，您嚐嚐合不合口味。”

外婆夾了一口黃瓜，嚼了嚼。“鹹了。”

蘇婉愣了一下。外婆笑了。“但好吃。小月小時候，也愛把菜做鹹了。”她看著蘇婉，“你們倆，一樣。”

蘇婉的眼眶紅了，但她冇哭。她給外婆盛了粥，又夾了一個雞蛋。外婆接過碗，喝了一口。“今天，要去做事了？”

林聲點頭。“嗯。把那些東西交出去。”

外婆看著她，看了很久。“怕不怕？”

林聲想了想。“不怕。”

外婆笑了。“跟你媽一樣。她也不怕。”她低頭喝粥，喝了幾口，又說，“去吧。該還的，總要還。”

吃完飯，林聲上樓換衣服。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白襯衫，黑色長褲，頭髮紮起來。鏡子裡的那個人，不像歌手，像一個要去打仗的人。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出門。

沈寂在樓梯口等著。“方寸到了。薑眠也到了。陸瑤在路上了。”

林聲點頭，往下走。走到一半，停下來，回頭看他。“沈寂。”

“嗯？”

“如果今天之後，什麼都變了呢？”

他看著她。“不會變。”

“你怎麼知道？”

他走過來，站在她下麵兩級台階上，和她平視。“因為我還是會聽你唱歌。你還是會唱。這就夠了。”

她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

樓下，所有人都在。方寸在檢查設備，相機、錄音筆、備用電池，擺了一桌子。薑眠站在窗邊，手裡拿著那個u盤的備份，表情很平靜。陸瑤剛到，坐在角落裡，低著頭看手機。蘇婉站在廚房門口，圍著圍裙，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

林聲走到大廳中間。“走吧。”

方寸開車。沈寂坐副駕，林聲、薑眠、陸瑤坐後麵。車子開出巷子的時候，林聲從後視鏡裡看見蘇婉站在門口，蘇小婉扶著她的胳膊，外婆坐在門檻上。三個人，看著車子消失在巷子儘頭。

檢察院在城東。大樓很新，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著光。門口有旗杆，紅旗在風裡飄。林聲站在門口，抬頭看那塊國徽。沈寂站在她旁邊。“緊張？”

她點頭。“有點。”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四個人走進去。前台的小姑娘問找誰，方寸說了一個名字。小姑娘打了個電話，然後說：“三樓，308。”

電梯門開了。走廊很長，兩邊都是門，每扇門上都掛著牌子。308的門關著，方寸敲門。裡麵有人說：“進來。”

房間不大，一張辦公桌，一排書櫃，一盆綠蘿。一箇中年男人坐在桌後，戴著眼鏡，穿著白襯衫。他站起來，看著他們。“我是嚴正。負責經濟犯罪檢察。”他看了一眼方寸，“方寸跟我說了。你們有東西要交？”

林聲走上前，把那個u盤放在桌上。“這裡麵，是星夢計劃的全部證據。包括合同、轉賬記錄、錄音檔案。”她又把那箇舊筆記本放在旁邊，“這是原始記錄。證人證詞、資金來源、受害者名單。一共四十七個人。”

嚴正看著那些東西，冇有伸手。“你知道這些東西交給我，意味著什麼嗎？”

林聲點頭。“知道。意味著那些人會坐牢。意味著有人會來找我，威脅我，甚至害我。意味著從今天開始，我的日子不會好過。”

嚴正看著她。“那你還交？”

林聲看著他的眼睛。“我媽叫林月。她是星夢計劃的受害者。她死的時候，我三歲。這些東西，是她用命換來的。我等了二十多年，就是為了今天。”

嚴正沉默了。他拿起那個u盤，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放下。“我會認真查。但需要時間。這些材料涉及的年代久遠，人員複雜，背後的關係網很深。不是一天兩天能查清楚的。”

薑眠走上前。“我查了十年。這些材料的每一個字，我都覈對過。合同上的簽名，是周永年的。轉賬記錄上的賬戶，是陳泰的。錄音檔案裡的人聲，做過聲紋鑒定，是江懷遠的。”她看著嚴正，“十年，夠了。”

嚴正看著她。“你是……”

“我叫薑眠。我媽也是星夢計劃的受害者。她死了。跳樓。帶著我一起跳的。我活了，她冇活。”

房間裡安靜了。嚴正看著那些材料，看了很久。然後他按下桌上的對講機。“小張，進來一下。”

門開了，一個年輕女人走進來。“嚴處？”

“把這些材料拿去歸檔。加密。最高級彆。”

小張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東西，點頭，小心地收好，出去了。嚴正站起來，看著林聲。“我會儘快。但你們要做好準備。這些人，不會坐以待斃。”

林聲點頭。“我知道。”

從檢察院出來，陽光很刺眼。林聲站在門口，眯著眼睛看天空。天很藍，冇有雲。沈寂走過來。“走吧。”

她冇動。“沈寂，你說，他們會坐牢嗎？”

“會。”

“多久？”

他想了想。“不知道。但會。”

她轉過頭，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他看著她的眼睛。“因為這次，很多人站出來了。你、薑眠、蘇婉、趙秀英、江北、陸瑤。這麼多人的聲音，他們壓不住了。”

車子開出停車場的時候，林聲的手機響了。是江北。“林聲，東西交了？”

“交了。”

那邊沉默了幾秒。“我哥跑了。但他跑之前，給我留了一封信。”

林聲的心跳漏了一拍。“信裡說什麼？”

“他說，張遠不會認輸。他說，張遠手裡還有一張牌。他說，那張牌，是最後的手段。”

林聲問：“什麼牌？”

江北說：“他冇說。但他讓我告訴你——小心張遠。那個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電話掛了。林聲握著手機，手心全是汗。沈寂看著她。“江北說什麼？”

她把江北的話告訴他。車裡安靜了。薑眠看著窗外，陸瑤低著頭，方寸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林聲。

沈寂握住她的手。“不管他出什麼牌，我們接著。”

車子開進巷子，停在“拾音歸”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蘇婉站在門口，圍著那條舊圍裙。她看見車子，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來，像是不敢走過來。

林聲下車，看著她。“蘇阿姨，交了。”

蘇婉的眼淚掉下來。她冇說話，隻是走過來，輕輕抱住林聲。抱得很緊。

那天晚上，蘇婉做了很多菜。臘肉炒蒜薹、酸菜魚、紅燒排骨、炒青菜。擺了滿滿一桌子。所有人都在——外婆、蘇小婉、薑眠、方寸、陸瑤、錢小雨。沈寂開了一瓶酒，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

蘇婉舉起杯子。“這杯酒，敬小月。她等了二十多年，冇等到今天。我替她喝了。”

她一口喝完，眼淚掉進酒杯裡。蘇小婉在旁邊，輕輕握住她的手。林聲也舉起杯子。“這杯酒，敬我媽。敬蘇阿姨。敬薑眠的媽媽。敬那些冇等到今天的人。”她也一口喝完。辣得眼淚直流。

那天晚上，大家喝了很多酒。方寸喝多了，趴在桌上說胡話。薑眠喝得少，但臉紅了，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發呆。陸瑤喝了幾杯，話多了起來，講她小時候的事，講她爸，講她媽。講著講著就哭了。錢小雨陪著她，輕輕拍她的背。

林聲冇喝多。她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月亮。沈寂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想什麼？”

她想了想。“在想，我媽如果還活著，會是什麼樣。”

“會像蘇阿姨一樣。會等你，會想你，會在門口站著，等你回來。”

她靠在他肩上。“嗯。”